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番外-都市[番外]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她蹲在院子里,最后一次喂那群野狗。

黑背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喉咙里滚着呜咽,像知道她要走。

她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它嘴里。

摸了摸它的头。

站起来。

阿春站在院门口。

怀里抱着那只黑猫。

脚边蹲着那只橘猫。

她走过去。

站在阿春面前。

一米五九,仰头。

“七天。”她说。

阿春点头。

“七天。”

她低头看了看那两只猫。

黑猫从阿春怀里探出脑袋,冲她“喵”了一声。

她伸手。

摸了摸它的耳朵。

“乖。”她说。

然后她转身。

走回院子里。

肉铺老板站在那儿。

老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走过去。

把一叠皱巴巴的纸币塞进他手里。

老头低头看了看。

没数。

直接揣进兜里。

“狗。”她说。

“一天两顿。”

老头点头。

她看了他一眼。

“别贪。”

老头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说话。

她转身。

走到门口。

飞鱼靠在那儿。

看着她做这些事。

她做完。

站到他面前。

仰头。

“好了。”她说。

他低头。

看着她。

三秒。

他伸出手。

把她那件洗到发白的旧毛衣领子翻好。

“走吧。”他说。

——

他们穿过贫民窟。

穿过垃圾山。

穿过那片被火烧过的棚屋遗迹。

穿过废弃的铁轨。

她走在前头。

他跟在后面。

从两步半缩到一步。

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

看着那片生了锈的蘑菇。

很久。

他站在她身后。

没有说话。

她收回目光。

继续走。

——

车是在城外拦的。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司机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

看见她的脸。

愣了一下。

看见他的眼睛。

没敢再看第二眼。

她第一次坐车。

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垃圾山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楼房。

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她的手抓着座椅边缘。

指节泛白。

他伸手。

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粗糙的。

布满旧伤疤的。

她侧过头。

看着他。

“快的。”她说。

“嗯。”

她眨了一下眼。

继续看窗外。

——

六个小时后。

车停在一条陌生的街上。

她下车。

站在路边。

仰头。

那些楼。

那么高。

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高。

铁皮棚屋在它们脚下像一堆破烂。

她看着那些楼。

很久。

他走过来。

站在她身边。

“首都。”他说。

她点点头。

“首都。”

她跟着他走进一条巷子。

不是贫民窟那种巷子。

是干净的。

铺着砖。

两边是刷了白漆的墙。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

掏出钥匙。

打开门。

回头看她。

“进来。”他说。

她走进去。

是一间很小的屋子。

比她的大。

比她的亮。

有床。

有桌子。

有窗户。

窗户外面是那条干净的巷子。

她站在屋子中央。

转了一圈。

看着他。

“你的?”她问。

“租的。”他说。

“七天。”

她点点头。

“哦。”

他关上门。

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低头。

看着她。

三秒。

他开口。

“脱衣服。”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

“……什么?”

“脱衣服。”他重复。

她看着他。

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没有害怕。

只是困惑。

“干什么。”她问。

他深吸一口气。

“洗澡。”他说。

“你他妈身上全是垃圾山的味儿。”

她低头。

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抬起头。

“哦。”她说。

她开始脱。

那件米白色的旧毛衣。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那双破旧的布鞋。

她站在屋子中央。

一米五九。

瘦得像根晾衣杆。

长发散下来。

刚好遮住胸口。

那里很平。

没有多大起伏。

肋骨一根一根。

能数清楚。

腿上。

那些疤。

密密麻麻。

新叠旧。

旧压新。

像一张画坏了的图。

他看着她。

很久。

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

没有躲。

只是看着他。

等着他下一步的指令。

他走过去。

弯腰。

把她抱起来。

很轻。

像抱一捆柴。

她没动。

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他抱着她。

走进浴室。

把她放进浴缸里。

打开花洒。

水冲下来。

她缩了一下。

没有躲。

只是抬头看着那道水柱。

“热的。”她说。

“嗯。”

