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默没有得到答案,又像是得到了答案。
他哀怨的看向俞泽尔,鼻头已经发酸,转身轻声说,“你跟所有的人都妥协,得到的东西还是你想要的吗?”话还没说到“吗”字,两行眼泪像小溪一样涓涓流下。他曾经对别人的眼泪充满不屑,弱者的眼泪解决不了问题,但是现在除了流泪他也别无他法,眼泪只对爱自己的人有用。爱没有标准答案,生出来形形色色的痛苦。
俞泽尔单手撑着沙发,目光只敢看向桌上的水晶花瓶摆件,她咬紧牙关,闭上双眼,希望一切只是梦魇,能快点醒来。
两人就这样较着劲,感情里面较劲,就算赢了也是输家。曾经俞泽尔看到这句话就在想,多肉麻。真轮到自己,却连痛苦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痛苦并不会因为沉默而被削弱,现在房子里有一个懦弱的人,那个人不是陈德默。
泽尔知道自己又要哭了,仰起头用指腹揩掉泪沫,眼看眼皮就要包不住眼泪,赶忙扯了两张抽纸用手压在自己眼珠子上,直到情绪恢复平静才无力把纸巾放下。
过了几分钟,陈德默抹了抹自己的眼泪,“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Nancy就在你的楼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去找她就好,道南还是会保留你的工作岗位,照常发你的工资,现在爷爷走了,你也应该轻松些。”
陈德默大步踏出俞泽尔的家。十三秒后,他敲响Nancy的家门。
Nancy早有先见之明,没有换衣服,反正身上的衣服总归都是要送去干洗的,让陈德默糊一点眼泪水也无妨。
陈德默就趴在Nancy的肩头痛哭,Nancy看了看墙上的钟,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分钟,陈德默抬起头来,Nancy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哭了6分钟,看来真的很悲伤了。
她扯了几张纸给陈德默,又倒了半杯温的柠檬水给他喝。
陈德默闭上眼睛大口大口的喝起柠檬水来,一杯水很快见底。Nancy接过杯子却不给他倒第二杯,开玩笑,水喝多了是要上厕所的,她不可想陈德默在自己家上厕所。
“你想说吗?还是我陪你打会儿游戏?”Nancy温柔的看着陈德默,心里想的是最好是你赶快走,我还想早点换衣服洗漱呢。
陈德默泪眼汪汪的看着Nancy,Nancy又坐过去抱住陈德默。
好一会儿陈德默才缓过来,拿纸巾擤了擤鼻涕,Nancy早早把垃圾桶放在二人脚下,就是不想等会儿陈德默乱扔垃圾。Nancy又给陈德默扯了几张纸塞在他手里。她依旧不说话,还是静静的温柔的看着陈德默。
陈德默终于开口:“我觉得泽尔还是喜欢我的,只是她那个前男友突然出现所以乱了她的心神。再说真要跟Daniel比的话,我觉得我哪里都不会输。”
“对,我相信你,你哪里都不会输给他,刚刚泽尔怎么说。”
陈德默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水,接着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声音哽咽着说:“她就说了她也很想我。”
这么长时间就说了这两句话啊,看来情况不容乐观啊。
Nancy开始轻轻拍陈德默的后背,就像给小猫顺毛那样同一方向慢慢顺陈德默的后背,法兰绒西装外套的质感很好,摸起来很舒服。陈德默的情绪慢慢好起来,肚子却咕咕叫起来。
邦邦的敲门声响起来,开门是Nancy提前点好的晚餐外卖:鲜虾韭菜饺、烧卖皇、广式韭菜煎饺和黄金糕。
“我们一起吃吧,我点了你的份,你不吃我也吃不完。”Nancy已经把竹筷子递到了陈德默手上。
陈德默一走俞泽尔就给宋温打电话:“我想去逛街,等会儿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都说购物是伤痛永远的解药,俞泽尔火眼金睛自然明白这是消费主义的洗脑。但现在眼泪流干了,再流怕对不住自己的泪腺。
她和宋温随意走进一家首饰店,sales小姐姐一眼看出进来的人气势非凡,穿戴用品,衣衫鞋履非富即贵,看俞泽尔盯着一套玛瑙饰品,赶忙轻声介绍,“这是天然的黑玛瑙,光泽较淡,中间的金属爱心镶嵌了小皓石,有光的地方就会更闪一点,非常精致。寓意也很好,爱与勇气,追寻与到达。”sales说完静静等待着俞泽尔的反应。
平时的俞泽尔不会买这套饰品,溢价过高,不值这个价位。但她现在实在需要一点勇气。
理智和勇敢是人生逆境的好友。
“好啊,谢谢你,麻烦帮我包起来。”俞泽尔再悲伤依旧是嘴角微微向上,显得自己更有亲和力。俞泽尔拿到包装好的首饰就赶紧拉着宋温离开商城,盲目购物可不是个好兆头,虽然户头的里钱足够她挥霍度日,但是让别人牵着走不是她想看到的自己。
Sales眉毛一挑,没想到今天如此幸运,短短几分钟就做成了最近最大的一笔生意,果然,运气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重要一环。俞泽尔走后sales就赶紧给发财树浇了水拜了拜。
