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并盛中学后,才算是彻底安顿下来。不过说是“转学”,实际上卢多维卡一天也没去教室上过课。普通中学的教学内容对她来说过于无聊,况且在Mafia学校她早就修过所有常规课程了。
今天又去哪儿呆着好呢?
如此想着卢多维卡早已踏上前往天台的阶梯。楼道空空荡荡且没有窗户,因此避光而阴凉。她握住刺冷的金属扶手,漫不经心地往上爬,脚步声混杂着记忆的回想撞上墙壁在四壁之间反复弹跳。
“彭格列已经和巴斯塔结束了会议。”
“法比奥被处死了。”
“扣押还未结束。”
回响钻入耳朵在颅内共振,那个小小的黑色背影和帽檐下的侧脸伴随着轻微的眩晕慢慢浮上脑海,
“。。。发挥你的价值。”
她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声音与回想一同落地,但那句话却没有。
天台这个地方明明空旷又安静,不知为何,来这里的学生却总是很少。
转动把手,清风从门缝间钻入,吹起卢多维卡的裙摆。推开门,天空被耀眼的阳光染成半透明的浅蓝,亮得晃眼。卢多维卡下意识抬手遮挡日光,还没走两步,本就有些打滑的室内鞋踩到地面的潮气让她差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两步。
赶忙抓住栏杆稳住身子,卢多维卡轻轻吁了一口气。余光却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雀恭弥?
他正枕着自己的右手,躺在天台的庇荫处,似乎是陷入了熟睡。细碎的发丝随风而动,零星几束阳光为他的脸镀上了一层光晕,显得他此刻的神情十分柔和,看来是很享受此地的静谧时光了。
明明见过好几面,但其实卢多维卡现在才有机会仔细观察云雀恭弥这个人。她很想吐槽,作为一个男生来讲,云雀恭弥的脸未免有点太过精致了。
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圆滚滚的小黄鸟。它停落在云雀恭弥的身侧,毛茸茸的小小身躯,两颗黑豆般的亮晶晶的眼珠,左右歪着头盯着卢多维卡看。
卢多维卡心里正感叹着小黄鸟好可爱,它就突然扑腾着翅膀发出“Hibari”的叫声。
为了避免麻烦,卢多维卡赶在云雀恭弥醒来之前离开了天台。她可不想和这位曾经的“刺杀目标”再有更多瓜葛了。毕竟惨败在云雀恭弥手下让她觉得很恼火呢。
这下明白为啥天台不咋有学生上来了。下次不来三年级的天台了。
漫步在走廊上,她思索起还能去什么地方时,忽然想到:如果云雀恭弥现在在天台的话,那接待室是不是空出来的?
说去就去。绕过巡视的其他风纪委员会的人,卢多维卡轻而易举就摸进了接待室。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关上门,她得意地躺倒在沙发上,舒适又柔软。
这触感,不一般呐。
完全不会有人来打扰,卢多维卡倍感松弛。她抿着嘴,舒服地跷着二郎腿,审视着接待室的家具布置,一个二个全都是名牌货。
云雀恭弥那家伙倒是挺会享受,不过现在该我享受了~
自此之后,逐渐摸熟云雀恭弥等风纪委员行动轨迹的卢多维卡越来越大胆,只要云雀恭弥离开,她就把接待室当自己家一样使用,当然她离开的时候也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就是了。
有其他人进入过接待室吗?
坐在办公桌旁的云雀恭弥签字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他隐隐约约觉得接待室内似乎有陌生的气息。或许只是错觉吧。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最近巡视东区的人传来的汇报更让他在意:近几天,东区的巷道出现了几只惹人厌的未知身份的“苍蝇”。
这几人不仅驱赶那附近路过的学生,还时不时对巡逻的风纪委员恐吓暴力。但是这几人行踪飘忽不定毫无规律可言,并不好追踪,所以至今他们也没能准确地调查出对方的动向。思考一会儿后,云雀恭弥打算自己去东区那边看看。
既然风纪委员会的人无法抓准其行踪,那么他们很有可能是在并中上课期间出来活动。所以云雀恭弥专门挑了周三这个日子前往东区。东区错综复杂的小巷确实多,很适合藏匿或者逃窜。自然也蜗居着一些不良少年。
但是这块地毕竟是并盛中学附近,没人会不知道云雀恭弥的名号。看到他经过,大部分人也只敢躲起来远远观望。云雀恭弥连看都懒得看这些人一眼。他很清楚能对经常出没于这块区域的风纪委员动手的人必定不是这些不良少年。
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周围的人也越来越稀少,马上就要离开东区的范围了。走到尽头,云雀恭弥也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该回去了。
