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刚洗过澡的小猫身下铺着厚厚的毯子,爪子勾着谢颂時的衣服,不停地往谢颂時怀里钻。
“好了,不怕不怕,我们不吹了。”谢颂時把吹风机关掉,拉开头顶上的柜子放回去。然后用毯子裹紧小猫,慢慢地仔细地擦着它半干的毛发。
“喵……呃……别擦了,不用……”李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谢颂時擦拭的手猛地顿住。他慢慢地把小猫搂进怀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小猫,温暖的感觉让它忍不住又往谢颂時怀里缩了缩。
紧接着,谢颂時就感觉怀里骤然一沉,然后原先那只毛一绺一绺、瑟瑟发抖的小黑团子,变成了同样头发未干、身体微微发抖的人形李棉。
李棉把脸埋在谢颂時温热的肩窝,呼出的气息透过布料,湿热地扑在谢颂時的皮肤上。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背,整个人都攀在谢颂時身上。
谢颂時彻底愣住,随机是更深的震撼。他听到李棉带着哭过的鼻音,小声地、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地说:“我好像知道……怎么变回来了。你抱着我,暖暖的……我就知道了……”
小猫那委屈又软巴巴的声音,听得谢颂時心里又软又疼。
他回过神来,手抚上李棉雪白的后颈,轻轻揉捏着,感受着怀里人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他叹了口气,把怀里人搂紧了,顺着对方的头发轻声说:“嗯,没事了,你做得很好……”
客厅里空调声嗡嗡得响着,谢颂時把李棉抱到沙发上,将热好的牛奶递到他手中。李棉把自己缩进毯子里,小口小口地喝着。
等李棉喝完牛奶,脸色逐渐红润,身体也不再发抖后,谢颂時才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平视他的眼睛。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谢颂時语气很轻,却不容回避,“为什么突然跑出去了?”
灯色昏黄,笼罩在谢颂時的脸上,衬得他神情一片平和。
李棉眨了眨眼,像是才想起这桩事的源头,脸上逐渐浮现出委屈和后怕。
“我的手机呢……”李棉开口。
谢颂時把李棉的手机递过去,李棉把手从毯子里拿出来,在手机上笨拙地点了几下,然后又塞回谢颂時手里。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那是一条只有几秒的、画面有些晃动的视频。视频里的谢颂時已经失去意识,无力地躺在白花花的床单上,被画面外伸进来的一只手肆意地摆弄着。
视频很快播完,屏幕暗下来,映出谢颂時结冰的神色。几秒后,他才像找回呼吸般,把这条视频转发给自己,随后利落地删除了李棉手机里的原视频。
“你没事吧……”李棉忽然双手搂住谢颂時的脖子,鼻子在谢颂時脖间轻嗅,“……我担心你。”
谢颂時放下手机,强压下心里滔天的怒意。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手臂搂过李棉纤细的腰身,“我没事,视频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以后别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了,知道吗?”
人类的社会很复杂,但那是人类之间的事情。小猫的世界,就应该只装着罐罐、睡觉和爱。
安抚了一会儿小猫,谢颂時把李棉送到卧室休息,给小猫掖好被角,留了盏小夜灯,虚掩了门便来到客厅。
他脸上平和温柔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眼神变得冰冷又锐利。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李佳蔚,把你家那个改装过的摄像头给我。”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模糊,像是信号不好,偶尔还参杂着电流声,“啊?现在吗?你等会儿……哎哎中路下来了……”
谢颂時面色平静地把电话挂了。
十几分钟后,谢颂時的电话响起,与此同时门铃被扣响。
谢颂時开门,李佳蔚提着耷拉着一半线的摄像头,趿拉着拖鞋进来。
“给你。”李佳蔚把监控塞到谢颂時怀里,“这么着急干嘛……你要自己用?”