他挤了沐浴露。

搓出泡沫。

涂在她头发上。

她低着头。

让水从头顶冲下来。

流过脸。

流过脖子。

流过那些疤。

他洗得很慢。

把她头发里的泥一点点搓掉。

把她身上的灰一点点冲干净。

把她指缝里残留的黑泥一点点抠出来。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只有水声。

很久。

水停了。

他拿过浴巾。

把她裹起来。

抱出去。

放在床上。

她坐在床边。

脚悬在空中。

长发湿漉漉地垂着。

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

落在地板上。

他站在那里。

看着她。

洗干净的。

她像换了一个人。

皮肤白了。

眼睛亮了。

那些疤还是那些疤。

但不再脏兮兮地蒙着灰。

他看着她的脸。

那张他一直都知道很漂亮的脸。

现在更漂亮了。

她抬起头。

看着他。

“洗好了。”她说。

他看着她。

三秒。

他转身。

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衣服。

扔在床上。

“先穿这个。”她说。

她低头看着那套衣服。

是他买的。

来之前买的。

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

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

一双新的布鞋。

她拿起那件T恤。

看了看。

抬起头。

“这个。”她说。

“……嗯。”

“软。”她说。

他看着她。

没说话。

她开始穿。

T恤有点大。

袖子长出来一截。

她把袖口挽了两道。

裤子刚好。

布鞋也刚好。

她站起来。

站在他面前。

一米五九。

穿着新衣服。

头发还湿着。

垂在肩上。

她抬起头。

看着他。

“好了。”她说。

他看着她。

很久。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仓库里。

那盏摇摇欲坠的灯。

她蜷在角落。

绑着手。

堵着嘴。

眼睛空茫茫的。

他看着那双眼睛。

说“你是他留下的遗产”。

她说“哦”。

现在那双眼睛看着他。

里面有光。

很淡。

像月光在水面划开一道细细的纹。

他伸手。

把她拉进怀里。

很用力。

用力到她在他胸口闷哼了一声。

他把脸埋在她湿漉漉的头发里。

深深吸了一口气。

干净的。

香的。

不是馊掉的皂角香。

是沐浴露的味道。

她没动。

只是抬起手。

轻轻环住他的腰。

很久。

他松开她。

低头。

看着她。

“走。”他说。

“去哪。”

“买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

“有了。”她说。

“先穿着。”他说。

她点点头。

“哦。”

——

商场很大。

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她站在门口。

仰头看着那闪闪发光的招牌。

很久。

他拉着她的手腕。

走进去。

里面很亮。

到处都是灯。

到处都是玻璃。

到处都是人。

那些人穿着奇怪的衣服。

看着那些亮晶晶的橱窗。

她走在他身边。

眼睛转来转去。

看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他拉着她。

走进第一家店。

店里的衣服花花绿绿的。

挂在架子上。

他松开她的手。

开始挑。

一件一件拿起来。

看一眼。

扔回去。

又拿一件。

看一眼。

扔回去。

她站在旁边。

看着他。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忽然拿起一件。

黑色的。

蕾丝的。

裙摆很短。

他看了两秒。

嘴角动了一下。

递给她。

“试试这个。”他说。

她接过来。

低头看着那件衣服。

那么多洞。

那么短。

她抬起头。

看着他。

“这个。”她说。

“……嗯。”

“破的。”她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破的。”他说。

“就是这样。”