这样想着,云雀恭弥却并没有停下脚步。烈阳悬在头顶,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他又往外多走了两个街道。接下来映入眼帘的场景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高大的楼宇遮蔽了日光,窄巷浸在永夜般的晦暗里。巷道内横着两具尸体,有个穿着棕色立裁西服的男人呆滞地立在尸体旁。男人的对面,还是个熟面孔,是这段时间打过好几次照面的卢多维卡·巴斯塔。
男人面部僵硬,脸色发白,瞳孔透露出混沌与空洞。对面的卢多维卡又穿上了她初次袭击自己时的,那身漆黑的类似于军装的精致制服。制服上残留的污渍与血渍早已不见,保养得十分到位。她的右手戴着那双金属抓套,左手的皮质半截手套上则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黑色玫瑰念珠。
“Mi dispiace(我很抱歉)”
刹那间,利爪划过了男人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男人应声倒地。动作干净利落,力度恰到好处,没有让他多承受一秒的痛楚。
处决男人之后的卢多维卡伫立在原地良久,她神情漠然,眼底却透出一丝苦涩,直到男人温热的血漫到自己脚边时才反应过来。只见她俯下身子,跪坐到男人的身旁,垂眸注视着死去的他,双唇微启却在发颤。
“In pulverem rediisti; familia meminit, deus quoque meminit.(你已归于尘土,家族记得,神也记得。)”
接着左手轻抚男人的面庞,十字架与玫瑰念珠随即滑过,为他阖上了双眼。
她身穿制服快与黑暗融为一体,她脚下的鲜血比她更加刺眼。烈日甚至影响了云雀恭弥的视觉,眩光导致他瞳孔中的卢多维卡如同一只可怖的黑影怪物。
云雀恭弥歪了歪头,“吼~下手很利落嘛。”
熟悉的声音惊得卢多维卡汗毛直立,她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不止。欲抬头正好与云雀恭弥那银灰色的凤眼对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卢多维卡强行克制住自己即将崩坏的表情,不想露出任何破绽。但实则当她发觉云雀恭弥身影的那瞬间,她早就控制不住地瞪大了双眼。
暗杀行动被看见了,还是被这位自己完全没法灭口的人看见的。卢多维卡这辈子都没如此倒霉过。
动了一秒开战的念头,但是她马上打住了。就算开战也没好下场,重蹈覆辙罢了。
对面的云雀恭弥自然读到了她刚才泄露出的杀意,浮萍拐早已握在手上,他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话,仅仅只是,直视着她。卢多维卡知道,他这是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实话实说吧。
一瞬间思考了各种抉择,卢多维卡得出了最适合目前这个状况的处理办法。
只见卢多维卡抬起尸体的左手,挽起他的袖子。朝云雀恭弥露出一个狰狞的绿色蛇形纹身。
“青蛇。奇克家族专属的杀手组织。”
“泽田纲吉是彭格列十代目这个事情在意大利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想要他性命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毕竟若是成功击杀彭格列下一代首领的话,必然能在Mafia界引起轩然大波吧。甚至还可能改变整个Mafia的秩序。”
“所以呢?”
“所以。里包恩先生吩咐我‘除掉’潜藏在泽田纲吉周围的危险因子。毕竟,这种事情,那位善良的彭格列十代目怕是不好涉足的吧。”
“小婴儿。。。”
毫无变化的神情,看不出云雀恭弥到底有没有相信她的解释。
“委员长!”
云雀恭弥被远处忽然传来的风纪委员的呼唤声吸引去了注意力。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风纪委员跑到云雀恭弥的身边。原来他们是听东区的不良少年说自己往这个方向走了才赶过来的。听完他们的解释云雀恭弥回过头望向巷子内,卢多维卡早已消失不见。
“。。。把这里收拾了。”
“是。。。是!”
那件事发生之后,卢多维卡一连好几天都躺在出租屋内,窗帘紧闭,一丝光也照不进去。她嘴唇干得起皮,眼神怅然地望着天花板,思绪很乱。
云雀恭弥完全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似乎也没有其他人知晓这件事。甚至自己留下的尸体连新闻报纸都没上,难道是云雀恭弥处理了吗?如果是,他一个小小中学学生,能有这么大能耐?
等等,所以说才会连巴斯塔家族的情报组织都查不到云雀恭弥这个人的具体信息吗?
