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顾欢尘翻出棉签碘伏,一手拿一样,对李历说:“我来给你上药吧。你现在的情况,容易引起感染。到时严重了,不想去医院也要去医院了。”

李历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实在吃不消消毒水的味道,只得听顾欢尘的先处理了。

他艰难的抬起手,倔强的说:“我自己来。”

顾欢尘瞥一眼李历伤痕累累的脖子,争取他的意见:“你脖子上的伤比较严重,你自己够得到的地方自己处理,我先处理你处理不到的地方。你看行吗?”

李历想拒绝,担心顾欢尘不肯就罢,本着赶紧处理完的心态同意了。

在顾欢尘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背朝上躺在沙发上。

他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已经很严重,掀开衣服看见背上的伤,顾欢尘还是倒吸一口气。大片大片的淤青红紫,整个背上几乎找不出半点好的地方。

有一些地方的伤口,像猛烈撞击在尖锐的地方,衣服外面看不出问题,里面实际已经到了严峻的地步。

顾欢尘看到这些,拿药的手止不住颤抖。他清楚这些绝不可能是摔跤造成的伤,但他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小心翼翼的提醒:“有点疼,你忍着点。”

李历点头:“嗯。”

在廖斜平那些年的“教导”下,他什么样的伤没有受过,这点算得了什么。这么想着,当药涂在伤口上时,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弯曲了一下。

顾欢尘连忙停下动作,“你怎么样?”

李历双手抓紧沙发,咬咬牙:“没事,劳烦你继续。”

顾欢尘于心不忍,但这个情况不上药不行,他就说:“你疼的话喊出来。疼痛是机体作出的神经调节性反射,可以通过大喊释放,达到缓解疼痛的效果。我尽量轻一点,你不要死扛,忍下来只会感觉更痛。想想愉快的事,呐喊出来。”

愉快的事?

李历苦笑一声,想到自己经历的那些,只剩一片苦涩。

他的回忆中,哪有什么愉快的事,有的只是一些不堪回首的恶心。非要从这些臭鸡蛋中,挑出唯一一颗好鸡蛋……

廖楠……

只有廖楠了吧。

可是对廖楠而言,他是一颗烂得无药可救的臭鸡蛋吧。他已经臭了,不能再挨着他,把这颗好鸡蛋沾染上臭味了。

经历过今天,他应该醒了,不能再抱有幻想对廖楠纠缠不休。或许,该做出了断了。

以廖楠那份天真,想彻底断开这份联系,只怕需要一个一击即中,足以打断廖楠对他的期待最果断的办法。

在想到这个办法之前,能躲则躲吧。

学校,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尽管他课上一直装睡,也没有交到一个朋友,但只有在学校里,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正常的活着,才能把自己装得像这个年纪的人。

“好了。”顾欢尘放好药打算去扶他,看到他脸下沙发上的一片湿润,手停在半空。

他这是…

哭了吗?

像他这么坚强的人,伤到这个地步没喊一声痛,究竟想到了什么,才能哭成这副模样?

李历察觉到顾欢尘的视线,自以为不留痕迹的把脑袋埋进沙发。稍作整理情绪,神情恢复一如平常的孤傲。

可他不知道,当他抬起头时红润的眼,已然出卖了他内心的软弱。

他伸手够医药箱,顾欢尘才回过神,匆忙蹲下扶他。在他的帮助下,李历一点点挪动,背靠沙发勉强喘上气。

顾欢尘连忙把药递给他,看他拿着药犯难,自作主张走去他身旁,凑上前帮他把上衣撩起来。

李历对他的热情稍感不适,但没有抗拒什么。朝他说完谢谢,大大方方低头处理伤。

涂完碘伏,顾欢尘一手提着他的衣服,把药瓶接过来放一边,赶紧递上跌打损伤的药剂,或拿纱布,忙活得恨不得四肢并用。

一番下来,配合得不像只见了两面的人。

顾欢尘帮李历绑好纱布,放下衣服,扶他慢慢躺下来。

和对廖楠不同,李历发自内心的答谢:“谢谢。”

“客气了。”