她低头又看了看。

“试试。”他说。

她拿着那件衣服。

走进试衣间。

门关上。

他站在外面。

等。

很久。

门开了。

她走出来。

他看着她。

那件黑色的蕾丝裙穿在她身上。

很短。

刚到大腿。

那些洞的地方露出她苍白的皮肤。

蕾丝边蹭在她锁骨上。

她站在那儿。

赤着脚——她把新鞋脱在试衣间里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

看着他。

“不合适。”她说。

他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看着镜子里的她。

很瘦。

很白。

那些疤从裙摆下面露出来。

她在那堆黑色蕾丝里。

像一只被网住的野猫。

他开口。

“好看。”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

看着他。

“你喜欢?”她问。

“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起头。

“我不喜欢。”她说。

他看着她。

三秒。

“那再试别的。”他说。

她点点头。

走回试衣间。

门关上。

他站在原地。

嘴角动了一下。

——

她出来的时候。

换了一件粉色的。

全是纱。

裙摆蓬起来。

像一朵云。

她站在镜子前面。

看着自己。

很久。

他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这个呢。”他问。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粉色的纱。

蓬起来的裙摆。

苍白的脸。

空茫的眼睛。

“不像我。”她说。

他看着她。

“嗯。”他说。

“不像。”

她又看了两眼。

走回试衣间。

——

再出来的时候。

换了一件黑色的。

长款的。

领口有白色的蕾丝边。

袖子是泡泡袖。

哥特的。

她站在镜子前面。

看着那些繁复的边边角角。

看着那些蕾丝。

那些泡泡袖。

他走过来。

站在她身后。

“这个呢。”他问。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久。

“太复杂了。”她说。

他点点头。

“嗯。”

她又看了两眼。

忽然转过头。

看着他。

“你喜欢吗。”她问。

他看着她。

“喜欢。”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复杂的裙子。

又抬起头。

看着镜子。

很久。

她开口。

“那买吧。”她说。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她转过身。

面对着他。

一米五九。

穿着那件黑色的哥特裙子。

蕾丝边蹭在她锁骨上。

泡泡袖堆在她细瘦的手臂上。

她仰着头。

看着他。

“你喜欢。”她说。

“就买。”

他看着她。

三秒。

他伸手。

把那件裙子的领口整理了一下。

“你自己呢。”他说。

她想了想。

“我不喜欢。”她说。

“太复杂了。”

他看着她。

“那就不买。”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

“可是你喜欢。”

他低头。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隔着冰冷的战术面罩。

“你穿不喜欢的衣服,”他说,“老子看着也不喜欢。”

她看着他。

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有光。

很淡。

“真的?”她问。

“嗯。”

她想了想。

“哦。”她说。

她转身。

走回试衣间。

——

她出来的时候。

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

深蓝色的运动裤。

头发有点乱。

他靠在墙上。

看着她。

她走到他面前。

仰头。

“还试吗。”她问。

他看着她。

“你想试吗。”

她想了想。

“想。”她说。

“看看都什么样。”

他点点头。

“那就试。”

她弯起唇角。

很淡。

然后她转身。

走向另一排架子。

——

她试了很多件。

粉色的。

黑色的。

红的。

蓝的。

花的。

素的。

短的。

长的。

紧身的。

宽松的。

她每试一件。

都走出来。

站在镜子前面。

看很久。

然后转过头。

看着他。

“这件。”她说。

“喜欢吗。”

他每次都说真话。

“好看。”或者“不好看”。

“适合。”或者“不适合”。

她每次听完。

就点点头。

走回试衣间。

换下一件。

那个店员站在不远处。

一开始还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后来就不问了。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一米九一的男人靠在墙上。

看着那个一米五九的女孩一件一件地试衣服。

看着他们每次的对话。

不超过三句。

然后下一件。

——

最后她试了一件。

米白色的。

长到小腿。

没有花边。

没有蕾丝。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条裙子。

她穿着它走出来。

站在镜子前面。

看了很久。

他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看着镜子里的人。

一米五九。

素白的裙子。

长发垂着。

赤着的脚。

她站在那儿。

像一根长在角落里的野草。

忽然被光照到了。

她转过头。

看着他。

“这件。”她说。

“喜欢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喜欢吗。”他反问。

她想了想。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久。

“喜欢。”她说。

他点点头。

“那就这件。”