卢多维卡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没一会又直挺挺地躺回去。
这段时间的卢多维卡一直惴惴不安。她想不出来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因为云雀恭弥这个人对于她来说完全是未知,桌上的关于云雀恭弥的情报调查上一大片空白。本来卢多维卡可以从对方的人生经历或家庭背景或嗜好,或者任何一件具体的事情,去试着侧写对方会做的事。可是面对未知的云雀恭弥,想象不出他到底会做什么。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构想各种会发生的可能性:是被告知里包恩先生自己的任务出了纰漏,还是被出卖给奇克家族,甚至会不会变成云雀恭弥要挟自己的把柄。无法预想的未来让卢多维卡焦虑不已,刺杀行动被目击果然是最恐怖的失误了。
思来想去,卢多维卡还是觉得自己必须得去学校,自己先示弱可不行。
果然,从她到学校露面开始,身边就多了非常多风纪委员的身影。不论是在操场闲逛的时候,还是去二年级的天台偷懒的时候,甚至是去找泽田纲吉他们的时候。无时无刻都在被监视,还扩展到了在校外也跟着,最后甚至追到了她租住的公寓。
真是没完没了。
对方完全不打算掩饰行踪(或者说对方也知道这些学生就算掩饰也不可能骗得过卢多维卡这种真正的Mafia吧)最后干脆直接正大光明地监视了。
即使清楚自己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卢多维卡现在也懒得反抗。从这几起事情琢磨来看,不用思考都能摸到云雀恭弥这个人,完全就是本地的地头蛇。
而这位地头蛇,目前正坐在桌前细细阅读手里写满密密麻麻的字的文件,文件的右上角则是卢多维卡的证件照。翻完所有的资料之后,云雀恭弥略感无趣地将其扔在桌边,然后披上外套准备出去巡视学校。
经过三年级的每间教室,又走到二年级的走廊上,操场上吵闹的社团活动吸引云雀恭弥朝窗外望去,透过玻璃窗看到一年生们在进行各种运动,还意外地瞧到满脸警惕的卢多维卡正一个人慢慢地朝着校门口移动。云雀恭弥眯了眯眼睛,靠在窗沿,视线一直在跟随她的背影。
“你最近,一直在调查卢多维卡吧。”
云雀恭弥回过头,发现里包恩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消防设施上。
“呀,小婴儿。”对于里包恩的突然出现云雀恭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找到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东西了吗?”
“。。。‘履历’丰富得特别,是有点意思。”
“嘛,毕竟卢多维卡是从比较残酷的Mafia家族出身。她接触的‘那边’的世界可比狱寺他们更多呢。”
里包恩从消防设施上跳下来,准备离开,他微微偏头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
“做的‘脏活’,自然也不少哦。”
并盛中学校门口,迪诺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在裤兜里,倚在石柱上,引来不少路过女生的观望和驻足,她们不自觉地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
“嗨!”迪诺帅气地朝准备出校的卢多维卡抛了个媚眼,“你已经办好转学了啊。”
“迪诺!”眼前人着实让卢多维卡感到有些意外,但她的心绪却莫名舒缓下来。
卢多维卡快步上前,而迪诺早已熟练地张开双臂。她狠狠地撞进他的怀中。迪诺眉眼微垂,心绪复杂地抱紧卢多维卡,仿佛此刻唯有用力收紧手臂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相拥过后缓缓分开,迪诺认真地打量了卢多维卡一番,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不过,还是Mafia学校的制服更适合你诶。”
卢多维卡撅着嘴吐槽,“我去Mafia学校的时候我们早就没联系了好不好。”
迪诺顿了一秒,“诶?是哦。”
他尴尬地挠挠脸,开始自言自语,“那我哪儿来的记忆。。。”
卢多维卡微微颦眉,却立刻压下了那些疑惑的念头。毕竟能见到迪诺,已经令自己轻松了许多,“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迪诺脸上洋溢着笑容正想说“我是专门来接你的呀”,就对上了卢多维卡无奈地揣着手,满脸“你又来了”的表情。
“开玩笑的,我是来找阿纲的啦。不过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也要去彭格列十代目家,一起走吧。”
罗马利欧先行把迪诺的跑车开到泽田纲吉家楼下,只留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在路上。黄昏时分,晚霞铺满整个小径。他们静静地漫步着,谁都没说话。微风吹动二人的衣角,影子的边缘便跟着摇曳。
迪诺远眺着被染成金橘色的天际,抿了抿唇,刚张口,
“这四年。。。”
“诶,可不准问我这几年做了什么过得怎么样哦。”就被卢多维卡打断了。
迪诺脚步变缓,没有立刻接话,他转过头凝视着卢多维卡的侧脸。虽然卢多维卡不让询问,但回想起那晚她身穿的黑色制服,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迪诺的记忆还停留在卢多维卡穿礼服的模样上。四年,她的头发剪短了,气质也改变了许多。最重要的是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多了很多他看不透的东西。微风轻拂卢多维卡的鬓发,迪诺这才注意到她的左耳戴着一枚金色的耳钉。
原来她还戴着。。。
浅浅的笑意浮上脸颊,迪诺声音柔软,“诶~怎么这样。”
“倒是你,怎么长这么高了。”卢多维卡轻笑。
“毕竟我可是‘成年人’了啊,‘小·妹·妹’。”
迪诺侧过身向卢多维卡炫耀自己的身高,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脚踢上去直接整个人摔倒在地,他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她,脸颊一下变得滚烫,满脸都是尴尬的笑意。
“噗。。。”卢多维卡目光一顿,捂着嘴笑得弯下了腰,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伸手去拉迪诺,“你根本没变啊,迪诺。”
他挠了挠后颈,“真丢脸。”
阳光洒在他身上,把那金色的发丝照得发亮,光晕像记忆的碎片,即使中间出现了些许空缺,但同过去如出一辙的此刻又将他们联结在了一起。夕阳的余晖变得暗淡,万物的色彩逐渐褪去。二人的背影也变得朦胧起来。他们刻意放慢了脚步,也许是想趁此机会再多说两句话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