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俞泽尔鼓动的双臂想笑,又怕笑声把她惊跑,看她躺在瑜伽垫对着天花板发呆又起来继续练蝴蝶机。幸福如蝴蝶翩跹飞舞在前,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光站在那里,陈德默就想剖出自己的心给她。
运动完的身体就是不一样,俞泽尔很快陷入熟睡。
陈德默晚上又做梦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变成鸟了,可以在天上飞,也可以在地上走。他一直自由自在的飞过来飞过去,突然他看见老鹰,他害怕了,往房子里飞去,但是他怎么也穿不过玻璃,他想他要不被老鹰吃掉,要不撞死在玻璃墙上的时候,俞泽尔从房间里出来了,他躲进她宽大的斗篷,好奇妙,他居然能在斗篷下飞,但是下一秒,斗篷变成了金色的囚笼,俞泽尔成了女王。
他开始不停的为她歌唱,啁啾啁啾啁啾,但她依旧开心不起来,眼中是一只小鸟看不懂的哀伤。终于他停止歌唱。她把他从金笼中取出来,他感到自己被她的眼泪淹没。
下一秒,他就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他想去上厕所。
这周实在是陈德默的幸运周,周日早上一早,海伦就发消息来说,原定去接机刘首长的行程取消。郑州新郑机场暴雪围困,所有航班都停飞了。
陈德默看到消息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又可以和俞泽尔待完整的一天了。
“今天我行程表也是空的,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俞泽尔听到陈德默的话第一感受是:难道是神派他来监督我?我只是想不运动不做饭,天马上给我启示让我不要懈怠。
“我们去中环那个游乐场玩吧,我想玩那个在空中转圈的。”
“好啊,上午去还是下午去,还是你喜欢晚上去。”
“等下就去吧,今天周日,我担心要排队。”友邦嘉年华可没有极速通免排队服务。
周日半山到中环道路畅通无阻,不到五分钟俞泽尔就看见香港热门景点摩天轮和巨大的大摆锤、落日飞车和其它高空游乐设施立在自己面前。
出乎俞泽尔意料,完全不需要排队。
陈德默买了门票和一大袋代币。
“你买这么多,等下我们玩到虚脱都玩不完。”
陈德默晃了晃手中需要用塑料袋装的代币,“出来玩,当然是开心最重要啊。”在恋爱气息十足的游乐园,待的越久越好,他已经打算好要在这里和俞泽尔能玩多久玩多久。
他不知道是大摆锤来回摆动产生的风还是因为海陆大气压强差从太平山顶吹来的风,总之,风把俞泽尔的头发吹到陈德默的脸上,他闻到一阵香甜。
他和俞泽尔选好座位,扣上腰上和腿中间的安全卡口。
电铃响起,世界开始旋转。
俞泽尔牵起陈德默的手。
陈德默感到俞泽尔的手有些冰凉,反扣住她的手。两个人就在空中旋转和上下移动。
快乐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也最复杂的事情,在空中飞旋的陈德默很快乐。
周围的建筑早就看过几千次,但是眼前的人怎么也看不够。
人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如果可以,他愿意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面对幸福的顶点,他只觉得害怕,不敢到达,最好之后,只能是不断往下滑落,像水乐园长长的滑梯,好长好长,最后再溺入水中。
俞泽尔听到有人的惨叫划破空气传来,她没叫,陈德默也没叫。她觉得在高空中旋转让她有一种自由的感觉,短暂的脱离地心引力,依据固定的轨道去当一只会飞的鸟,她现在翅膀已经硬了,她可以当鸟了。
“你要再坐一次吗?”我想再坐一次,俞泽尔开心的问陈德默,他笑着点头,刚刚被风吹白的脸在慢慢恢复血色,她伸手捧住陈德默的半边脸。“你好白啊。”
陈德默脸上的血色恢复的更快了。
两人又在空中飞旋,做一对短暂的会飞的比翼鸟,手与手之间紧扣。
“这种高空旋转项目半小时内只能坐三次,不然容易脑震荡。”话一出口,俞泽尔脸就冷下来。她不想再哭了,刚刚明明还挺开心。她左手挽着陈德默,右手狠狠用指甲掐自己的腰。
“好啊,那我们去玩其它的吧。”陈德默已经在规划游玩项目了。是去投球赢米奇公仔还是推币赢芝麻街公仔好呢?他有点拿不准俞泽尔最喜欢哪个,还是去爬气球滑滑梯好呢?
