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历出了机场,心急如焚打车赶去曾经住过的小区。他不清楚廖楠还有没有住这里,可除了这个位置他不知道该去哪寻找。
或许抱着侥幸李历会回来廖楠其实从未搬离。
任凭李历双手敲到麻痹,始终无人回应。他跑下楼问保安,从对方那里得到他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来的事实。
“他不是在警局上班,你没有想过去那里找他吗?”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李历顿时清醒。关心则乱,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上面?怎么没想过报警求证,身为同事他们不可能不了解真实情况。
有了这个明路,他心慌意乱打车去廖楠工作地方。
他冲进大厅,脸上的情绪随离真相越近越绷不住。
“廖……”他抓住其中一人,已经放弃做心理建设。
他想知道真相,也怕知道真相。被他拦的人见他情绪不对,出于职业敏锐关心的问:“是发生什么了吗?”她担心他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就近打一杯水递过去。
“廖楠……死了吗?”急于追求真实情况,李历终于问出口。
对方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随后“噗呲”一声笑出来。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失体统,她清清嗓子抱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笑话。”
这个笑也许不礼貌,李历却因为笑所有乌云驱散。没有人的同事刚死还能笑出声,特别是以廖楠自己都没办法控制的吸人缘体质。他终于松一口气,腰板挺直了,疑惑的问:“关于他那件事……”
“你说网络上的那些闲言碎语吧?”她把那些严肃的造谣形容成闲言碎语。
她忍笑解释:“都是误会。容队正生廖楠的气,刚好有被邀请参观的网络人问起廖楠的情况,他随口一说廖楠死了。那些人再问,容队都回答死的透透了。你知道啦,这些不是非正经媒体,没人去取证就开始胡编乱造。一开始那几个人随便发发,后来越传越离谱,就算真查证知道了真实情况,有些为了抓住流量根本不在意……我们想解释,人微言轻啊,根本没人听。”
李历听完来龙去脉,嘴角差点没抽抽到抽筋。他居然为了这么荒谬的谣言跑过来求证……
改天非要告一告这群人!
不过……
他没事就好。
了解真相后李历没多做停留调走就走。
站在扶梯上正下楼的廖楠,一眼锁定李历的背影,尽管许多年没见,尽管他长高了许多,还是一眼认出。
他激动的叫住他:“李历!”
李历听到熟悉的声音,铆足劲头也不回开跑。
廖楠没打算放过他,快速跑下电梯,借助长腿和工作经验优势,在李历逃出大门前逮住他。
他有实力但不敢像抓犯人那样蛮横,李历也不是吃素的,因为他的顾三顾四三两下从他手中逃脱。情急之下,他掏出别在腰间的手镯,没等李历反应,两人的手已经被扣在一起。
李历不敢直视廖楠,妄图用专业威胁:“这是干什么?我没犯罪,你这叫羞辱,我可以告你动用私刑以及羞辱。”
廖楠耍赖皮摆烂:“告吧告吧,关我个十年八年。”
“……”李历无语。八年而已,他怎么变成这号人了?这是能从廖楠嘴里说出的话?
看到李历吃瘪,廖楠突然觉得队长这套挺合适。从前他就是太多顾虑的事才被拿捏,好不容易他回来找他一次,就算不能把人留下来,多少聚一下。他笑了,直白的问:“你专程来找我的吗?”
李历狡辩:“有事找警察叔叔,从小都是这个教育,我干正事,找你干什么?”
“你有什么事告诉我这个警察叔叔,我替你解决。”
“……”不知道为什么,李历有点想揍人。这里是警察局,打他算袭警。他强压心中的冲动,没好脸色:“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喊谁?”廖楠有恃无恐:“我就说你是我的犯人,你能喊谁?”
真是狗不吃新鲜屎,哔了狗了!
他到底哪根筋不对,跑这里千里送人头!
这招不行,他换个招数,“有话好好说,你先把这玩意打开。”
廖楠笑了一下,“我猜解开你就跑。”
真是狗看□□,脑子里都是屎啊!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他到底想怎么样?李历决定放终极大招:“这玩意硌得我手腕疼!”
