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俞泽尔在道南资本是吉祥物,在这间公司大展拳脚是不可能的,去港股开户还要考虑合规性问题,合规无小事,虽然不一定要在香港待一辈子,但是俞泽尔还是不希望下次受到各种关心是因为上了财经新闻的犯罪版面。因为合规问题折戟哪怕不坐牢受罚也是丢人,徒损脸面。俞泽尔很在乎脸面。
未来自己的主要工作方向是什么?让俞泽尔犯了愁。俞泽尔很难理解别人做事的热忱,哪里来的那么多冲动和热情去不计回报的付出。但是俞泽尔现在十分需要一份热忱好全力以赴,俞泽尔将之归结于自己是劳碌命,不好好工作就不行,但也是害怕空虚将自己吞没。
在俞泽尔26岁这年,她决定找到自己的热忱,并为之不计回报的付出。
俞泽尔抽了一张A4纸开始列自己平时的兴趣方向,看看哪些可以深挖:衣饰鞋履、时事新闻、运动健身、文学艺术。
熟识各种品牌是为了装点自己,也是为了一眼看出别人在行头上的投入,俞泽尔才不信什么you are you ware的洗脑主义,但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确实是社交平台的第一眼法则。就像刚来时在电梯里第一眼看见陈德默,除了身高脸蛋,精英氛围感还是来源于合体的定做西装,锃亮的皮鞋配上金色的爱彼,谁不对这种人高看一眼。
虽然俞泽尔的大牌也不少,但是奥莱折价和经典款能穿两季的占大多数,首饰以天然珍珠为主。
在香港就更夸张,俞泽尔想到室内冻死人的冷气和室外热死人的空气,觉得衣服在这里没有明显春夏秋冬之分,也挺好,少一笔换季置装费用。罗便臣道80号的家里三个房间有两个房间都是朱泽怡的衣帽间,里面的礼服满满当当,摆放的整齐又拥挤,俞泽尔看了看那些衣服,觉得自己未来不再在置装上投放花销预算也是很有可能的。
关注新闻是俞泽尔好多年的习惯,实在是政策影响前途,不关注不行。再说和别人交流要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光会说一两句俏皮话,怕是再没有之后的严肃对待,只会被当成乐子人。讨论时事政策也确实是打开话头的好方法。
运动是俞泽尔的习惯,不过这个习惯可不是俞泽尔自愿养成。俞泽尔的父亲俞肇中是大陆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发财的生意人,信奉成功不仅需要智慧,还需要体力。当然最重要的是掌握资源。当年年龄尚小的俞泽尔跟父亲生活在一起后很是尝到一段时间电视漫画随便看,零花钱随便用的快乐。
不过在俞父安顿好自己在纽约州的生意后,对俞泽尔的关心也提上日程。每天两公里跑步打底的运动搞得俞泽尔苦不堪言,甚至一度想给儿童保护机构写信。不过运动确实给俞泽尔带来了很大的好处,起码身体健康的熬过那两年无数次开通宵的分析师生活。俞泽尔很感激运动带给自己的好处,但是并没有上瘾。内啡肽确实让人感觉良好,但是放过自己也十分舒服。
对文学艺术的钻研实在是为了提高绩点和显得自己并不俗气的小手段。附加得来的好处是偶尔可以和一些自以为小众的帅气美丽文艺青年说得上话,表演下惺惺相惜。文学艺术和时事新闻对俞泽尔来说没什么不同,无非是在社交中可谈时事新闻的更多,谈文学艺术的更少。
很遗憾,俞泽尔看到a4纸上标满箭头的可能,没有一个是自己会去倾尽全力付出。来者犹可追。既然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俞泽尔决定给自己定一个目前的人生底线:不出错。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说人!”刚刚的尴尬场面又占据了脑海,俞泽尔继续重复默念洗脑短语。同时也下定决心以后在背后说人的时候要观察四周,免得被正主撞到。
俞泽尔又想起自己选修过的关于中国古代思想的课,那堂课老师很nice,nice指的是给的分很高。对其中的“无为”当时还不太理解,但是应用到现在,俞泽尔觉得绝妙,但是你问她妙在哪里,答案是:不知道。
虽然公司没有工作给俞泽尔,俞泽尔却没有闲着,Yam有空就上YamYam补习班了解小道消息、名人八卦,如果Yam在忙就自己上网查有关的人物脉络,行业动向,渐渐也了解了中环社交圈和香港名人绯闻轶事,成为工作日准时上下班的大公司小职员一枚。
