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随手把倾城的尸体扔掉,动作就像是在扔一件垃圾。然后她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朝着上面吹了口气,黏腥的血液瞬间冰冻成粉末,纷纷扬扬地从她手上落下,好似碾碎的花瓣。
转瞬间,她又恢复成那个纤尘不染、宛如仙子般的模样。她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莲步轻移,缓缓走向暮玄清,而后伸出手,轻柔地摸向他的脸。
“玄清,你好像苍老了许多呢。”
女人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山间潺潺的溪流。她的身高刚好到暮玄清的胸口,微微仰头,嘴角的笑容既清纯又可爱,仿佛一朵未经尘世沾染的白莲花。暮玄清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握住那只放在自己脸上的手。那只手纤细娇小,带着一种熟悉的清凉触感,如同记忆中那般,从未改变。
和记忆里的一样。她总是喜欢这样暴起一击,事后又会满脸嫌弃地用冰劲清洗自己的双手。明明天赋是控水,却偏偏讨厌直接接触水,反而费尽心思研究出这种冰劲。
她就和以前一样。动起手来,宛如威风凛凛的女武神,英勇无畏,而在自己面前时,又像个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女。
一瞬间,所有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全部涌现出来,这十几年里他死死地把这些记忆压在内心的最深处,用各种东西覆盖它们、碾碎它们、刻意的遗忘它们。然而这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劳,就在这一刻,记忆就如决堤的浪潮,势不可挡的奔涌而出!
暮玄清呆呆地凝视着眼前的女人,猛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仿佛要把她那娇小的身躯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把头埋在她的肩窝,身体不受控制地无声颤抖着。
女人任由他抱着,尽管暮玄清用力的拥抱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依然温柔地笑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脖子,仿佛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紧紧相拥,仿佛天地间象征永恒的石塑,又或徘徊千万年的孤魂在这一刻终于团聚,涅槃成神。
“谢谢你……”暮玄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嗯?干嘛要说谢,我们以前不都是这样合作打败对手的吗?”女人一脸不解地微笑着,眼中闪烁着纯真的光芒。
“谢谢你,让我再次看见她,如果我们换一个情景相遇,我可能真的甘愿沉溺在你的幻术里。”
暮玄清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他抱紧女人的手渐渐松开,然后极其缓慢地放开了她。指尖轻轻划过女人的肩头,他的手指仿佛贪恋着那一丝温暖,顺着女人的手臂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她的手上。
女人一脸惊愕的看着暮玄清,看着他一步步后退。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他们交织在一起的手指最终分开,然后越离越远……
“你的幻术堪称完美,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挑不出半点毛病。但我的妻子已经去世了,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去适应她的离去,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暮玄清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在向自己,也向眼前的女人宣告着什么。
“玄清,你在说什么呀?你说我是假的?你仔细看看我,摸摸我,我怎么会是假的呢?”
女人的神情有些惊慌失措,她不知所措地张开双手,想要再次拥抱暮玄清,那模样,宛如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白兔,可怜又无助。
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不安和恐惧,暮玄清心底的某处仿佛被一根尖锐的针刺痛。这确实是她的正常反应,她的力量虽然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但大多数时候,她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需要有人在身边守护和陪伴。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有的任务他都会陪着她一起执行。这并非是因为他的作用有多大,而是只有待在他的身边,她才会感到安心,仿佛他就是她在这纷繁世界中的唯一依靠。
女人张开双臂,脚步匆匆地朝着暮玄清走去。暮玄清拼尽全力克制着内心如汹涌潮水般的情绪,终于把翠羽剑指在女人的喉间。
“够了!”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猛地闭上双眼。即便明知眼前之人是虚幻的假象,他却仍不忍直视,生怕下一秒,自己内心深处那如猛兽般的渴望便会挣脱枷锁,让他再次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出来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施展幻术的,但即便在你的幻术里,我的绝对领域仍然有效,你迷惑了我的五感,却骗不过我的领域!”
