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多维卡蹲在窗户下,小心翼翼地掀开紧闭的窗帘,露出一个细缝,同时借助斜侧面的小木桌上的梳妆镜观察外面。确认没人之后她才打开了室内的灯,然后把便利店买来的即食餐放在桌上。
日本的餐饮还真不是她能接受的类型,即使下馆子她也不知道吃什么好,所以基本上成天到晚都靠随便买点东西将就度过。
包装上写着不熟悉的文字,察觉语言的差异的时候是最能深刻体会到自己身在异乡的时刻了。将即食餐在微波炉热过之后,屋内顿时充满了米饭的香气。卢多维卡掰开筷子,吃了不到两点三口就放弃了。
还是继续用刀叉好了。。。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监视自己的风纪委员骤减,也不再有人跟随她到家附近。但持续每天被这样监视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卢多维卡大口吞下一口西兰花。
那就。。。主动出击吧。
昨夜虽下过雨,温度却不降反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燥热。下课铃响起,老师的教学声停止,各个教室里走出零零散散的学生。刚开完校内委员会会议的云雀恭弥不疾不徐地穿过走廊,身后跟着拿着需要签字的文书的草壁哲矢。任何经过他们二人的学生,无论年级,无论男女都会老老实实地向云雀恭弥问好。这就是并盛中学风纪委员会委员长,云雀恭弥的威名。
回到接待室门前。云雀恭弥缓缓拉开拉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坐在接待室沙发的靠背上,晃着双腿,一边摩挲着自己的鬓发还一副等人模样的卢多维卡。
光是见到卢多维卡草壁哲矢就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后撤了半步。接着他出声提醒道,
“接待室只能风纪委员会的人使用哦,卢多维卡同学。”
“我知道啊。”卢多维卡从沙发靠背上起身,“所以,我就是来加入风纪委员会的。”
随后她走到云雀恭弥跟前,走到离他特别近的地方,把一沓纸举到他眼前,表面那张写着申请表三个字。
“错误和遗漏,我也帮你添上去了。”
她用手指捻开面上的申请表,原来后边叠着的那些是关于她的调查报告,上面还有许多涂涂写写的痕迹。卢多维卡上半身微微前倾,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到不足小臂长,抿着嘴却勾起略带讥讽的笑意。
“哦,还蛮有趣的。”云雀恭弥双手交叉抱臂,反而被勾起了兴致。
二人对视的眼中似乎有硝烟弥漫,一时间连空气都变得焦灼,凝固,使人寸步难行。卢多维卡这近乎挑衅般的入会申请,吓得草壁哲矢脸都黑了,嘴里叼的草也掉了出来。他赶紧上前抢走卢多维卡举着的资料随手扔在茶几上。
“啊。。。啊,我来给你讲解一下风纪委员会的细则!”
趁事情变得不可调和之前,草壁哲矢赶紧找借口推着卢多维卡离开了接待室并且关上了门。
第二天,云雀恭弥结束了巡视,才刚进入接待室准备处理校内事务。就发现没开灯且窗帘紧闭的接待室内,卢多维卡理所当然地躺在沙发上睡觉。
“又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云雀恭弥眉头紧颦,满脸不悦。他扶着拉门,身形挡住了走廊的一部分光,进而在跟前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黑影。
卢多维卡似乎是刚刚清醒,她瘫在沙发上,懒散地仰起头,被缝隙间穿过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
“不是成为风纪委员就可以使用这里了吗。”
“我不记得我在申请书上签过字。”
即使听到云雀恭弥这样说,卢多维卡也完全不为所动。
“你最好从我的视野里消失。”
“不要。”说着,卢多维卡还故意翻了个身,“我喜欢这里的沙发~”
披着的外套下忽然闪着银色的光,显然云雀恭弥已经不想再多费任何口舌。几乎是同一瞬卢多维卡就弹起身体,紧接着一把抓住云雀恭弥已经挥了过来的浮萍拐。
卢多维卡笑得眯起了眼睛,她缓缓挪动身体从沙发上起身。“委员长,在这里打起来把接待室那么多好东西弄坏了可怎么办?”
