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野,不早了快点睡觉了,你看妹妹都睡着了。”
深夜,妈妈催促睡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陶逸野裹着自己心爱的小熊毛毯,哼哼唧唧地在床上来回翻滚,想要就此再磨蹭一会儿。
“别乱动了,小孩子就是要早点睡觉。”
看着床上将自己裹成一团的大女儿,妈妈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她轻缓却又坚定地将小熊包裹塞到了被子里。
见自己已经无法改变睡觉的现实,陶逸野只好乖乖地从小熊包裹里一点点扭出来,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进入梦乡。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恍惚过后,陶逸野迟疑又缓慢的眨了眨双眼,迷茫的看向周围的一切。
「诶?这里好像是游乐园?」
大脑还没开机的陶逸野有点困惑,不太清楚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她下意识地想要到处看看,却突然感到有什么拽住了自己,向后看去就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牵着。
「嗯?是妈妈……」
看到母亲的喜悦立马冲淡了陌生环境所带来的不安,还是人类幼崽的陶逸野也立马抛下疑惑乖巧的站在了母亲身边。
‘怎么了逸野,无聊了吗,你看马上就到我们了。’
母亲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笑着低下头跟她说话,最后还示意陶逸野看一眼前方只剩几个人的队伍。陶逸野听话的抬头看向前方,很快又迟疑的望向了四周。
‘妈妈,为什么这周围都——’
‘诶呀,到我们了。’
话还没说完,母亲就急忙打断了她,并且快速地牵着她往前方移动。
陶逸野本能地感觉有哪里不对,印象里明明母亲才牵着她走了没两步,但她们现在却已经站在过山车的座椅旁边。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让陶逸野有些手足无措,本来反应就有些迟钝的大脑此刻更是像未响应的程序一样,什么都加载不出来。
刹那间,世界一晃,陶逸野的意识转到了半空,开始以上帝视角旁观底下发生的一切。但她好像毫无所觉,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被母亲放到一个位于中间的左座上,看着母亲微笑着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在母亲起身的那一刻,陶逸野的视野突然回正,原本空荡荡的过山车上瞬间坐满孩童,原本站在一旁的母亲消失不见,过山车也缓缓启动。
这是陶逸野第一次坐过山车,尽管脑袋还是混沌的,但内心的兴奋就像烧开的水,怎么也抑制不住。
她紧张又兴奋的看着四周。
迎面吹来的风是温和的,埋入她的脖颈轻轻地环抱住她;头顶的幕布绘满了蓝天白鸟,云卷云舒;身旁绿荫熙熙攘攘高声阔谈,溪水不胜其烦的向前逃去;随着溪水逃跑的方向望去,就能看到栏杆外微笑望向这边的母亲。
自由、清新、舒适,这太过美好的一幕投射进陶逸野的眼眸,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被她记了很久很久。
过山车已经爬到了顶端,停了几秒后骤然加速。温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前方传来阵阵尖叫;正在扭头追逐群鸟飞旋的陶逸野笑着转回头。
有什么东西迎面溅到她身上,温温热热。
入眼的是一架红白相间的过山车——到处都是破碎物,大小不一,支离破碎,红色液体在座椅间流淌飞溅,前方的幕布不知何时被重新涂鸦,湛蓝和酒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陶逸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惊恐地瞪大双眼,看向前方空无一人的座椅。突然,她好像想到什么,努力控制着头部向后扭,身体却像杖头木偶一样无法动弹。她想大声尖叫,可惜当时负责制作木偶的人不知是疏忽还是什么,并没有给她装入舌簧,她就只能一动不动地、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除了她之外,过山车上所有的孩童都消失不见,周围的尖叫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过山车行驶中的轨道摩擦声。
她一个人坐在一片狼藉的过山车上,恍惚间已经快到栏杆处。她清楚地看到了底下的人群——一片黑色的、毫无动静的、微笑着注视着过山车的人影,没有人尖叫,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只有头随着过山车而转动,寂静地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人群中母亲的身影极其突出,但她也同其他人一样,就这样微笑着看着她,看着随过山车不断前进的她。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陶逸野的脚底直蹿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红色的充满了支离破碎的过山车以及微笑的人群及母亲,这两幅画面在她脑海里交替闪现,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完的后半程,恐惧如同一团浓重的黑雾,将她紧紧笼罩,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惊惶。
等她意识回笼时,母亲已经牵着她离开了过山车,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孩子们嬉笑打闹,大人们谈天说地,处处洋溢着欢乐的氛围,除了她之外似乎没有人看到过山车上堪称惨烈的场景,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妈妈,我不要玩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陶逸野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海中,浑身冰冷,恐惧如疯狗浪般将她卷入翻涌的浪涛又胁着她向深海拖拽,氧气在挣扎中不断流逝,恍惚间她觉得自己该离开这里,于是她拉着母亲的手,急切地哀求着母亲带她离开。
‘怎么就要离开呢,刚刚玩的不是很开心吗?’母亲低头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微笑,‘你看前面就是水上乐园了,你不是一直想去水上乐园玩吗,我们去水上乐园玩会再离开好不好?’