“我自己用,急用。你再让你哥给你送一个不就行了。”
李佳蔚的哥哥李佳瑜是灰帽黑客。李佳蔚家里的监控都是经过李佳瑜之手的,已经进行过漏洞修复和安全框架设计。之前李佳蔚也给谢颂時送过改造过的监控,但都被谢颂時拒绝了。
李佳蔚绕着谢颂時转了一圈,边转边打趣:“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有爱心呢?对了,猫呢?”
“睡了,”谢颂時拦住李佳蔚要往卧室走的动作,“我还有点儿事想麻烦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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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蔚走后,谢颂時看着手里亮着红色灯光的监控摄像头,他压下心里的轻微不适,调整好角度,随后关了客厅的灯回卧室。
卧室被小夜灯映得昏暗,谢颂時掀开被角坐到床上,他把枕头靠在背后,半躺在床上。
身边的人循着熟悉的气息蹭过来,一只胳膊搭上谢颂時的腰,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说什么?”谢颂時贴过去问。
“你不开心吗?”李棉半睡半醒,声音黏糊地重复了一遍,“我能感觉到。”
“你不开心。”李棉睁开眼睛,得出结论。
谢颂時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像深不见底的黑洞,神秘而美丽,吸引着谢颂時近一点,更近一点。
“嗯。”谢颂時没打算瞒着他,也自知瞒不过他。
身旁的人突然动起来,随后,谢颂時感受到腰腹传来一阵重量,似乎是李棉起身坐了起来。
谢颂時抬手在他身后虚虚地护着,刚想开口让他老实躺下,忽然感觉鼻尖扑来温热的呼吸,紧接着嘴唇被一个温软的东西轻轻贴住。
李棉特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谢颂時意识突然空白了一瞬,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那轻柔的触碰便蜻蜓点水般离开了。
“那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还护在李棉身后的手慢慢握紧,谢颂時像卡了壳似的机器人,半晌,才把视线缓缓移到李棉那两片嘴唇上。
“你……这是谁教你的?”谢颂時喉咙发紧,他听到自己的嗓音微哑。心脏在胸膛里擂鼓般跳动,像是被猫瓜子刚抓过一样,细细麻麻的,强烈得快要跳出来。
“我在电视上学的。”李棉睡意全无,在昏暗里有点儿兴奋地抬起手,一板一眼地复述,“男主角不开心的时候,女主角就会这样做。”
“以后少看那些电视,还有,这种事情……不准对除了我以外的第二个人做。”谢颂時把李棉捞进怀里,紧紧按在自己胸口,贴到心脏的位置,“知道了吗?”
“知道了……”李棉把头轻轻往里埋,谢颂時的心跳声在他耳边扑通作响,他又使劲儿往谢颂時怀里钻了钻,声音带了些许不耐烦,听着却像是在撒娇,“哎呀知道了。”
从回到家开始,王二狗就一直在李棉脑子里嚷嚷,说谢颂時焦虑值、不安值飙升。这会儿,又开始大声播报两人心动值提升。
李棉被吵得不行,问它怎么不去骚扰谢颂時,被王二狗一句“怕他”搪塞过去。李棉生气地跟王二狗说干脆也一起把他屏蔽了算了。
李棉晃着头往谢颂時怀里钻,想要把王二狗的声音从脑袋里挤出去。
窗外的雨渐渐细了,如牛毛般。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云边被月光映得发亮。
惨白的路灯下,一辆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副驾驶的车窗半开,时不时飘出一缕青灰色的烟气。
“你确定他跑出来了?”副驾驶上的男人盯着远处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缓缓吐出一口烟。
“我亲眼看着他跑出来的,周哥。”驾驶位上的赵腾背脊一寒,“雨太大,不知道怎么就跟丢了……”
周幸钧本想把谢颂時身边这个碍眼的家伙抓住,好好敲打一番,再找个由头打发走。这样,谢颂時身边就干净了,就还是他一个人的。没成想,竟让他给跑了。
他心底泛起一股烦躁,偏过头深吸了一口烟,随手将烟灰弹在谢腾早已摊开等待的手掌,在缭绕的烟雾中,从牙缝狠狠挤出两个字:“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