她故意紧握着浮萍拐的另一端让云雀恭弥无法收回。
“像这样每来一次就要打一次那要换多少次设施哦~”
“你还想来多少次?”
“每天都来。”
卢多维卡俏皮的笑反而让云雀恭弥更加不满了。
她松开云雀恭弥的拐,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脸上立刻挂起无辜的神情,“而且,和我浪费时间的话,委员长你的工作不就做不完了嘛?”
正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又端过来一沓文书。他看着接待室内僵持的云雀恭弥二人吓得瑟瑟发抖,慌张地解释自己是体育委员会的。卢多维卡倒是直接绕过云雀恭弥,接过男生手里的文书,放到办公桌上。
只可惜云雀恭弥根本不吃她那套,他举起拐子走向卢多维卡,在他心中没什么比教训不守规矩的家伙更重要。
没想到云雀恭弥还是要动手,卢多维卡想躲后背却已经撞上了书柜,发出一声闷响。退无可退,他还在步步逼近。实在没辙,卢多维卡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她突然往前踏一步,“我答应随时接受跟你的战斗,但前提是不在接待室,如何?毕竟我们第一次的战斗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
这番话还真让云雀恭弥停下了脚步。但即使是昏暗的接待室内部,云雀恭弥依旧瞄到说这些话的时候,卢多维卡悄悄摸向腰后的微小举动,即使那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见云雀恭弥有听进去自己的话,卢多维卡赶紧绕向沙发,紧接着迅速窝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所以我会很安静的,绝对不会吵到你,跟死了一样安静。”
云雀恭弥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扫了眼沙发上的卢多维卡。随即收起手里的拐,走回到自己的专属座位。
还真如卢多维卡所说。此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偷懒睡觉。但是云雀恭弥也没再说过什么,只是如果卢多维卡时不时太吵,他会冒出一句“再吵就滚出去”。草壁哲矢第一次见到卢多维卡安然无恙地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可能该去医院检查一下眼睛了。他顿了顿,干脆假装什么都看不见,非常自然地略过卢多维卡去给云雀恭弥汇报。
一周过去,卢多维卡已经彻彻底底变成接待室的常客了。草壁哲矢也似乎习惯了她的存在。在等待云雀恭弥给日志签字的同时,草壁哲矢顺口提了一句,
“卢多维卡,你今天不应该和伊藤一起去巡查西区吗?(为什么现在在这里睡懒觉)”
“嗯?伊藤人太好了呢,说他一个人就能巡视完,就叫我回来休息了~”卢多维卡翻了个身,把脸埋向沙发内侧。
草壁哲矢汗颜。
完全是骗人的吧!
回想起周一,明明卢多维卡看见巡视表得知自己也要出去巡视的时候,就立马找到和自己一个排班的伊藤健二,狠狠地‘威胁’了人家一番呢。
不过对此草壁哲矢倒是闭口不谈就是了,因为他真怕告知委员长之后,两个人打起来会把这间接待室拆干净。本来委员长一个人就已经不好搞了,为什么还要让这种危险分子加入风纪委员会呢?
然而一切的起因,草壁哲矢猜测应该是因为卢多维卡的申请表被不小心混在资料里一起被委员长随手签字了。毕竟后面拿到别的委员会那边,才被检查出来资料里夹着申请表。对方还非常善良地帮他递送给了管理人员的老师,用来更新风纪委员会的花名册。
算了,草壁哲矢收回思绪。既然委员长都没有对卢多维卡的存在做出驱赶,自己也不适合过多干涉了。
下午,二年级走廊的窗边站着两个攀谈的人影。
“嘛,大致就是,现在我是风纪委员会的人咯。”卢多维卡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像是在炫耀自己又做了什么恶作剧。
泽田纲吉眼眸都瞪圆了,发出惊叹,“云雀学长竟然同意了吗?”
