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泽尔垂下眼眸,也开始说起自己的上份工作:“上一份工作已经让我获得人生全部选择的自由,但是极度的缺乏人性,终日和报表、数据打交道。你们不会想象那种精神压力,我很害怕自己也会只是数据上的一个小点,你要知道,世俗意义上再成功,赚再多钱,获得再大的权力,不过是史书上一个大点。”她要好好爱护身体,争取长命百岁看到仇人一个个先死。
非常完美的关于上一段工作的描述,合情合理讲述了为什么离开上一份工作,甚至能让人联想到为什么会离开纽约回香港,如果Nancy没有看见俞泽尔眼中滔天的恨意和哀怨的话。
Nancy嘬了一口咖啡,若有所思的看了俞泽尔一眼。俞泽尔正好和Nancy的眼神对视上,长呼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往事要来索命。
周可儿每日都打扮的非常光鲜亮丽,一看就是至少四位数字的鞋履和只能穿一季的名牌连衣裙。今日却十分简单,素色OL套裙,平底巫婆鞋,头发也只是简单梳拢,看起来比Yam更像小秘书,只是脸上的美艳不减分毫。
“你要去出庭吗?穿这么朴素。我还没见过你穿成这样。”俞泽尔一回来就看见周可儿脸色苍白的在整理文件。
“差不多,我奶奶过世,也在治丧委员会行列,我有工作,虽然现在不在殡仪馆,不过也要表现一下。”
说完脸上又浮起意味不明的笑“你猜我奶奶大部分遗产都留给谁了?”
“你爸?三伯?还是你堂哥周仲文?难道是你亲哥周博亮?”
周可儿接连摇头。
“留给你了?”周可儿笑容有了一分苦涩,不过依旧摇头。
“留给我姑姑,周观萱。想不到吧。”周可儿往后靠,头仰起来开始开始讲许久许久之前的事。
“我奶奶重男轻女的要命,当初我二姑姑说要跟一个工程师结婚,我爷爷奶奶死活不肯,我二姑姑一气之下就去跳海了,生死未卜,这么多年连块骨头都没捞起来过,我小姑姑因为这件事快一年没跟他们说过话,至今也没结婚。你晓得我们家女眷稀少,一代一个,本来不少的。”眼泪从眼角涌出来很快流到耳朵,不过周可儿很快转悲为喜。
“不过我没想到我奶奶居然舍得把财产大头给我小姑姑,我爷爷过世后大部分财产都给了我奶奶,这下周家大部分财产都在我姑姑手里,我爸还有伯父他们气得要命,不过他们毕竟商场搏杀了那么多年,我估计手上的钱没有十位数也起码有九位数,倒是我的堂哥和哥哥们一门心思等疼爱他们的奶奶分遗产,我想起来他们的脸色就好笑哈哈哈哈哈哈,五彩缤纷,跟great超市里面卖的甜椒一样,克制的扭曲哈哈哈哈。”周可儿笑得太激烈,美丽的脸上笑出一个鼻涕泡。人死了家人没有悲痛还在算计,这种家庭怎么会有温暖。
俞泽尔还是忍不住关心自己的午餐搭子:“那你分到了什么呀?”
“我还行,分了几件珠宝,几件古董,一套太古城七百多呎的房子。跟我预计的差不多。”
俞泽尔看着眼前美丽佳人变幻的表情也觉得好笑。我分的少不要紧,你分的少我就要开始笑,心态简直是乐观的不得了。
“那挺好的,也恭喜你,不过你姑姑不是在政府工作吗?难道她会辞职回公司工作主持大局。”
“我估计不会,遗产的事做个财产申报就是了,她那个岗位也挺关键的,也算有点实权,她也熬了很多年才到那个位置。你也知道商界和政府之间的关系向来默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政治往往和商业相互服务。”不管是不是资本主义社会,钱权向来缠得都很紧,分不分清都无所谓。
接着周可儿开始吐槽:“什么破老钱,就是名头好听,不是主脉根本分不到几个钱,尤其是像我们家这种人丁兴旺的家族,富个四五代,近点的亲戚都起码上百人,一人分一点点能到手多少?还不如白手起家的富一代或者是不成器的富二代来的手里宽松。内地暴发户的“含金量”比香港的那些“老钱”高到不晓得哪里去了。就一些死不要脸的东西想凭名头赚钱,天天花点小钱发通稿洗地,骗骗没见过世面的人。我要是不奋力搏杀,怕是分到手的钱顿顿吃商场的美食广场都困难。”
俞泽尔点点头表示赞同,但也觉得周可儿太过谦虚,分到的钱也不至于顿顿商场美食广场就困难,可能顿顿日料刺身困难吧,不过人都是这样,得了千钱想万钱。
呜呜的手机铃声,像要索命一样在办公室回旋。
周可儿看了一眼,默默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俞泽尔:“怎么,我们周小姐也遇见烦心事了,是上次那个李衡哲还是哪位呀?不直接挂断不像你的作风呀。”