她拼力不去想纽约,纽约的旧人去找来。
她看见宋温了,她的旧日好友,她想要不要去打招呼,又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回来。
她扯扯陈德默的衣襟,“我感觉在上面吹风了,现在不舒服,头有点晕。”她又撒谎,她只是不想碰见过去。小心翼翼独立稳重自持是她的常态。
“那好,我们先回去休息,玩了两轮游戏下来,陈德默手中的代币还有一大半,他掂了掂手中的代币,颇为乐观的想,没用完的代币是下次再来玩的邀请函,也是下次再来的理由,如果会有下次的话。
门口正好碰见Nancy,她也和朋友来玩,陈德默把代币都送给Nancy了。
如果有下次的话,再买就好。
在回家的几分钟车程里,俞泽尔一直闭着眼休息,她陷入困境就会这样,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大脑里,不给别人探监的机会。
下车后她等待着陈德默一起走,不是因为两人乘一部电梯不等待就显得粗鲁无礼的那种等,而是想有种依靠的那种等,她想陈德默就是自己坠入悬崖时能抓住的一蓬枝桠,还是一蓬英俊、有修养的枝桠。
回到家她就摊开在沙发上,她想放纵自己一下,不如就从中午还让陈德默做饭开始吧。
“中午我要吃豉汁排骨和蚝油生菜。”她开始肆无忌惮点菜了。
“好啊。”才不好,Nancy此时应该还在嘉年华那边玩的很开心,用着我给的代币。蚝油生菜我可以跟昨天一样做,但是豉汁排骨很明显超出范围了。
陈德默还是打了电话给Nancy,应该是去玩所以游乐设备手机不在身上,打到第三次电话才有人接,“怎么了?”是Nancy温柔的声音,“Nancy,我知道你在玩,帮我定一份豉汁排骨外卖到我家,现在就要,谢谢。”陈德默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开始去厨房准备午饭。
大概二十分钟后,有人按响门铃,陈德默还感慨外卖这么快就好了,别是预制的豉汁排骨吧。
他赶忙去开门,不想让俞泽尔看到自己点外卖的事。
门一打开,是陈绍苇。
陈绍苇看见身着围裙的陈德默也有点诧异,她的孝顺儿子养这么大都没见到煮一餐饭给她吃,虽然她也不需要,年轻人爱玩煮饭仔啊,看来确实是浓情蜜意。
“妈,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啊。”声音传到大厅,俞泽尔赶紧爬起来坐直,刚刚确实把沙发当自己的睡床了。
“阿姨好。”俞泽尔有点害羞的朝陈绍苇点头打招呼,其实不是害羞而是有点心虚自己刚刚指示人家儿子做饭。
“这是你的家,不用害羞,只是快过年了,阿姨来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陈绍苇露出少有的温和脸面。
快过年了吗?俞泽尔对过年的印象就是说吉利话然后收红包。她来到香港后的时间过的又快又慢,不过总算熬到快拿红包的时候,她开始期待过年了。
陈绍苇在大厅和室外平台绕了一圈就走了,似乎真的是就来看一眼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需要添置什么知会Nancy一声她就会安排,何必专程来走一趟。
知母莫若子,陈德默知道母亲来的意思,想看看俞泽尔在他家里的生活痕迹,毕竟双方联合起来假意恋爱欺骗父母的事在香港已有先例,做律师见过千奇百怪的小概率事,她不放心也情有可原,毕竟陈德默和俞泽尔在一起确实是小概率事件。
俞泽尔在陈绍苇走后就回自己房间躺着了,她刚刚也觉得自己躺在沙发上不雅观,虽然陈德默在厨房,没有人观她。
又过了十分钟,电门铃一响,陈德默肯定这次是豉汁排骨了。
十分钟后,俞泽尔被呼来吃午饭。
俞泽尔咬了一块排骨,“你排骨点的外卖吧?”
陈德默放下筷子,“你吃出来了吗?”
“哈哈,冰箱里没有排骨。”俞泽尔就是这样,自己不在圣人行列,也不想别人在。
俞泽尔依旧小口吃着排骨肉,都是中间的肋排,肉连着筋膜,咬一口就能肉骨分离。
陈德默有些讪讪的笑着说,“我实在不想破坏我在你心中的形象,不过昨天的菜真的是我做的。”虽然是在Nancy的指导下。
“我明白你,快吃吧。”一份豉汁排骨算什么弥天大谎。
下午俞泽尔什么都没干,就躺在那里听歌,一边又一边的循环《能听见我的心吗》,她虽然到现在也没记住歌词,但实在喜欢旋律和女生的声音,让她觉得有人在替自己悲伤。她想有其他人替自己流泪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