“阿纲。”
橙黄色短发的少女呼唤着泽田纲吉的名字,她身边还跟着一位黑色长发的少女。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朝他们走来。
“啊勒,这位是?”黑川花挑起眉头,一只手半捂着嘴,凑到笹川京子身边调侃道,“泽田现在很厉害嘛,竟然和三年级的学姐认识,还聊得这么开心~”
“才,才不是啦!只是朋友而已!”泽田纲吉疯狂摆手否认,还悄悄偷瞄笹川京子,生怕她误会了。
“你们好,是彭格。。”
“啊啊!”泽田纲吉赶紧乱叫打断卢多维卡说话,“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京子!”
两个人跑到天台,泽田纲吉才仔细向卢多维卡解释,他们□□、彭格列、指环之类的事情不能告诉笹川京子,所以她们对这一切都是未知,也希望以后卢多维卡不要在她们面前提这些。
“诶~”卢多维卡意味深长地打量泽田纲吉,“是为了保护她吗?”
“啊。。。嗯。”泽田纲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真温柔啊~”不知卢多维卡是揶揄还是真心。
“诶?风纪委员会的副委员长草壁哲矢。”忽然,泽田纲吉像是瞧见了什么东西,连忙伸手指着卢多维卡背后,出声提醒她查看。
转过身卢多维卡疑惑地眯起眼睛。
他上天台来干什么?找我?
而草壁哲矢还真是来找她,注意到卢多维卡的存在,他便朝这边走了过来,“你今天不去巡视吗。”
“我从来都不去巡视吧~”听见如此无聊的话题,卢多维卡松松垮垮地趴在栏杆上,散漫的目光飘向远方。
“确定吗,但是你今天该巡视的对方,有很大一部分和委员长重叠哟。”草壁哲矢好心提醒道。
“诶?”
“毕竟你刚来,可能并不知道,每月9号这一天委员长巡视的范围,有很多区域和当天排班巡视的区域是一样的。”
“额。。。”沉思了一下,卢多维卡长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去吧,和那家伙打起来太麻烦了。
卢多维卡跳到栏杆上,对泽田纲吉做了个道别。一个翻身跃出,腰身弯折,凌空勾勒出流畅的弧线,宛如悬在夜空里的一弯月牙。下落中双手抓住四楼的窗户下边缘把自己荡入三楼的窗户里去。
稳稳着陆后同时摸出兜里的风纪委员臂章戴上,跑到楼梯处,越过楼梯扶手快速下翻好几层楼梯,赶到一楼。余光正好瞟到远处即将走入教学楼的云雀恭弥。
脚步放慢再放慢,卢多维卡掐着云雀恭弥必经的时刻缓步走出,目光故作随意地四处张望,好像她只是恰巧路过,
“呀,真巧啊委员长。”
云雀恭弥转动眸子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没回话。
见到云雀恭弥,教学楼里的学生都自动安安静静的,还默契地腾出一条道路留给他。从教室里走出来打算去找泽田纲吉的狱寺隼人正好与跟在云雀恭弥身后的卢多维卡对上了眼。
“呃?”狱寺隼人嘀咕道,“那女人,什么时候和云雀混一块去了。”
巡视完整个学校,还要去巡视校外。其实卢多维卡已经不想再跟着走了,可是云雀恭弥还在巡视,好麻烦。
校外左边的街道道路比较宽敞,所以吸引很多小摊贩在此营业,自然会聚集很多学生。又因道路的尽头和另一个街区相接,所以此地汇聚了好几个学校的学生。琳琅满目的小吃吸引走了卢多维卡的注意力,她本就无心巡视,反正都走在云雀恭弥后面,干脆趁机去买点冰淇淋好了。
不过云雀恭弥的脚程真的快。买个草莓冰淇淋的功夫,卢多维卡已经找不到他的人影了。长叹一口气,卢多维卡撇撇嘴。来不及吃冰淇淋就开始在街道上找人。
人多又闷热的街道令卢多维卡后背浸出一层薄汗。视线快速地在往来的人脸间扫动,不停地与别校学生擦肩而过。好几次瞥见黑发的少年,快步挤过去的途中就已认出对方不是云雀恭弥,毕竟他那么独特美丽的凤眼实在是太有辨识度。
在嘈杂的人声中,卢多维卡捕捉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你们,聚在这里干嘛?”
