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周可儿细细数着游艇上的十几个人:周仲文、钟廷宝、李衡哲、严春明、刘望凿、陈德默、俞泽尔、苏琪...还有一半她不认识,不过稍微一聊发现都是李衡哲的大学同学。
周可儿用脚拇指都想到这场派对的主题是什么了。
本来想去找陈德默兴师问罪,但是人故意晚到了,又一直避开周可儿,一时半会儿周可儿找不到发作理由,气也被海风吹走了一大半。
在美丽的海面上,该有人全心全意欣赏美景。这个人就是周可儿。周可儿在栏杆边吹着风,望着光影变幻的维港海面,只觉得人群喧闹,不过跨年烟花确实震撼,五彩的烟火持续不断的绽放在空中,随着短暂又尖锐的爆裂声响起,黑夜短暂的变为白天,万千星辉烟花升空扩散又无影无踪,美丽的东西再看一千遍都不会厌倦,也算值得吹半宿的海风。
周可儿想着最近好忙都好久没联系姑姑周观萱,拍了张璀璨烟花的照片发过去。
而周观萱此时也在香港,跟人一起看烟花绽开又消失。
在和陈德默吃饭的时候,Sofia还是不忘操心未到场的俞泽尔:“你再忙也不要忽视女朋友,如果你没空跟妈说,我可以拿出一部分时间来陪俞泽尔。你要知道她不只是朱万棠的女儿,她背后的资源多得多,如果遇上她背后的领域,解决你的好多烦恼都是轻而易举。妈也是为你好。”
陈德默依旧是点头说:“我明白的。”这是他对陈绍苇说过的最多一句话。
刚刚拿下槟城那个单子,来不及庆祝陈德默就要赶往下一次战场,就像许多年前小小的陈德默结束一场补习班就要立即赶往下一场补习班一样,人生没有散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过长大也有明显的好处,能有足够的钱买到片刻喘息。就像不久前他用七位数的不记名债券在喜欢的人那里买到了片刻的休息时间。
陈德默像一个天生的成年人,一直在等待身体的成长赶上自己天生的心智。
陈德默听力其实很好,听到过好多人在背后用很难听的词来形容他:野种、孽子。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细密的话语此起彼伏。还有各种幼稚的小绊子,伸出腿来绊他,假装打闹差点把他推进水里。他知道这是嫉妒,小小的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嫉妒衍生出来的不是努力而是攻击。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依旧是最优秀的陈德默,依旧是所有人的对照组。但同时他也必须优秀,他不能退缩一点。在文家聚会时,他需要父亲对所有人夸赞他,把其它小孩都比到泥地里。但是他不姓文。文家那个小姐姐,眼里根本不在乎优秀,他知道不管那个小姑娘多么不听话,都是爸爸和文夫人的宝贝。而他必须是母亲的骄傲才能安稳的在文家的聚会中永远有一席之地,为母亲,也为他自己。
陈德默也发现了发生的种种事情好像对俞泽尔毫无影响,她会完美完成所有工作,不定时去看完文占祥,一张不落拍下和自己的虚假甜蜜瞬间,陪自己去大小宴席。陈德默觉得俞泽尔像幽灵一样,思考时眼睛往下垂,眼睫毛遮住眼中复杂的情绪,一抬头又是温柔自信的笑容。陈德默很多时候看不懂俞泽尔,觉得她的喜怒哀乐都是伪装,根本就没有什么情绪在。
也许她是机器人,也许机器人早已占领世界,也许自己也是机器人,偶尔陈德默也爱胡思乱想,理智回笼后又觉得一些想法很可笑,他从没跟任何人讲过自己的可笑想法。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完美,得到或嫉妒或真诚的夸赞,母亲才会发自内心的开心,而不是咬着牙僵硬的笑。
没有利益绑定的关系就像枯叶般易碎,小孩就是男女关系的利益绑定点。
文翔荣和陈绍苇不只是爱侣,更是坚定的利益同盟,同盟的纽带便是陈德默和陈德济。当然主要是陈德默在其中发挥作用。
他好早就能察觉出好多长辈的笑简直是咬牙切齿,而母亲会在自己在比赛中胜利露出开怀大笑,那是发自内心的,畅快的大笑。小小的德默就不只为自己而战,更为母亲的荣誉而战。
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Nancy被感冒袭击,一早起来察觉昏昏沉沉赶忙打电话给Yam,把所有工作都交给Yam。
俞泽尔一到办公室就看见Yam坐在Nancy的位置上面色沉沉,毫无平时的活泼灵动。
“你升职成为道南的首席大秘书啦!可喜可贺。”说完俞泽尔还做了个拱手恭喜的姿势。
“俞泽尔,今天不开玩笑,Nancy生病。我一人要肩挑两个职位,所以我今天要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你想都想不到Nancy平时的工作有多少多。”
“Nancy生病,有谁在照顾她啊?”