“弄疼你了吗?”廖楠顿时心疼不已,看向他手腕处的一条红,愧疚的说:“对不起,我下手重了。”
刚刚太心急怕他跑了,下手没了轻重。他拿出钥匙毫无防备打开。比起千方百计留住他,他更怕伤害他。
他这么一弄李历反而心软了,不忍看他因为自己跑了难过。他想甩自己一巴掌,恨腿撩不开步子。
他放弃了,长叹一口气。
廖楠见他不逃了,眼底染满笑意,藏不住高兴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李历没有隐瞒,实话实说:“刷个视频刷到老友去世的消息,前来查证一下。”
“嗯?”廖楠不解:“是视频网站那些谣言的事吗?”
“……”
是了是了!他就是被这种骗傻子的东西骗回来的!
他不想承认!
廖楠偷笑。早知道这种东西能把他骗回来见一面,那些年在每个想他的时候就应该用几次。他止不住开心:“怎么不打个电话?”
难道刷到视频就赶回来了?怪不得穿家居服,原来是这样?愿意关心他到这步他很高兴,可一想到他带着难过的心情奔波几十个小时,又是心疼的。
说到这点来气,李历质问:“我倒想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接电话?”廖楠恍然大悟,愧疚的解释:“手机前几天办案的时候找不到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局里忙,没来得及去办理。”
李历后槽牙快咬碎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廖楠看向他几天没梳理的头发提醒:“要不然先进去换件衣服?”
李历低头看一眼拖鞋衣服,反正走不了,放弃抵触进去。
廖楠带他去平常休息的地方,从柜子拿出前几天洗干净的便装递给他,“先试试。”
李历扫一眼柜子,除了工作服只有两套差别不大的常规衣服,无奈接受,换下家居服穿他的便衣。
“合适。”廖楠当看不见略微松垮的腰口,笑容满面,“刚好合适。”这些年在国外他过得不错吧,快跟他差不多高了。
“廖楠,你的手机找到了!”一个声音传来,廖楠收起眼底隐忍的情愫,“我去拿手机,你先坐一下。”
大抵知道廖楠还活着,紧绷的神经松懈,几天没睡的李历在彻底放松后困意如洪水猛兽袭来。清楚逃不掉这点,他索性躺在床上眯会。
廖楠与同事聊几句交待一些事回来,李历已经完全进入睡眠。他笑笑,替他盖上被子坐到一边。
手机充电开机,一百多个未接电话,其中一百零一个属于李历。五十条短信,五十条属于李历。翻阅每一条关切的话语,体会了他联系不到时的心情。
李历醒来时廖楠正在换衣服,透过镜子一眼看见他手臂上永远愈合不了的枪伤。他非专业人,不懂那是什么伤口造成。
“你醒了?”廖楠注意到镜子后李历的视线,快速穿上衣服。
李历没有回应,走到他面前不顾他的情绪扯开衬衫一边,视线落在伤口上问:“怎么回事?”
“常规伤,小事。”
通过疤的范围不难看出当时这个伤很严重。李历听言没有说话,坐回床上沉默。
他所在的部门天天与最极恶的人打交道,危险的情况不在少数吧。曾经以为自己靠诡计离开他,他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可是现在……
李历看向闷窄的休息室,看向牵强笑意的廖楠,听着这个点还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开始后悔当初自己做的那件事。
他居然利用这样一个人,说那些过分的话。
他,没脸再见他。
李历拿上自己的外套打算离开。廖楠迅速关上房门,身体拦在前面不让他走,“别走。”
别走,求你了……
廖楠曾经卑微的恳求历历在目,这些年那个画面从未从他脑海消失,每次记起都好像才发生。
这一次,李历心软了。
一直以来他都想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他抬头,视线落在廖楠眼中,“廖楠,对不起……”
李历的眼神钉在廖楠心间,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他抱住他,不顾他心中的疙瘩,抛开一切紧紧抱住他。
他想他,想的要死,想的心已经快腐烂了。
那年李历甩来地址,他无数次不想奔向他。可他怕自己的出现伤害他,他抑制住了。李历刚刚的眼神像一根有线的针,缝补了他心上的伤口。像一匹没有意识的猛兽,狠狠撕开他所有负担,让他放下所有不得不面临自己真正的心意。
没有想象的抗议,没有幻想过的辱骂,李历的手缓缓缠绕,回应了他这些年的思念。
两颗因为各种阻碍相隔的那颗寂寞之心,这一刻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