顺着声音找了过去,她踏入一个逼仄的小道里,云雀恭弥正背对她,面朝一团模糊的人影。走近一瞧,有六七人身穿灰白色制服,满脸戾气,正围成半圈堵住一个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的男生和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女生。两人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满心的恐惧。
“唔,那身制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卢多维卡悄声走到云雀恭弥身边,十分随意地搭话。
云雀恭弥微微偏过头,侧着半边耳朵,似乎是在倾听卢多维卡的发言。
“喂!看什么看!想被揍吗?识相点赶紧滚,等下挨了打可别跪着求饶。”
“那我可得期待一下了。”云雀恭弥的目光轻飘飘一瞥便收回。
“你他妈!”
领头的男人捏紧拳头朝云雀恭弥挥去。但下一秒拐子就飞到了此人的脸上。同时他兜里的小黄鸟也扑腾着翅膀离开,转了一圈落到了卢多维卡头上。见云雀恭弥自己冲进他们之中,其余人见状疯了似的扑上去。
趁乱卢多维卡走向那两个被吓坏了的学生,她轻轻扶起女生,把手里的冰淇淋塞到女生手中。
“吃点甜的糟糕的心情会缓解不少哦~嘛,虽然有一点化了。”卢多维卡放柔语气,试图冲淡女生心里的恐惧,“我没吃过哦!”
她正准备去安抚男生,却猛地按下男生的头。
“喂喂!委员长,很危险啊!”
巷道内被揍飞的人差点砸到男生,幸亏卢多维卡反应快。这下她只好上前伸手拉住两人,径直带着他们走到街边停下,“下次尽量不要进这种小道咯,毕竟不怎么安全。”
送走二人,回过头去。云雀恭弥早已把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别校生解决了。
“还以为是好吃的猎物,结果连咬杀的价值都没有。”
此刻他正打着哈欠走出小巷,便一眼望到了窝在卢多维卡头顶上的云豆。
“Hibari!Hibari!”云豆可爱又清脆的叫声格外治愈。
云雀恭弥的眼神淡淡地落到卢多维卡的身上,准确地说是她头顶的云豆身上。他满眼困惑,似乎是对云豆的行为很不解,在思索它为何会对外人展露这般亲昵。
在卢多维卡为云雀恭弥难得如此困惑的表情窃喜的时候,他迟疑片刻,毫无预兆地说道,
“话说你,至今为止,根本就没参加过巡视吧。”
“呃。。。”卢多维卡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该巡视的范围早在出学校就跟我不是一条路了。”云雀恭弥看似笑着,但微眯的双眼却里夹杂着一丝不满,
“加入风纪委员会,但是却故意违背纪律,是为了挑衅我吗?”
“还。。。还不是因为之前和你打架的时候你下手太狠了,我到现在都还没痊愈呢!我需要休息诶。”
说着,卢多维卡还哎唷哎唷地摸着自己的左胳膊,眼角泛红,身子微微蜷缩。
云雀恭弥听罢倒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但又语出惊人,
“哦,那想必你不介意身上再多几处伤吧。”
这番话砸进卢多维卡耳中,惊得她连呼吸都顿住了,然而下一秒浮萍拐的影子就落到了她脸上。
“铛!!”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引得路人都纷纷往巷口投来目光。只见卢多维卡右手举着刀斜架在额前,被云雀恭弥突如其来的袭击震得后撤了半步。
“校内,按理来说只有我可以携带武器。”将卢多维卡的错愕尽收眼底之后,云雀恭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漆黑的背影。
她头顶的小黄鸟也跟了过去,落在云雀恭弥的肩头,它歪了歪小脑袋,朝卢多维卡啾了一声。
这家伙。。。性格好像很恶劣啊。。。
卢多维卡扯了扯嘴角,眼里尽是无奈。将刀放回腰间用幻术隐藏的刀鞘内。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虎口还在发麻。云雀恭弥刚才那一拐,力道完全没有留手,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不过没想到的是,下一个月卢多维卡的巡视次数确实变得非常少。但是与之相对的,许多要和老师,其他委员会成员沟通,送资料送东西的任务大多都分给了她。
(草壁哲矢:给我减负实在是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