她弯起唇角。

很淡。

像月光在水面划开一道细细的纹。

——

她穿着那条裙子走出试衣间。

他把之前她试过的几件也拿起来。

那件黑色的蕾丝。

那件粉色的纱裙。

那件哥特的。

还有几件他挑的、她没试过的。

她看着他把那些衣服放在收银台上。

走过去。

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低头。

“这些。”她说。

“我没说要买。”

他看着她。

“老子要买。”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

“可是我不穿。”

他伸手。

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着看。”他说。

她看着他。

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有一点困惑。

“放着看?”她重复。

“嗯。”

“看着好看。”

她想了想。

低下头。

看着那些被她试过的、她不喜欢的衣服。

又抬起头。

看着他。

“哦。”她说。

——

结完账。

五个袋子。

全是她的。

她低头看着那些袋子。

又抬头看着他。

“这些。”她说。

“……嗯。”

“都是我的。”

“嗯。”

她低下头。

看着那些袋子。

很久。

她忽然开口。

“飞鱼。”

“……嗯。”

“我以前。”她说。

“只有一件毛衣。”

他看着她。

“现在。”她说。

“有这么多。”

她抬起头。

看着他。

那双空茫的眼睛里。

有光。

很亮。

比商场里的灯还亮。

他伸手。

揉了揉她的头发。

“还有。”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

“还有?”

“嗯。”

他拉着她。

走出那家店。

——

他带她走进另一家店。

这家没有女的。

只有男的。

墙上挂着迷彩服。

柜台上摆着军刀。

她站在门口。

看着那些东西。

他走进去。

直接走到最里面。

她跟过去。

他站在一排衣服前面。

开始挑。

一件一件拿起来。

看一眼。

扔回去。

她站在旁边。

看着。

他拿起一件。

黑色的。

紧身的。

无袖。

她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他拿着那件衣服。

走进试衣间。

门关上。

她站在外面。

等。

很久。

门开了。

他走出来。

她看着他。

愣了一下。

他换了全套。

黑色的紧身背心。

军绿色的长裤。

高帮靴。

那些疤露出来。

手臂上。

肩膀上。

锁骨下面那道她划开的。

还留着淡粉的印。

他站在那儿。

一米九一。

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

面罩还是那个面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

像野狗。

她看着他。

很久。

他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低头。

“怎么样。”他问。

她仰头。

看着他的眼睛。

想了想。

“像。”她说。

他等着。

“像要咬人。”她说。

他看着她。

三秒。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

是真的觉得好笑。

“咬谁。”他问。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

“就是像。”

他看着她。

她回看着他。

他伸手。

扣住她的后颈。

把她拉近。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隔着冰冷的战术面罩。

“老子就咬你。”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

“……哦。”她说。

他松开她。

转身。

走回收银台。

付钱。

她站在原地。

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亮着灯。

五颜六色的。

她站在门口。

穿着那条米白色的长裙。

外面披着那件新买的黑色薄外套——也是她自己挑的,素的,软的。

脚上是新买的布鞋。

他说靴子太重,她说不喜欢走路响,他就没再坚持。

他穿着那身新买的军旅装。

黑色的紧身背心。

军绿色的长裤。

高帮靴。

面罩遮着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里拎着五个袋子。

里面装着那些她不穿、但他觉得好看的裙子。

她看着街上那些霓虹灯。

红的。

绿的。

黄的。

一闪一闪的。

很久。

她转过头。

看着他。

“飞鱼。”她说。

“……嗯。”

“外面。”她说。

“就是这样的吗。”

他想了想。

“有的地方是这样。”他说。

“有的地方不是。”

她点点头。

“哦。”

她又看了一会儿那些灯。

然后她伸出手。

拉住他的手指。

凉的。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又抬起头。

看着她的脸。

“走吧。”她说。

他跟着她。

走进那片五颜六色的光里。

——

回到租的那间屋子。

她坐在床边。

看着那五个袋子。

他靠在门框上。

看着她。

她打开一个袋子。

拿出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她自己挑的。

摸了摸。

放回去。

又打开另一个袋子。

拿出那条米白色的长裙——她自己挑的。

摸了摸。

放回去。

她抬起头。

看着他。

“飞鱼。”

