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女鬼?

整栋居民楼的声控灯已经失灵,不管周遭有半点脚步声与动静,也没有亮起半分光亮。何景休途径之地依旧一片漆黑,一路走来,开着的房门也并不多。

紧闭的房门无一例外,都没亮一盏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遵守规则被其他东西侵占了住处,还是.....

随着他一步步朝着孩童哭声的方向靠近,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恍惚间,仿佛有一团无形无质的东西,悄然伏在他的后背,贴着他的后颈皮肤,一下、一下悠闲地吞吐着冰凉的气息。

呜呜呜——

声音更近了。

何景休握紧了菜刀,循着声音下楼。

楼梯间的墙面斑驳陈旧,密密麻麻贴满了小广告。

开锁换锁、疏通下水道、搬家清运、家电维修……五花八门的贴纸层层叠叠覆盖在墙面上。有些地方被撕掉了,露出底下更早的广告,年份久得纸都变成了褐色。

下楼,拐弯,他停在了四楼走廊的尽头。

和五楼不一样,四楼的走廊里没有一户人家的门缝里透出光来。

所有的门都关着,所有的猫眼都是黑的,整条走廊像是一条被封死的肠道,尽头是更深更浓的黑暗。

呜呜——

声音就在走廊的尽头。

迈起腿的时候,脑子里的系统面板突然闪了一下。

【规则四提醒:楼道里的声音可能不是邻居发出的,不要回应。】

何景休没理。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又被两侧的墙壁来回反射,变成了一种带着回声的脚步声。

他停下,回声也停了。

“有人吗?”他开口询问,“小朋友?需要帮忙吗?”

规则四说不要回应,但没说不能主动问话。

何景休抠字眼的习惯是在精神病院里养成的,那里的一切都有规则,吃药的时间、活动的范围、与病友交流的尺度,每一条规则背后都藏着惩罚,不遵守就要被约束、被注射、被关进隔离室。

他熟悉了规则后,常常用自己的理解跟护士争辩,久而久之,学会了在规则的缝隙里行走。

随着他的问话,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何景休继续往前走,经过404的房门时,余光瞥见门缝里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什么东西从里面塞出来的,软塌塌地搭在门槛上。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是一个消防栓,玻璃面板碎了一半,里面的水带乱七八糟地堆着,应该是有人扯出来使用过,但并没有将这些复原。

真没素质,何景休吐槽。

水滴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水从消防栓的门缝里渗出来,沿着玻璃碎片的边缘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颜色是暗红色的。

他站定在消防栓前,弯腰去看那个碎掉的玻璃门。

下一瞬,一双眼睛映入眼帘。

在狭窄逼仄的消防栓柜体与铁质边框之间的缝隙里,硬生生塞进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身着鲜红连衣裙的女人,裙摆下摆尽浸泡在地面的暗红积水之中。她那双白皙得过分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叠蜷缩,膝盖死死顶至下颌处,整具躯体被强行压缩成一团扭曲的肉球,硬进了这处本就狭小、根本容纳不下活人半分躯体的柜体缝隙里。

乌黑**的长发贴服在脸颊两侧,浓密的发丝遮盖了大半张面容,只独独露出一双眼眸。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浅的棕色,像是被水泡褪了色的玻璃珠。

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何景休。

何景休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那双眼睛平齐,语气平和如常:“你被卡住了?需要帮忙吗?我帮你把玻璃门拆了,放你出来?”

那双眼睛眨了眨。

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挂满晶莹的水珠,眨眼的瞬间,水珠顺着睫毛簌簌滚落,滴落浸染在鲜红的裙摆之上。水珠透亮,却分不清是纯粹的积水,还是别的什么粘稠液体。

呜呜——

哭声又响起来了。

但不是从这个女人嘴里,是从他身后!

何景休猛地转头回身,身后空空荡荡,漆黑的走廊一无所有,没有任何异常之物。

哭声依旧萦绕耳畔,不曾消散。

那滩狭小的暗红积水变了形态。原本不规则的水滩,此刻化作了一枚清晰完整的脚印轮廓,脚尖朝向精准正对自己。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何景休心头微凛,手中菜刀攥得更紧,迅速转头回望消防栓。

方才那具蜷缩在柜体缝隙里的红衣女人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团湿漉漉、黑漆漆的长发,黏贴在残破的玻璃碎片上。

何景休微微皱眉:“自己明明能出来,还故意缩在里面吓人。”

话音刚落,一只冰凉透骨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湿意透过衣服的面料,渗到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菜刀叮的一下落地,何景休的身体彻底僵住,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从肩膀到脚趾,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连转一下眼球都做不到。

那只搭在肩头的冰凉手掌,缓缓向上挪动。

冰凉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脖颈肌肤,划过凸起的喉结,动作缓慢又缱绻。

指甲很长,修剪得很整齐,但边缘很钝,像是用牙齿咬出来的。

“你——好——呀。”

何景休想说话,但嘴唇也动不了。

“你——是——来——找——我——的——吗?”

何景休在心里骂了一句,疯狂地试图调动任何一块还能动的肌肉。

尽管用尽全力,他的手指也只能微微颤了一下,便再也没有动静。

他救不了自己,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就像在精神病院被约束带绑在床上的那些夜晚,就像眼睁睁看着医生按下电击的按钮,明知接下来要遭受怎样的痛苦,但躯体却一动不能动。

“你要杀就杀吧。”何景休在心里说,“我死过很多次了,在那些我看不见的世界里。”

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恐惧,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指甲嵌进了皮肤。

“你——不——怕——死?”

“怕。”何景休在心里回答,“我怕没死透,你要真是个厉鬼,就让我死透些。到了阎王殿,我会跟你和阎王说些好话的。”

那只诡异的手掌收回,禁锢在他周身的无形束缚、僵住四肢的沉重力道,也随之瓦解。

身体重新回归掌控,四肢瞬间恢复知觉,微微的麻木感席卷全身。

何景休缓缓活动着僵硬酸痛的脖颈与肩膀,抬眼四顾。

走廊的灯亮了起来,惨白的光铺着空荡荡的走廊。

连着那一摊暗红色的水迹和消防栓的头发都消失了,只在何景休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湿湿的手印,五指分明。

“所以你不杀我?”何景休不死心的对着空气追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楼梯间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仓促,正拼尽全力朝着四楼狂奔而来。

何景休侧过身,捡起菜刀,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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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是精神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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