“她说是感冒,也没说是谁在照顾她,不过她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她很少说她自己的事情。”
“你有她的地址吗?”
“干嘛,你要去照顾她吗,都说了是感冒,等下传染你,再传染给陈德默,陈德默再出去应酬一次,半个香港金融行业直接瘫痪哈哈哈哈,你是纽约派来扰乱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的间谍吗哈哈哈哈。”
“陈德默缺谁都不能缺Nancy,我去探望也是工作之一,再说我几乎打过市面上所有的流感疫苗,谢谢你关心香港金融界喔。”俞泽尔如愿拿到Nancy的地址,居然也在罗便臣道80号,就在自己楼下。
俞泽尔把车停在路边,去吃惯了的餐厅叫了干贝鸡丝粥、皮蛋瘦肉粥、猪肝粥、青菜、蒸肉饼外卖。又去旁边的水果店买了橙子猕猴桃雪梨。又看见旁边的旁边的店里郁金香漂亮的很,又去买了两把郁金香,一把紫色一把粉色。提着大袋小袋慰问品的俞泽尔按响了门铃。
一会儿,两会儿,三会儿还是没人来开门。打电话能隐约听见Nancy的铃声在里面响。
不好的念头开始在俞泽尔脑海里生根发芽,俞泽尔又邦邦的敲门,还是没人应。
面对面前的铁门,俞泽尔自问自己肯定撞不烂,那要找消防还是找开锁匠呢?Yam今天肯定忙得不得了,不好去打扰,问谁比较合适呢?但是房子又不是自己的。万一Nancy已经出去了只是把手机留在房间里面呢?
俞泽尔继续拍门,轰轰的声音回荡在门外。巡楼保安赶来查看。
“不好意思小姐你一直在这里敲门,会影响到其它住客的。”
“不好意思阿叔,我也住2座不过我是47楼,我朋友住这,她感冒了,电话能打通,有铃声在屋里面,不过一直没人接,可能昏迷在里面了,所以我比较心急,她有留额外的钥匙在你们那里吗?我可以把我的身份证押给你们。”俞泽尔正说着,门缓缓打开一个小缝隙。
“不用了,我朋友给我开门了,打扰了。”说着俞泽尔提着大包小包从开小门缝里面溜了进去。
Nancy已经闭眼躺在沙发上,整张脸红彤彤的,睫毛像雪岭云杉一样簇立,栗色的头发像海胆一样分散朝向四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很难相信面前这个虚弱的人在职场上精明干练的强大样子
俞泽尔把东西都放在桌上就开始四处找花瓶安置那两把郁金香。俞泽尔左寻右寻终于在外面露台的一个角落找到一个粉色复古石榴花瓶,里面是干掉的红玫瑰搭配满天星。
俞泽尔把那些干枯的花放在原地,把花瓶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会儿,再拿纸巾把花瓶外面擦了一边,灰尘把纸巾染的黢黑。再把花瓶装一半的水,舀了几勺白砂糖进去,拿到客厅餐桌上,小心翼翼拆掉郁金香外面的纸板再把花放到花瓶里。看着郁金香在桌面,俞泽尔觉得整个屋子都有了生气,也不管屋主人怎么想,开心的哼起小曲儿来。
Nancy睁眼看了一眼桌上的郁金香就又闭眼了,她现在没有力气管别人在她的家折腾。
俞泽尔用手摸了摸Nancy的头,发烫,又看了看屋子,没有外卖袋的身影,Nancy这个样子显然不能自己做饭。于是戳了戳Nancy,“你想吃什么?我买了粥、青菜、蒸肉饼,还有水果。”
细微的声音传来:“我用饥饿疗法,饿一会儿可以把病毒饿死,你给我倒杯温水润嗓子吧。”
俞泽尔倒来温水,扶着Nancy起来喝水。“难怪你那么瘦,生病都不忘节食。感冒发烧没有人照顾你。没有好好休息,会导致免疫力低下,生病一直不愈合,就会发展成致死的病症,我可不是危言耸听,这种新闻年年都上报纸。”
Nancy呛了一下,温热的水洒在俞泽尔手上和被子上,俞泽尔赶忙扯了几张纸巾擦水。
“生病还饿,这下好了,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我不喝了,你走吧,我休息会儿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有关Demo的工作我已经电话交接给Yam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