“就买一套首饰就不买啦,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大血拼。”
俞泽尔晃了晃手里的包装袋,心不在焉的说:“我现在理智不在线,很容易被干扰,放平时我根本就不会买这类首饰,但是刚刚被那个销售说了两句我就心动了,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宋温抱拳示意:“佩服佩服,在这种死亡情感漩涡之下,你居然还能留有一丝理智在,实在是不容易。”
俞泽尔也抱拳示意:“哪里哪里。”
抱拳示意是好多年前她们一起看台视的《包青天》学来的,俞泽尔短暂的在宋温的抱拳示意下变成了俞大人,但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回到家,俞泽尔想一个人静静,开车去了石澳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想事情,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脑袋里还是一团乱麻千头万绪不晓得怎么破面前的局。逃避总归不是办法,但能拖一时是一时。
宋温洗漱完想找俞泽尔一起玩才买的双人游戏,去她家门口敲门却没人应。打俞泽尔的手机也关机。宋温开始害怕起来,她拨通陈德默的电话。
“你能联系到泽尔吗?我们刚刚逛街回来,我洗完澡去敲她家的门就没人应,打电话也打不通。”
“你先别慌,我也在罗便臣道80号,你先去联系楼栋保安看监控看她是不是出去了。我去找伯母拿她家的备用钥匙。”
挂断电话,Nancy本来不想理的,但还是问了一句:“是联系不上泽尔吗?”
陈德默点头,就算泽尔不选择自己,他也想她继续幸福快乐健康的生活在地球另一端。
“我们先查一下你那辆奔驰车的定位。”
一语点醒局中人。
走回到情人湾,腿脚的酸痛向俞泽尔袭来,黑暗和周静将俞泽尔团团包围,俞泽尔坐在沙滩上望向海平面的潮水起起落落。突然一阵哼哼声音进入耳朵。哼哼声越来越大,俞泽尔擦了擦眼角的泪扭头去寻找声音来源,令俞泽尔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了,一头黑色野猪在用嘴哼哼唧唧地到处拱着地面。
怎么石澳的沙滩上怎么也会有野猪啊?俞泽尔觉得自己已经神志不清出现幻觉了,但是野猪越来越近,俞泽尔也发觉了眼前的不是幻像,是真的野猪!
俞泽尔虽然见多识广学了一身八面玲珑的社交手段,但是这其中不包括和野猪周旋啊!意识回笼,俞泽尔起身顾不得拍掉屁股上的沙砾就开始跑,坐久了的身体没有适应迅速的大步奔跑,一个踉跄又跪在沙滩上。野猪越来越近,俞泽尔想起《汉尼拔》里面的养猪场吃人事件。一时间,恐惧、愤怒、委屈、疲累无数种情绪扑向俞泽尔,濒临崩溃的俞泽尔随即起身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朝野猪摆出一个搏斗的姿态。
神,我求你放我一马,不是放马过来,你是不是中文不好?
野猪也不明白怎么这么晚沙滩上还有人,自己只是遵循自己长久以来安全的生物钟,趁夜色出来觅食。没曾想碰见了人类物种,还在那里怪叫,按照以往的经验,人类一般不会伤害自己。但是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时间的沙滩也没人。野猪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只是抬头望向眼前的人,局面一时陷入僵局。
陈德默拿着手电筒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俞泽尔扎了一个弓步,双手握拳好像随时要开展搏斗。风吹着俞泽尔的散发飘在空中,摇曳生姿。对面的黑色野猪时不时发出哼哼的声音。陈德默拿手电筒照向野猪,野猪后退了几步。
陈德默一来,俞泽尔感觉与野猪搏斗的胜率大大加深,野猪倒是因为人类阵营人员的增加一溜烟跑了,奔跑途中还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上来。俞泽尔看着野猪撒腿跑走,顿时觉得脚一软,坐在沙滩上。
陈德默走过来:“香港地到处找不到你,没想到你倒挺有兴致,跑到荒郊野外来跟野猪打架。”
俞泽尔:“这不还没开赛,你就过来把我的对手吓跑了吗!”
陈德默:“看来中气还挺足。”
俞泽尔:“讲真,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德默深吸一口气:“我的车都有定位。”
俞泽尔:“背我到车上吧,我不想走路。”疲倦在俞泽尔身上一览无遗。
陈德默:“公主殿下,小的得令。”说着蹲在俞泽尔身前等待她爬上自己的背。
同时拿出手机打电话给Nancy。“人找到了,你回停车的地方等我吧,我等下跟她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