“收起你的八卦嘴脸,我可不是Yam,有心思陪你讲闲话。”周可儿做出一幅恶人像。
“不讲就不讲。”俞泽尔嘟起嘴巴,假装受到十万分伤害。
过了一会儿,周可儿整理好自己的材料,似乎对手中的报表十分满意,笑意在眼里藏也藏不住。“跟你说吧,你还记得苏琪吗?严春明女朋友,我跟她也算多年的好朋友,她在严春明的衣服口袋里翻到遮瑕膏的小票,来找我诉苦加分析。这种小情侣的耍花枪我从来不参与,谁参与谁当小丑。”说完摇摇头,似乎十分不赞同自己的好朋友居然不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事业而是谈恋爱上,虽然恋爱对象是百亿太子爷。
俞泽尔看这时候的周可儿心情十分好,也顺杆子往上爬,问起关于李衡哲的事情来。
“你跟李衡哲以前是怎么回事啊,我都听了好多个版本了,不过我都不相信那些,我只相信你说的。”才怪。
周可儿朝俞泽尔招了招手,俞泽尔屁颠屁颠滑动椅子到周可儿旁边,周可儿抬手用指腹推俞泽尔的额头。“天天不学好,就去钻这些八卦,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能变成你的银行余额还是能帮你延年益寿啊。”
俞泽尔眼疾手快捉住周可儿的手,“好姐姐,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跟我讲讲吧,我绝不外泄。”
周可儿双手抱胸往后仰。“有什么好说的,当时读书时李衡哲跟我表白的时候我正烦的要命,我姑姑当时车祸伤及腿部神经,说有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我小姑姑比我大不了多少,我们家我这一辈除了我又都是男丁,从我记事起我姑姑就对我很好,也愿意跟我玩。我姑姑出事,我哪有心思去谈恋爱啊。而且我跟李衡哲的关联就是我们读同一所大学,连学院都不同。我在经管学院,他好像是在信息学院。一个平时就是点头之交的外院同学,拿束花就想来打动我,笑话。”周可儿冷哼一声,眼里尽是高傲。讨厌的事情,要坚定的讨厌下去。就算李衡哲发家,她跟他也不是一路人。
“事后我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形象太贴地太亲民,连这种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都敢正面跟我表白。不过按平时来说,花费时间对没有潜力的观音兵好言相劝是纯粹的浪费时间。发一张好人卡给人讲好聚好散才是常态。但是当时我好疲倦又好烦躁,连快速走开躲避为上,避而不见这样简单的策略都做不到。实在是想只凭本能做事。不过要是换现在的我来处理,应该会直接拎起那束花打他一顿,口舌还是比不上拳头。”周可儿扬起拳头,做出勾拳的样子。
周可儿把当时的轻蔑和愤怒当作好言相劝,时间确实会篡改人的记忆。
时间会让人们遗忘很多事情,但是伤害已经铸成,伤害是永恒的,会影响人的一生。
就像那个古老的寓言故事,钉子钉进木头就算再拔出来,那个坑洞会永远存在。
多年前发生在周观萱身上的一场事故为多年后游艇上陈德默故意错过的的那一幕埋下伏笔。
中午周可儿要赶回去治丧所以俞泽尔没有午餐搭子了。
俞泽尔都想好自己一个人去吃午饭了,路过Nancy的办公桌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德默今天中午有约吗?”陈德默忙的喘口气都要分两次,肯定有约啊。
Nancy抬头盯了俞泽尔几秒钟,揣测她的用意,然后开口,清脆的声音响起:“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当是报答我生病你照顾我。”
“那怎么好意思,我岂不是挟恩图报。”不同意,坚决不同意我照顾你几天一顿饭就算了,虽然是我自愿黏过去照顾你的。虽然不止我一个人打算来照顾你。
“那算了,下次合适再约。”Nancy的回答来的很快,一点挽留都没有。
哎,不是啊,我看这种情况人家都是有来有回,再三推辞,你怎么一个来回就结束啦。俞泽尔愣在原地,开始后悔自己的矜持。
“士丹利街30楼意大利餐厅去不去?请你吃烤澳洲西冷牛排配火箭菜,甜品选意式奶冻怎么样,还是你节食只吃沙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