“为何你如此笃定我是假的?暮玄清,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你的结衣啊……”
女人带着哭腔的喊声,如同一把把利刃,在暮玄清的耳边不断回荡。她真的生气了,不过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满心的委屈。这是她惯有的反应,她鲜少真正动怒,更多时候,只是因事与愿违,而觉得委屈。
暮玄清不得不承认,倾城所施展的这惑心幻术,已然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然而,这却只能愈发激起他的愤怒!
“该死……还妄图迷惑于我?莫以为我中了幻术便拿你无可奈何!”暮玄清怒目圆睁,怒吼道:
“幻境·绝对领域,开!”
三阶幻术,幻境·绝对领域。
一般而言,再强大的人也无法在中了别人幻术的情况下释放幻境,因为在别人的幻术中,你所感知、认知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事物都被对方牢牢掌控,你甚至连敌人的踪迹都难以寻觅,更遑论施展幻境了。
但这个常识对于暮玄清而言无效,因为他的天赋是绝对领域!
场景瞬间变换!幽深黑暗的森林变成一望无际的草原,火红的太阳高悬在当空,刺眼的阳光下,地面上的景物一览无余。
“这不可能!你明明中了我的幻术,怎么可能瞬间把我拉进你的幻境中!”
倾城站在暮玄清不远处,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暮玄清能够无视幻术的施展规则,强行将自己拽入这幻境之中。
“看来你对绝对领域的了解还不够多。绝对领域,顾名思义是一种空间领域,感知不过是它的附加能力罢了。从你踏入我的领域范围那一刻起,便等同于进入了我的幻境范围。在这一区域内,我随时都能施展幻术。”
暮玄清语气冰冷,宛如千年寒潭之水,同时他单手握成剑指,朝着倾城轻轻一点,冷声道:“与你浪费的时间已然够多了,接招!”
话音落下,四条三尺粗的土龙从暮玄清前后左右的草地里冲出,互相纠缠着撞向倾城!
土龙完全由岩石和泥土组成,野蛮粗犷。它们纠缠的时候,身上的岩石互相碰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嘣”声,仿佛巨兽口中那无数锋利的牙齿,正在用力咬磨。
倾城眼中的瞳孔一缩,她脚尖一点,如一只轻盈的飞燕,腾空而起,飞脚精准地踩在了第一只土龙的头上。紧接着,她宛如一条灵动的游蛇,弯转腰肢,身体柔软得好似没了骨头一般,在四只土龙的绞击缝隙中巧妙穿过。
土龙们一击未中,四下纷飞。但它们很快便调转头颅,再次汇聚在一起,继续朝着倾城凶猛冲来。
倾城迅速后退,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地面上突然冒出一根根竹笋。那些竹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用力往外拔,眨眼间便疯长成十几丈高的竹墙,将她的退路严严实实地封死。
退路被封,倾城抬手挥出一道掌风,碗口粗的竹子纷纷断成两节。然而,很快新生的竹子便迅速填补了缺口。这些竹子泛着凝重的铁青色,风刃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竹身上仅仅出现了一道细细窄窄的凹陷。
身后的土龙快速逼近,倾城有些慌了,她试图向左右闪躲,这时候才发现,就在她劈斩竹子的过程中,地面上的青草已然如同一条条坚韧的绳索,紧紧缠住了她的双脚。
这些草虽然只阻碍了她一瞬,但已经足够那些土龙追上她!
土龙们带着摧城之势冲来,倾城用力跺脚,气旋从她脚下生成,斩断青草的同时她一跃而起,互相缠绕的土龙紧贴着她的腿边飞过,把那堵竹墙绞的粉碎,化作漫天的竹屑。
而还没等她松口气,头顶刺眼的阳光突然不见了,一朵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悄然飘到了她的头顶,她遥望四周,皆是万里晴空,唯有她的头顶,悬着这一朵仿佛预示着不祥的乌云!
乌云里不时闪过暗红色的电光,随着隆隆的雷声,雨水和冰雹开始落下,那些晶莹的小冰球上好像有着极强的寒意,周围的雨水全部凝结成冰挂在上面,形成一根根尖锐的短矛!