再累,在李历真诚的感谢下,顾欢尘觉得一下轻松了。他没有停歇,把东西整整齐齐摆回药箱,放回架子。再从阳台拿扫把,把地扫干净。

忙活完看向沙发,发现上面的人已经睡着了。

顾欢尘心里想着不去打搅李历的好梦,静悄悄离去就好,双脚突然不受使唤,朝沙发走去,蹲下来。

这一刻,他的视线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粘住,定在那张睡颜上移不开。

李历长长的睫毛,随着小小的不安抖动,好像一朵朵迎风起舞的花儿。冷白皮的肤色,注定不能隐于黑暗。带着光泽的红润双唇,似乎只要轻轻碰一碰就能弹跳起来。

李历的五官无论拆开看,还是组合在一起,都完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鲜少有男生,能生得如他这么精致。

银色的发搭在他身上,堪称绝配,简直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无法想象,往日表现得桀骜不驯的人,睡着的时候像个天使。

顾欢尘放在李历脸上几近“痴迷”的眼神,连自己都不曾发现。

好像被什么吸力强到无法拒绝的东西吸引,他浑然未决自己的身体越靠越近。在离李历的唇不到一厘米的时候,他突然清醒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做的事,顾欢尘再看向李历安静的睡颜,整个身体如触电般往后倒退一步。

因为蹲太久导致双脚发麻,没能稳住的身体直接往后倒去,脑勺不偏不倚撞在茶几上。

只因不忍吵醒疲惫的李历,他硬撑着疼痛没哼出声。坐在地上缓了一会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回头看一眼李历没被吵醒,才敢缓慢的扬口气。

这个时候才将心思放回自己身上,揉揉摔惨的地方。

顾欢尘认为这一摔,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居然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不是怕惊扰李历,现在能赏自己几个狠巴掌。

可……

他不能否认,自己的一颗心,已经为李历跳动不已。

心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坚硬如立了铁墙。火烧大风刮,刀剑子弹,任谁怎么努力也翻不过来。从见到李历的那刻,轻轻一阵风吹来,墙塌了,躲在墙后面的人,沦陷了,甘愿成为墙那边站着的人的俘虏。

那个人走了,没有带走俘虏,于是俘虏每一秒都想着那个人。想得彻夜难眠,想得几乎要用眼神看穿那张照片。

当他捧着手机傻傻盯着转账的名字,突然接到陌生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他恐惧的嘶吼,他把地址说出来,请求他过来找他。

担心他出什么事,他不顾一切冲下楼。生平第一次没有主动礼让,去和别人抢的士。

他出事能想到他,他不会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有多重要,起码肯定不是因为在他心里占有多大的分量。

很大的可能性,是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迫不得已想到他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想到这个,顾欢尘打心底燃起疼惜之意。

一缕散发落下,遮住李历的眼睛,应是弄得他发痒,眉毛一下皱起。

顾欢尘伸长手臂,打算帮他把散发拨到一边,只是这么单纯的一个念头,没想竟引起无端的误会争执。

“你在干什么!”

怒火冲天的质问声从门口传来,顾欢尘来不及做反应,那人一个箭步冲来擒住他的手,使他瞬间失去反抗的能力。手法之专业,显然特意训练过。

面对横眉怒目的人,顾欢尘不是想着自己如何摆脱困境,而是想到动静会叨扰李厉的好梦。紧张的朝对方比出嘘的姿势,提醒他有人正在睡觉,不要太大声。

但已经晚了,李厉的觉意一向浅,闹出那么大的动作怎么可能没醒。他刚睁开眼,就看到横跨在上方的两只手。一只青筋随关节暴起,导致另一只手被抓的地方出现五个手指的白。

他冷眼看向使劲的人,语气平淡:“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质问,而是提醒他不应该来。这种语气和眼神,叫人怎么不寒心。

对方的视线没有移开过,紧盯顾欢尘,像盯着一个罪犯。他问:“是他吗?他就是骗你钱的人?”

虽说是问的样子,但属于肯定的语气。

李厉转钱时的头像,毫无疑问是眼前这个男人。

李厉没有回答他,站在顾欢尘这边警告对方:“他是我的朋友,你放尊重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个回答让对方深受刺激。他强忍情绪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你们在沙发上做什么?”

李厉当然明白他这个问题真实想表达的意思,因此恼怒了,“廖楠!”

因为吼的力气太大,扯到身上的伤。痛苦难耐,任他有再大的忍耐力,抵不过身体的条件反射,闷闷哼了一声。

他已经很努力压制了,换作别人肯定受不了这种剧痛。捂紧胸口,感觉呼吸供不上来。

他努力维持自己的语调,回答:“心是肮脏的,才能问出这种话。我们两个男人,能有什么情况?”

之所以这么激动,还因为这种怀疑,令他想到那些不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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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与香薰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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