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苏琪突然和自己的好朋友周可儿说自己好羡慕有情饮水饱的爱情故事。
青涩的Chloe像是看低龄动画片一样看苏琪,“有情饮水饱,有情也可以吃肉啊!爱他和同时接受他的好处又不矛盾。钱和爱从来不矛盾,你该不会被那些三四流言情小说洗脑了吧。”说着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一样。
苏琪不傻,有钱有背景的公子哥毫无缘由突然爱上他,她不信,但是不甘心。苏琪的拼搏不是指像Chloe那样忙着整合资源跟人交际,苏琪有自己的战场。很多事早有预料,但是苏琪不想跟任何人讲自己的阴暗面。苏琪当年讲羡慕只是因为自己看透自己的婚姻可能不会有情了,但是她不敢说出来。对周可儿来说,事业上努力拼搏才是真正的政治正确。
苏琪不是对春明多么迷恋,只是他确实是她能捞到的最大一条鱼。所以很多时候春明哄一哄,苏琪就顺着台阶下。Chloe有时能看清苏琪的策略,有时不能。
Chloe知道好多长辈的婚姻未必有爱,但是Chloe也知道爱从来不是婚姻的必需品,感情不会是一段婚姻关系的永远靠山,盘根错节的利益体系才是婚姻的保鲜剂。爱是富贵人家真正的奢侈品。Chloe还没赚到足够多的钱可以挥霍在真正的奢侈品上。
在市场上,价值匹配才是永远的最优解。但是别人事别人知,她不过是个外人中的外人,周可儿自己想法设法拉资源赚钱已经很累,不要逆天改别人的命。
苏琪家里是典型的香港中产,有些家底但不是大富大贵,花了大量心血在苏琪身上,宠爱她,对她的期望是嫁入豪门,衣食无忧。Chloe劝了几次也由得她,相同的性别里,阶级仍然是难以逾越的鸿沟,苏琪跟Chloe不是一样的人,但也成了多年好友。Chloe也明白尊重才是友谊的长命锁,她是跟人去做好朋友不是去做老妈子的。
Yam的回答很快发来:这两个人没什么狗血,女方家是普通中产,就是一直恋爱,我记得最早是大学就开始恋爱了,恋爱了好多年都没结婚,估计得有个七八年吧。
俞泽尔看着七八年三个字觉得又有一只乌鸦在自己头上飞过。
李衡哲又发消息来骚扰周可儿:你对我来说就是生命的一小条裂缝。没说出口的话是阳光从裂缝里招进来,又从那个缝隙里溜出去。我知道没有金钱保证的爱是赝品,没有未来作保证的喜欢是时间的浪费。但我心里的声音一直在说,我爱你,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周可儿手指翻飞熟练删掉信息,想了想又删掉邮箱里的几张照片,眼不见心不烦,瞥了刘望凿一眼,又垂下眼眸,眼里充满鄙夷,抬眼神色恢复如常。喝了一口啤酒,问:“好久没听到pam的消息,发消息他也不回。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苏琪放下酒杯,神色古怪的说:“pam之前在家里突发心脏病没抢救回来。不知道你之前注意过没有,他嘴唇发紫,平时又吃的都是高油脂食物。一下子人就没了。据说死前还紧紧握着业绩材料。因为不是工作时间,又是在家里发病,所以他家人还在咨询律师保险事宜。”
严春明:“也是可惜,我还记得他之前酒量特别好,威士忌在他那里就跟纯净水一样。”
众人的突然沉默让气氛陷入僵局。
俞泽尔看完Yam的消息回来注意到大家表情都很怪,觉得不好再待下去,拉着陈德默说想回去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是司机老张来接两人。
车上,陈德默试探的问过俞泽尔:“如果你的好朋友爱上了一个人,但是她的家人不同意,说如果她继续坚持就和她断绝关系,你会支持她吗?”