倾城呆住了,她觉得整个天地都在和她作对,这一刻大自然好像活了过来,正在以世界的力量碾压她这个如蝼蚁般渺小的存在。
尖锐的冰晶短矛转瞬即至,倾城反应迅速,急忙伸出手挡在头顶。狂暴的风在她手中快速汇聚,把那些即将刺穿她的冰晶碾成粉末。而与此同时那四条土龙终于追上了她,它们纠缠在一起的龙躯瞬间张开,从四面八方绞向中间的她!
此时的倾城,已然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只能徒劳地用手中的风旋去抵御那些庞然大物。但对于土龙而言,她的防御就如同纸糊的一般,微不足道。土龙们互相缠绕,然后瞬间收紧,粗糙尖锐的岩石如锋利的刀刃般互相合拢,将倾城的四肢和躯干紧紧夹住,仿佛要将她的身体生生撕裂。
“啊!”
痛苦的哀嚎伴随着骨骼粉碎断裂的咔咔声传来,倾城的手脚在巨大的压力下纷纷折断,她整个人都被土龙互相缠绕着死死压住,身体扭曲变形,断骨刺破身体内脏,鲜血四溅。只有一个头还完好无损地露在外面,宛如一朵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残花。
四只龙首悬在空中,而它们的身体已经虬结成一个巨大的球,缝隙中不断有鲜血浸出来。倾城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沫,恶狠狠地瞪着下面的暮玄清!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们的目的,我可以放你一马!”
暮玄清抬头看着她,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移动半步,目光平静的看着倾城在他的幻境中挣扎。
“放我一马?我放你妈个屁!你害我流这么多血,你知道我要耗……”
没等倾城骂完,暮玄清突然挥了挥手,那四支龙首同时撞向那个绝美的头颅。刹那间,岩石崩碎,血光四溅,惊起满天尘埃……
“早就说了,你的废话太多了。”
暮玄清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慢慢转身离开,以防飞溅的血液内脏掉在他身上。
与一般人的幻境不同,暮玄清的绝对领域因为包含天赋中的空间力量,因此能一定程度上影响现实,更像一种阵法。在这个领域内的天地灵气他可以随意调用,除了侵蚀敌人的精神外,还能对其身体造成真正的伤害。
幻境中的倾城被碾的粉碎,那现实中的她死法也绝不会太好看。
“我放你妈个屁!老娘陪你玩玩,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突然!倾城尖锐的怒骂声从那片尘埃中传来!暮玄清猛地回头,只见那个土龙扭结成的大球轰然爆裂,岩石和土块四下飞溅,遮天蔽日的尘埃在空中弥漫,让人完全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一道风从空中抹过!
之所以说是抹,是因为那阵好像是风的力量霸道至极,无论那团尘埃,还是尘埃上方的乌云,甚至包括地面上的竹墙和草地,都像被一只大手从画布上抹掉一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倾城立在半空中,她的身体完好无损,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样子,只是那身衣服破损了不少,若隐若现地透露出更多的春光,增添了几分诱惑和危险。
她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见,目光冰冷如铁,宛如两柄锋利的寒剑,右手虚握立在胸前,只见有轻微的光线扭曲,那是那把隐形的剑!
暮玄清眉头紧锁,他看了看倾城的右手,然后目光转移到她的头上。那头淡金色的长发从发根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成银白色,好像逐渐燃尽生命的金菊,透着绝望和死亡。
倾城也注意到了暮玄清的目光,扭头看向自己的肩膀。在两人的注视下,银发一路蔓延到她的肩头才终于停止,看到这倾城脸上的恨意更浓,紧咬的牙根发出刺耳的咯咯声!
“该死该死!你个混账王八蛋!该死的东西!”
倾城尖声怒骂,那张精致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扭曲变形,狰狞可怖。暮玄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在那一击下存活的,而局势已经来不及他迟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暮玄清重新提起剑,严阵以待!
倾城骂完之后,握剑的手用力猛挥,草原和天空瞬间被扯碎,两人重新回到妖域的密林中!
“既然我的幻境奈何不了你,你的幻境也对我没用!那就来一场血与血的厮杀吧!”
说完,她尖叫着冲向暮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