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棉躺在卧室床上,尾巴一直没有收回去,平躺时硌得慌。他换了个姿势,脸朝向门侧躺着。
卧室里没开大灯,李棉对强光敏感,不喜欢开亮灯,谢颂時就特意为他在卧室插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卧室的灯光暗了又亮。谢颂時端着一碗白粥,放到床头的柜子上,温声把李棉叫醒。
李棉支起身,半靠在抱枕上,身体从里到外散发着燥热,烧得他脑子发昏。
白粥端进来前就晾温了。李棉被谢颂時一勺一勺地喂着。他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但还是乖顺地一口口咽下。
一碗粥就这样被吃干净。谢颂時把空了的碗收拾出去,隔了一会儿,又把退烧药拿了进来。
退烧冲剂散飘出淡淡的药味,李棉皱着眉嗅了嗅,嫌恶地偏过头,“好难闻……”
“捏着鼻子就闻不到了。来,你捏住鼻子尝一小口试试。”
“不要……”李棉摇头拒绝,耍赖道,“有毒,我闻出来了……”
谢颂時心下无奈,举起杯子,当着李棉的面喝了一小口,“你看,我喝了,没毒。”
李棉往下缩进被子里,只露眼睛在外面,葡萄似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谢颂時,声音从被子下传来,闷闷的,“不可以不喝吗……?”猫有九条命的。
谢颂時坐到床上,把缩进壳儿的李棉扒拉出来,哄着他说:“你乖乖喝这杯药,我就去给你拿汽水,好不好?”
听到汽水的李棉眼睛一亮,他犹豫了一下,在心里权衡着。谢颂時也没着急,安静地等着李棉的回答。
“也……行吧”李棉觉得这笔生意还算划算。他伸出手接过盛着药的杯子,一手捏紧鼻子,一手把杯口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地往下咽。
温热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李棉还捏着鼻子,咂咂嘴,瓮声瓮气地说:“好像……真的不苦?”
说完,他在谢颂時的面前摊开手心,正要开口讨要奖励,一股浓重的药味却猛地从喉咙里返上来,像一条狡猾的小蛇,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摊着手的小猫愣在原地,眼眶一红,眼看着就要哭嚷起来。谢颂時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颗早已准备好的硬糖。
蓝莓的甜味像是救星一样从天而降,将李棉从苦涩的药味沼泽里拽了出来。他悻悻地垂下讨要奖励的双手,缓了一小会儿,才拖着浓浓的鼻音,闷闷地问:“我的汽水呢?”
“这儿呢。”谢颂時挪开身子,露出了身后桌子上的易拉罐,“嘴里吃完再喝……”
话还没说完,李棉作势要把嘴里的糖吐出来。谢颂時下意识伸手去接,一颗黏糊糊、湿漉漉的糖混着李棉的口水,被他转身扔进垃圾桶。
谢颂時起身去厕所洗手,李棉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喝着汽水。
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卧室的动静。谢颂時挤上洗手液,在搓揉起泡的间隙,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谢颂時,外表仍是以前帅气、冷峻、令人着迷的谢颂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段时间里,他变了多少。
谢颂時从来没有向李棉提过自己有洁癖。李棉出现之前,他根本无法想象在卧室喝东西,更别提允许谁在床上喝汽水……
他轻笑一声,低头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关了水龙头,擦手回到卧室。
李棉已经躺好缩进被子了。谢颂時拿过汽水罐儿打算扔掉,随手一晃,才发现还剩大半罐。
“怎么不喝了?”谢颂時问。
“撑……喝不下了。”被子里那团凸起动了动,传出李棉肚子里隐约的水声。
一碗粥,一杯退烧药下肚,小猫的胃早就撑得不行了。
谢颂時没再说话,默默地喝完了剩下的汽水。
收拾完卧室和厨房,简单洗漱过后,谢颂時关了小夜灯上床。
被子角忽然漏进一丝冷风,李棉无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谢颂時帮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躺下。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尝试过睡两床被子,只是每晚李棉都会精准无误地钻错被窝,最终蜷进他的怀里。次数一多,谢颂時干脆直接让李棉和自己睡一床被子了。
今晚倒是乖,谢颂時看着身旁熟睡的李棉,心想。
下一秒,枕边的人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慢慢地、小幅度地蜷缩进他怀里。
熟悉的触感和气息袭来,谢颂時调整了下姿势,手臂环住怀里人纤细的细腰,低头在他发顶印下轻轻一吻,然后安心地沉入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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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的闹钟响了两秒,被人伸手按灭。谢颂時胳膊压在额头上醒盹儿,半分钟后,他抬手轻轻贴了下旁边人的额头。
退烧了。
谢颂時松了口气,盯着李棉酣睡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末了在那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上亲了一下。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腰被小猫搂得紧紧的。
“今天也要出去吗……”李棉又开始他的例行撒娇,每天早上谢颂時起床,他都要问一遍这句话。
明天就是红毯晚会活动,谢颂時倒是也想今天在家陪李棉,但是工作不允许。
“嗯,明天活动结束就好了,之后好好陪你。”谢颂時揉揉李棉的头发,安抚道。
“好……”李棉松开手,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明天也要去……”
“好,那你今天在家要乖乖的。”谢颂時柔声应下,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时候的小猫只需要顺着毛哄就是了。
只是,此刻的他全然不知,这将是他最后悔的“没有放在心上”的一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