“别发呆，快吃你的！”
海灵灵魂归位，抬起头，看见郑秀云探究的眼神。
她赶紧低头扒饭，声音有些闷闷的，她问：“妈妈，你觉得孤独吗？”
郑秀云没听清，“你把饭咽下去再说话。”
海灵艰难把饭吞进肚里，又问了一遍：“妈妈，你觉得孤独吗？”
“有什么孤独不孤独的。”郑秀云狐疑。
“就是我爸经常不在家。”
“早就习惯了，怎么了。”
“没什么，”海灵埋头干饭，“我以为你会孤独。”
“我虽然不工作，但是天天都有活干，忙起来那还管得着那么多。”郑秀云把吃完的碟子拿去厨房，又用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赶紧吃，吃完上楼看书，明天又要上课了，你们老师说课前要做好预习...”
海灵把剩下一点饭扒进嘴里，没等郑秀云说完，蹬蹬蹬地跑上楼。
——
秋去冬来，海灵身上的衣服越穿越厚。昨日下了一场小雪，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软绵绵的毯子，松软处被人踩的光滑，稍不注意就会摔个四仰八叉。
一些顽强的树木即使是零下的天气也会保持翠绿，只不过白雪挡住了它原本的颜色，覆在树叶上层层叠叠，远看就像银色蛋糕裙。
海灵哈了口气，水汽遇冷凝结，融入茫茫雪色里。过几天就是期末考试，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
海灵走进班里，静悄悄的一片，大家都在低头复习。
她拿着水杯，回到自己位子上。
秦朗把习题本递给她，说，“这道题你重做一遍。”
海灵嘀咕道：“答案不是对了吗。”
“我要看过程！”
好吧。海灵乖乖拿出草稿纸，一笔一划把过程写上。
自从半月考之后，秦朗担当起海灵的数学课外辅导，作为“教师”，他还是十分负责的，比如会随时检查海灵作业；每次考试汇报成绩，分析错因；时不时考考公式定义，让海灵想偷懒都不行。
有一次，海灵实在是不想写数学作业了，第二天一早拿起其他同学的作业开始抄。突然一道阴影遮住光线，她抬头一看，是秦朗那张漆黑的脸。
这件事后，他三天没理她，海灵自知有错，再三保证以后好好写作业，秦朗脸色才有缓和。
经过他将近一个学期的辅导，海灵的数学成绩不说突飞猛进，还是有显著提高的。不过，作为回报，海灵会请他喝奶茶，以及偶尔的跑腿工作。
期末考结束之后海灵有些恍惚，因为下个学期就要分文理了。
考前老师给每个学生发一张文理科志愿表，海灵和谢嫣都选了文科，秦朗和林坤选了理科。这就意味着，他们四人下个学期就会分开了，即使是海灵和谢嫣，也不一定分到一个文科班。
所以当海灵在分班表里看见谢嫣的名字和她紧紧挨在一起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开心。
秦朗去了二班，他和她一个在一楼一个在四楼。自从分了班，俩人基本上没有碰面的机会。海灵小小失落了一下，没有秦朗，她数学怎么办啊啊啊！
又是一节晚修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出了教室，走廊一下变得嘈杂，下楼的声音又闷又响，交谈声由近及远，消失在拐角处。
海灵坐在板凳上没动，继续和作业血战到底。
“灵灵！”谢嫣不愿绕远路，脚跨椅子，跋山涉水而来，“你怎么没走哇？”
“我妈今天有点事，要晚点才能来接我。”海灵朝她伸出手，谢嫣探身抓住，一个越步，在她跟前站定。
“那我们要不要下去跑跑步？”谢嫣双手交叠撑在海灵桌上，朝她挤眉弄眼。
“跑步？不去。”海灵表示不约。
最后一次跑步记忆还是在初中的时候。那时体育算进中考总分，女生800米，男生1000米。初三那年整个年级都在疯狂围着操场转，海灵每次跑完都跟散架了一样，全身酸软无力，嗓子眼都冒了烟。
高中其实也跑，但高考没有体育，所以大家基本上都是跑一下意思意思，然后慢慢散步到终点。体育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
有了初中的经历，跑步成了海灵最讨厌的体育项目，所以她是能不跑就不跑。
“去嘛去嘛，跑不动咱们可以走路呀。”
“不去。”
“唉，可是二班在一楼，万一...”
