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默此刻很想演一出蹩脚的戏。
陈德默:“Nancy,你就这么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吗?我和泽尔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又算什么?”
Nancy:“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听,但是结局会为手段辩护。窃国者侯,德默,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是为你好。”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俞泽尔依旧小口吃着茶点,她又叫了一份翡翠肠粉,她看Nancy刚刚吃的那么多,一整份都吃完了,应该挺好吃的。翡翠肠粉上上来,俞泽尔捻了一筷子,尝了一口倒是觉得一般,也许她的味觉早就被现代调料惯坏也说不定。
俞泽尔突然用筷子点了一下多士上的蜂蜜对Nancy说:“这是花生酱。”
Nancy看了看蜂蜜,又看了看陈德默,拿了餐台上的一个巧克力歌剧蛋糕放到陈德默餐盘里说道:“这是太极歌剧蛋糕。”巧克力歌剧蛋糕的热量实在太高,Nancy是万万不会吃的。夹在中间的陈德默听到只觉得一头雾水,不晓得现在的两人在玩什么把戏。
Nancy知道陈德默很容易多想,开口解释:“蜂蜜是蜜蜂从花里采花蜜酿成的酱,蜂蜜是花生酱。太极是两个力非常巧妙的互相克制。所以太极是巧克力。”
陈德默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一直接受的是英文系统的教育,所以对一些打字眼的中文字谜不是很精通。
Nancy等待结账的空隙给陈德默发了个消息:“Daniel不成威胁,放心吧。”
陈德默看到消息只觉得所有人都不止是自己表面认识的那样,当然自己也不是所有人表面认识的那样。不过Daniel不成威胁诶!谁看了这七个字都会十分开心吧。
但过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德默,你下午还要回公司加班吗?”
陈德默就差摇摇尾巴。“我下午没有工作。”
“那好,Nancy,等下你跟我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陈德默:“???”
“好啊。”刚才那顿茶点吃的Nancy有点热,她脱下外套拿在手上,露出纤薄的后背。
Nancy坐上蓝色劳斯莱斯魅影的副驾驶,两人回半山的一路上都无言,俞泽尔循环播放《the
nights》作为回程路的背景音乐,她觉得十分应景。
When all our shadows disappeared(当所有阴影褪去)
The animals inside came out to play(我们内心的野兽夺笼而出)
俞泽尔跟随Nancy回到她家。
“你有什么要忏悔的吗?”Nancy平等的看穿每一个人。
俞泽尔在无数的选择中走向了现在的自己。
Nancy张开双臂,俞泽尔抱住她,终于放声大哭。
“当时我想不通,我不是那种想不通的人,我觉得当时的我不选那条路我就死了,我的心已经伤痕累累。我所受到的损害无法修复,每一次心碎都无法再粘合。我的人生不想靠即使失败了也浑然不觉的麻木续命。我不允许。
命运一步一步将我引上了现在的道路,让我尝到了泪水与快乐,酸甜苦辣咸,人生所有的滋味让我成长成了一个非常完整完全的一个人类,所以我要感谢命运的馈赠,但是我最应该感谢的是我自己,没有我自己的,我根本不可能到达现在这样的地步。人生不要忘掉自己,不要忘掉曾经自己,不要背叛曾经的自己。
当时我已察觉心情低落,不过还以为是工作太多,再加上时时刻刻盯盘看数据看文章档案神经紧绷。自己当时都在盘药物成瘾依赖的案子,没想到自己是另外一起药物副作用的苦主,当时我服用的减肥药里面含有西布曲名和芬特明,导致我长时间的心情低落,再加上我做空苦渡制药导致和Daniel玩完。失去一个几乎是完美的另一半,我的心痛无人能感同身受。我怀念他怀念了好久,不过也终于放下。为什么!为什么他又要再次出现!为什么!
虚荣自负,颠倒黑白,满心算计。这就是真正的我,Nancy,你明白吗?没有人见过纯粹的我,石头是不会变软的,铁石心肠从来就是铁石心肠。但我在恨他时依然爱你。我好辛苦。Nancy,你能明白我吗?
我不想知道别人为什么可以简单就能获得幸福。而我人生上下求索,一无所获,痛苦快要把我撕碎掉。
人贵有自知之明,很幸运和很不幸的是我在没有能力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是很可惜的是我没有能力,或者说我有能力,但是我没有去用尽我所有的心力去帮助我自己成为那样的人,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会耍赖,我会有小脾气,会嫉妒,会傲慢,但是我会爱自己,会永远的坚定的站在自己的那一边,不要背叛自己,人生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背叛自己,不要背叛曾经,现在和将来的自己。Nancy,我好痛苦。”
人在受到伤害时往往会把自己的错误剔除,把自己塑造成一朵纯洁无暇的白莲花,但是事实就是事实。难道俞泽尔不知道苦渡是达艾默生家族的产业吗?难道她不知道那件庞大的公司将来会由Daniel继承吗?