“……嗯。”

“那些。”她说。

“粉的。”

“黑的带洞的。”

“哥特的。”

他等着。

她低下头。

看着那几只还没打开的袋子。

“还在吗。”她问。

“在。”

她打开一个。

拿出那件黑色的蕾丝裙。

就是那件她说“破的”那个。

她拎着那件裙子。

对着灯光看了看。

那些洞的地方透出光来。

落在她脸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

又拿出那件粉色的纱裙。

蓬蓬的。

像一朵云。

她摸了摸那些纱。

又放下。

最后拿出那件哥特的。

黑色的。

白色的蕾丝边。

泡泡袖。

她看着那件裙子。

很久。

他走过去。

在她身边坐下。

床陷下去一块。

她往他这边滑了滑。

他伸手。

把她揽进怀里。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闷闷地说。

“这些。”她说。

“我不穿的。”

他的手环在她腰上。

“嗯。”

“但你喜欢。”她说。

他低头。

看着她的发顶。

“嗯。”

她从胸口抬起头。

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

“因为好看。”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

“可是我不穿。”

“放着。”他说。

“看着就行。”

她看着他。

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很淡。

像月光在水面划开一道细细的纹。

“哦。”她说。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

他的手环在她腰上。

窗外是首都的夜。

亮的。

五颜六色的。

她缩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很久。

她忽然开口。

“飞鱼。”

“……嗯。”

“你今天。”她说。

“换了新衣服。”

他等着。

“好看的。”她说。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收紧。

“嗯。”他说。

她把脸埋得更深。

嘴角弯着。

一直弯着。

——

第二天早上。

她醒来的时候。

他已经不在床上。

她坐起来。

长发散落。

她穿着那件新买的米白色毛衣。

软的。

暖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亮了。

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落在她脸上。

她掀开被子。

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外面是那条干净的巷子。

有人在走。

有车在过。

有阳光。

她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

长发垂着。

光落在她身上。

把她整个人镀成淡金色。

她转过头。

看见床头那五个袋子。

整整齐齐摆着。

最上面那个袋子开着口。

露出那件黑色的哥特裙子的一角。

白色的蕾丝边。

她看了一会儿。

弯起唇角。

门开了。

他走进来。

手里拎着早餐。

热气腾腾的。

他看见她站在窗边。

看见她嘴角那个弧度。

看见她看那袋子的眼神。

他走过去。

把早餐放在桌上。

站在她身后。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件哥特的裙子。

露着一角。

他低头。

“看什么。”他问。

她没回头。

“你的。”她说。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她转过身。

面对着他。

一米五九。

仰头。

“你的裙子。”她说。

他看着她。

三秒。

他伸手。

捏了捏她的脸。

“是你的。”他说。

她眨了一下眼。

“你不穿。”

“但你喜欢。”

“所以是你的。”

他看着她。

那双空茫的眼睛里。

有光。

很亮。

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他伸手。

把她拉进怀里。

很用力。

用力到她在他胸口闷哼了一声。

他把脸埋在她发顶。

深深吸了一口气。

干净的。

香的。

是她自己的味道。

混着新衣服的味道。

“傻子。”他说。

她在他怀里。

闷闷地问。

“为什么傻。”

他没回答。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是首都的早晨。

亮的。

有阳光。

她缩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很久。

她忽然开口。

“飞鱼。”

“……嗯。”

“那条裙子。”她说。

“哥特的。”

他等着。

“回去以后。”她说。

“挂起来。”

他低头。

看着她的发顶。

“挂哪儿。”

她想了想。

“床头。”她说。

“你那边。”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收紧。

“好。”他说。

她弯起唇角。

很淡。

像月光在水面划开一道细细的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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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与飞鱼
连载中黑色长津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