“当然不会,今天她能因怦然心动忤逆甚至与至亲家人决裂,明天也可能和我这个多年好友断交。再说了,我支持不支持还能起什么作用。不过,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指的是你自己吧!”说着俞泽尔眯着眼睛靠近陈德默,一幅你小子老实招待的样子。有些快的气息吐到陈德默身上,他觉得脖子有点痒,赶忙转过头去。“这是公司招聘的一道心理测量题,我看见有趣就拿来问问你。
其实他想问的是: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你又不确定对方一定爱你,你要怎么办。爱情让陈德默变成胆小鬼,连试探都要临时调转方向。
听见是招聘测量题,俞泽尔瞬间倒了胃口长呼一口气,本科毕业时她为了争一份年薪12万美元的工作刷题刷的头晕眼花。现在看来就像是在争抢泰坦尼克号的船票一样。
有些工作的错过,简直就是命运高抬贵手。有些工作赚的钱真是不知道有没有命花,俞泽尔还记得当时Yam给自己讲the magic turn around的时候自己有多无语。陈德默起码还能turn一下,自己当时带个小行李箱,里面放好两套衣服,直接在公司附近住酒店赶文件,一闭眼就听到心脏砰砰跳,又不敢辞职,一辞职简历就算毁了,会被打上抗压能力不足的标签,不仅在外面,在家里也会抬不起头,俞肇中也会为自己有个软弱的女儿感到羞愧。
宽敞的车厢内陷入沉默,两人各有所思。
古怪、势力、亲和、高傲、有礼貌。这是俞泽尔总结出来的朱家亲戚的画像词。
面对表面热情的不熟亲戚,俞泽尔一顿饭吃的是索然无味,只有其中的昆布清汤金鱼饺还比较有趣,不过吃起来也是普通虾饺,无非是外型可爱灵动,她宁愿吃沙拉。
泽怡过年回了香港,不过只待在朱家大宅,俞泽尔在忙的晕头转向的拜年行程中抽了半天下午去陪泽怡。
两人躺在泽怡的公主大床上闲聊,俞泽尔漫无目的的讲自己回来香港后的一切,讲自己见到泽怡衣帽间后的震惊,讲自己跟陈德默的相处,讲自己去医院看完文占祥。
当然,是省略版本的。
“陈德默啊,没想到你喜欢这一款的,高功能阿斯伯格妈宝男。你嫁过去起码有三个婆婆,文佩秋、陈绍苇、Nancy。妈看陈德默就像看金矿,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朱泽怡撇撇嘴。
“什么啊,你不也是妈宝女吗?你知道你在香港过的多好吗?我在纽约的生活跟你一对比简直就是公主与贫儿。”俞泽尔轻笑。
“你篡改人记忆卖惨是不是,爸给你买的上西区公寓,还有你专门写邮件来讲的森林和农场。都在你的名下,你猜我名下有多少资产?”朱泽怡的话听不出多少情绪。
俞泽尔盯着泽怡,迟疑了两秒开口:“妈真没给你房产傍身?你是因为这个才去的上海吗?”
泽怡搂住俞泽尔,声音倦怠又无奈的说:“我只有公主的待遇,并无公主的资产,我不晓得妈手里捏了多少钱,只知道自己千存万存手里还没有八位数。”幸福又圆满的人叙述自己遭受的苦难形容词都有限。
幸福的人总以为自己过的是平常的日子,总是有人比自己更幸福。比较产生痛苦和不幸福。
朱泽怡没有回答自己去上海的原因,俞泽尔不想追问。
泽怡闭上眼睛,缓了两秒后叹了口气说:“我去上海是因为我遇到了我无法解决的问题,你说爱一个人一辈子和恨一个人一辈子又有什么区别呢?爱上不爱自己的人就是如坠地狱,万劫不复。香港太小,难免遇见。往高处走是对的,往四周走也不是错。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对和错。不同时期不同选择不同发展方向。我控制不住自己去爱,只希望离远点心不会被牵扯。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回香港,你也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吗。”
人人费尽心力奔走,但求不要迷失方向。
泽怡好像很疲倦,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又睁开眼睛,看着俞泽尔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说着,“我们俩什么都一样,一样的五官身形遗传DNA,但是亲近的人一下就能分出来。”
“香港确实很小,不必寻找就能拥有另一半的灵魂是我们的幸运。我和你恰恰相反,我就是把问题解决了心空荡荡才回来香港。”俞泽尔握住了泽怡的手。“没想到网住一个陈德默,我觉得他是我的天定良缘,他会是我的忠实臣民。”
“好,你是女王,我们都是你的臣民。”
俞泽尔听着天花板巨大的圆形水晶吊灯,说:“我能听出你的疲劳和羡慕,但是没有哪条路是一帆风顺的,谁都有痛苦的时候,做给外人看永远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其中受的苦难挣扎委屈,都只有打碎牙齿往肚子里面吞。”
道理泽怡都明白,但就算再明白委屈也不会消退一分,眼泪也不会少流一滴。好在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自己陪着自己。
巨大的圆形水晶吊灯在两人的眼珠里闪闪发亮,两双一样的眼里是不同的阴霾和痛苦。
回忆是刻舟求剑,她们都还要往前走,不管是往高处走还是往四周走,只有死人才可以停留在过去,活人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