“去！马上就去！”
谢嫣露出得逞的笑，拉着海灵下了楼。
夜晚，凉风习习。学校的电压好像总是不够，路灯昏暗，显得道路更加幽长。
一阵微风吹过，海灵打了一个冷颤，双手紧了紧外衫。
路过二班，海灵抬头张望。教室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安安静静的低头学习。她眼睛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圈，没看见秦朗。
“不在┭┮﹏┭┮”海灵沮丧，瘪着嘴。
“没事，”谢嫣揽着她，“我们跑跑步，跑步好玩的。”
海灵不情愿地迈开腿，速度加快，风如刀子刮在脸上。
跑了没一会，身子渐渐热起来。
谢嫣说的没错，学习之余，慢跑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解压方式。
海灵渐渐将烦恼抛在脑后，感受风拂在脸上带来的舒心。
海灵边跑边说：“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很不喜欢跑步，但是现在很喜欢。”
谢嫣：“可能是因为我在你身边吧！”
海灵：“哈哈哈哈有道理哦！”
海灵惊讶地发现，夜跑的学生很多。她们围着整个学校跑，偶尔三两人从身边经过，时不时还能遇上熟人。
“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新闻，市长被抓了。”谢嫣开口道。
海灵：“看到了，前天的事，贪污受贿，整个烟城都在骂。”
“你说这些当官的怎么就不能好好为人民服务，这件事都上人民日报了，丢脸死了。”谢嫣跨过一个土坑，说道。
“是呀，而且还不是市长一个蛀虫，是一大堆蛀虫，快把烟城啃成蜂窝了。”海灵犹记得看到新闻时气愤的心情。“不说这个了，说点开心的。”
谢嫣心血来潮，说：“我们边跑边唱歌怎样？”
“怎么唱？”
“就是你一句我一句，看谁最后累得接不下去了，谁就输。”
海灵被挑起了兴趣，“好呀，输的人请吃夜宵。”
“没问题。”
“那唱...巴啦啦小魔仙怎么样？”海灵想了想，说。
巴啦啦小魔仙是她童年特别喜欢看的电视剧，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基本上都看过，主题曲特别火。想当年，她也是拿着魔仙棒说巴啦啦能量的中二少女。
“哈哈哈哈哈哈，好，我可以。”
“那我开个头，嗯，”海灵清清嗓子，“传说有个魔仙堡哈哈哈哈。”还没唱完，海灵自己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别笑。”谢嫣也笑个不停，身体不自觉往下弯。
海灵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行，重来，传说有个魔仙堡，有个女王不得了。”
谢嫣接上，“每个魔仙她都指导，都盼望世界更美好——”
“变大变小真的奇妙，一个咒语一个符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后一个“号”字突然升调，还是因为没喘过气来，海灵她直接破音了。
“哈哈哈哈...”谢嫣大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海灵正想为自己狡辩...辩解几句，挽回些面子，后面一个人突然跑上前，经过她身边时说了一句：“真难听。”
离的很近，仿佛是贴耳细语。说话声在耳朵旁炸开，海灵的心脏不自觉颤动了两下，她眼里像是点亮了的灯火，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的男孩。
“秦朗！”说话间不自觉带上了惊喜。
林坤也从后面超上来，“我说你俩下次能不能白天唱啊，晚上唱了吓人。”
谢嫣边笑边骂他，“死一边去！”
“我是认真的，我和秦朗在你们身后听了一路了，跟鬼哭狼嚎似的。”
“哈哈哈哈，”海灵被逗乐了，笑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什么，你们听了一路！？”
“是啊，”这回是秦朗说话，“我们还以为是哪冒出来的幽灵，不敢上前。”
海灵：“...秦！朗！”
秦朗挑衅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加快脚步，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仿佛说，来呀，有本事来追我呀！
海灵看了看前方修长有力的大长腿，又看了看自己半死不活随时都能跪下的小短腿，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谢嫣体力比海灵好很多，脚步加快，追着林坤打。片刻后，海灵就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海灵不行了，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又精疲力尽地追上去，“唉，你们…等等我…”
谢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要死啊林坤，有本事你别跑…”
“略略略，”是林坤的声音，“哎，踢不到，踢不到，要不你求求我跑慢…卧槽！”
最后两个字说得清晰又响亮，海灵定睛一看，林坤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啃泥。
接着是谢嫣更加响亮的大笑声。
即使是多年之后，海灵回想起这个夜晚，依旧是嘴角带笑的，她以为会和秦朗这么一直打打闹闹下去，如果没有林心瑜。
可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