苦渡制药是达艾默生家族的现金奶牛,虽然达艾默生在苦渡制药宣告破产重组前就从中抽走了百亿美元。但是失去一个稳定现金奶牛也算是硬生生挖走一块肉。
滑雪场的事故是俞泽尔做的。
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但俞泽尔知道不是。
只可惜Daniel运气实在太好,只可惜达艾默生家实在有钱,钱确实有超能力。俞泽尔不觉得自己狠毒,自己只是果断不留后患。再说了,干嘛要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善良,自己又不是观音菩萨,承担了普渡众生的任务。
就算时间能倒流,俞泽尔依旧会选狠狠做空苦渡药业,赚一大笔钱,大到足够买自己下半生的自由,有什么比她的自由和未来还来的重要呢。
这些话她谁都不敢说,不是她的同类是不会理解她的。
钱可以买到很多很多的东西,也可以保护自己不被别人买。自由的舟需要钱铸成的海来承载。
俞泽尔也说不清自己在上一段爱恋中爱上的是Daniel,还是爱爱Daniel的那个自己,不同的病有不同的解药。刚刚说出口的那些话就像锋利的刀刺穿俞泽尔自己,她只知道比情感更珍贵的是存款,除了健康没什么东西能相提并论。
Nancy在俞泽尔抱住她开始哭泣的时候就看向墙上的钟,到她抽抽嗒嗒停止哭泣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好家伙,吵吵闹闹哭了一刻钟,这孩子心里指不定憋成什么样了。
俞泽尔的斜纹羊毛呢外套摸起来并不顺滑,Nancy也就没有给她顺毛,而是把手掌摊开放在她的后背用手组成一个情绪的网兜住俞泽尔。
一刻钟站着不动,Nancy只觉得自己腿有点僵。
她搂着俞泽尔坐在沙发上,把整盒纸巾都塞在她怀里依旧温柔看着她。“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天地良心,俞泽尔绝对没说完。
俞泽尔又伏在Nancy怀里大哭起来。
“是我做的是我做的是我做的是我做的...”俞泽尔呜咽重复这句话,直到再流不出一滴泪才转为躺在Nancy大腿上睁着一双微微红肿又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Nancy。
Nancy的眼中充满怜悯,嘴角依旧带笑。
她依旧抱着她,什么都不说。
过了一会儿,俞泽尔直起身子朝另一个方向躺下,把脚放在Nancy腿上。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吧。”一回来俞泽尔就崩溃大哭,Nancy根本没时间准备柠檬水,她在冰箱冷冻层里找出两小盒雪糕。又拿了瓶常温矿泉水。
她扭开矿泉水瓶递给俞泽尔,俞泽尔小口喝了一口说了句:“谢谢。”
Nancy扬了扬两个冰淇淋,“一个云呢拿(vanilla香草口味),一个士多啤梨(strawberry草莓口味),你选哪一个?”
“我各吃一半,你去厨房拿刀切吧。”
Nancy没有理她,把云呢拿口味的放在她面前,自己撕开士多啤梨口味的开始用小木勺小勺小勺舀着吃。
甜品是人类的拯救者,一口甜食下去很容易就触发人类幸福的底层代码。
俞泽尔撅着嘴,也撕开自己面前的雪糕开始吃起来,吃到一半突然夺过Nancy手中士多啤梨口味的雪糕开始舀着吃,把自己的云呢拿口味放在她面前。
Nancy没有反应,依旧继续吃着面前的云呢拿雪糕。
两人吃的很慢,一盒81g的哈根达斯居然吃了快二十分钟。
吃完后俞泽尔觉得自己暂时又不想毁灭世界了。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拿起雪糕仔细看着包装,果然,两盒都过期了。她现在无所求,只希望Nancy的冰箱冷冻层真的能让食物永生。
她拿着雪糕包装坐在沙发上弓腰抬头看向Nancy。她感觉灵魂已经飞离躯体,就在天花板上看着自己失去理智,只凭本能做事。
“best before(最佳赏味期)而已,吃一个死不了。”
“你上次吃甜品是什么时候?”
“跨年那天,怎么啦,别担心,都跟你说死不了了。”Nancy往沙发靠背上躺去。
相对于死猪不怕开水烫,俞泽尔觉得眼前的人木棍不怕开水烫才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