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俞泽尔没有,她放下自己的长发垂在耳边,悄悄带上无线耳机,开始播放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看着平板里读书软件里下载的《曼斯菲尔德庄园》。
无调性音乐围绕俞泽尔,把她和世界隔开,好专心沉溺在几百年前别人的爱恨情仇中。
也把她和回忆分隔开。
一些过去,俞泽尔走不出来也不想跟任何人说。
爱情真无聊,她想,书里的主人公也就是没尝过滔天钱权。
晚上快十点,白加道23号,陈德默一进屋快速的几乎像是挣扎着的,脱下了自己的精致昂贵的外套,发泄一般的甩向沙发,但是没有命中,甩到了地上。他又弯腰捡起衣服,随即扑向沙发,在闭上眼想先放松的时候,陈德默闻到空气似乎有点不同,他拨通Nancy的电话。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人来家里吗?还是换了熏香?我闻到家里的空气不是平时的味道。”
对面的人似乎在吹头发,有很强的白噪音,“今天Sofia叫过人来做法事,给你招桃花。”
“我知道了,下次有其它人进屋你发个消息给我。”
陈德默挂断电话,打开监控软件,里面的黄袍道人晃铃烧香喷火一个不落,陈德默看着监控,左手指腹抵上眉心上下摩擦,一个想想就是烂点子的想法在他脑里萌芽。
俞泽尔周末闲暇也会陪母亲出席下赛马会活动之类的朋友社交聚会,不过多是在包厢里看手机,很少和人说话。于朱女士看着俞泽尔淡淡的脸庞也不说什么,只是亲切的挽着俞泽尔的手,遇见熟人就告诉对方这是自己另一个女儿:俞泽尔。
包厢里有买马窗口,于朱万棠挽着俞泽尔的手臂示意俞泽尔,“俞泽尔,你要玩一下吗?”
俞泽尔淡淡的回答:“不了,我拒绝一切和动物有关的观赏和赌博行为。”人也是动物,遵循本能生活。
于朱万棠和朋友在外面聊天讨论赔率,俞泽尔拿着马报也走到户外观赛台看着外面马儿疾驰在绿色跑道,觉得荒谬,无数次的比赛只是为了赢得胜利,衍生出赌博这样空虚又牵动神经和钱包的行为,又觉得人类迟早要灭亡。微风吹起发尾,又把俞泽尔吹回屋内。
无人相约时俞泽尔一个人在香港街头走来走去,她走在路上觉得自己好像走在蛋壳上,踩在复活节的漂亮蛋壳上,不晓得哪一步就会踩的稀碎。好在蛋壳碎不像玻璃碎扎脚,只是会让人显得狼狈。不过她就算踩碎蛋壳也不会狼狈,她会生气把所有蛋壳都踩碎,让蛋壳知道碎掉是自己的错。
从尖沙咀到九龙,从钟楼看到玫瑰堂。
这座城市的一些地方从来没有变样。人行道的名字、稀奇古怪的小巷、很多年前建成的街道、宏伟高大的标志性建筑。
她想来到地球另一端,抬头仰望蓝天白云,和他看到的都不是同一片天空,同一片云。
俞泽尔走过又很快遗忘,一如自己在香港的童年,经历过但是早已遗忘,虚无飘渺的记忆找不到一点实物寄托只好识趣慢慢变淡。
时间会将往事掩埋,遗忘是人类共同的习惯,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会从回忆的裂缝中突然漂浮出来,叫人不堪回首,好在俞泽尔虽然记仇但习惯淡忘。
走累了就打车回罗便臣道的家,在阳台坐着看窗外的云飘荡,香港实在繁华,光污染也很严重,夜晚依旧可以看见云移动的痕迹。
在家里俞泽尔更爱天然的柑橘类香气,喜欢剥橙子时弥漫在空气中的橘皮水汽,客厅和卧室都会摆放一些柠檬和佛手柑,闻起来清爽明亮。
晚上八点,俞泽尔开了一瓶sancerre,是法国卢瓦尔河谷长相思,白葡萄酒酸度凛冽,再切一个偏硬的水蜜桃当下酒菜也当晚餐,就坐在阳台看云,看月亮,看云遮住月亮又飘走,发黄的月亮又出现在深蓝色的天空。她直愣愣的看向天,天上云遮住月亮一会儿又飘走,对地上人的痛苦处境无无动于衷。
月光下的俞泽尔巧笑倩兮,恍若仙人不染俗世。
香港的夜晚,只要你抬头看,天空永远是蓝调时刻。
俞泽尔很孤单,很想要人的陪伴,不是陪着,是陪伴。但是陪伴太过珍贵,哪能轻易给人,谁又能给她这份陪伴呢?她能用什么东西来交换呢?
此时陈德默还在办公室看之后飞去槟城要用的文件,终于完整过了一遍,他站起来在落地窗前伸展了一下手臂,细长条的肌肉随手臂伸展在衣服下若隐若现。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弯月,心里突然想,如果你也刚好抬头看月亮,那就当我们见过一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