陶逸野不住地摇头,她想说不好,可喉咙里的气流迅速被抽离,无论声带怎么努力振动都发不出一点声波。她想挣脱开母亲,但两人的手好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连成了一体,拼命挣扎的陶逸野只感到自己的手好像要撕裂了,剧烈的疼痛让她下意识的向前踉跄几步,母亲却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就这样紧紧地牵着她,一边说话一边将她拉进了水上乐园。
踏进水上乐园的瞬间,凉爽的水汽就热情地跟她们打起了招呼,在对方携风跑来迎接她们的那一瞬间,陶逸野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混沌不清,所有的记忆被无边的水雾缠绕,成了虚无缥缈的残影,先前恐惧的情绪也被水雾凝成的大手强行按压到意识的深海封存。
此刻的她就是一只杖头木偶,不管损坏到什么程度,也可以被创作者恢复到最好的形态。
她又开始紧紧依赖着母亲,开始好奇地望着陌生的环境,任由母亲将她牵引到儿童戏水池旁边。
这是一个很大的戏水池。
数不清的孩童在池中尽情嬉戏,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水花碰撞声在空气中交织,粉色蘑菇喷泉正欢快地吹着泡泡,卡通鲸鱼滑梯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池子里的各种设施让小小的陶逸野眼花缭乱,尽管很想去玩,但她还是乖巧地跟母亲站在一边。
‘去玩吧。’
母亲松开了两人牵着的手,陶逸野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她回头看向母亲,再次确认自己可以去玩后才撒欢一般冲进浅水区,凉爽的池水打散了一路走来的躁动,多样的设施也全面吸引住陶逸野的注意力。
‘冲啊,超过他——’
尖锐的呐喊穿透翻涌的热浪,陶逸野下意识循声望去,眩晕感从水中一跃而起再次将她淹没。等意识重新浮出水面,梦幻的玩乐设施已被冰冷的金属围栏覆盖,她进入了赛艇比赛场。
陶逸野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身下——
一艘看不清颜色的圆形皮划艇,正正好好卡住她的双腿,让她无法离开。奇怪的是,皮划艇内部又像极了碰碰车,陶逸野试图扭动方向盘离开,整艘皮划艇却纹丝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它与赛道原点粘在一起。
周围有很多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孩童,每个人的脸都被迷雾拢住,安静地排成两排,静待比赛开始。
‘咻——’
哨声响起,身边的人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陶逸野被哨声吓了一跳,起步时就被大部队甩开了一小截距离。
用了一点时间熟悉了基础操作后,陶逸野双眼发光地盯着最前方的一艘皮划艇,毫不犹豫地将油门踩到底,皮划艇猛地蹿出,速度不断加快,很快就超过了不少参赛者。
还不知道什么是肾上腺素飙升的陶逸野已经完全忽略了周围的一切,狂野又专注地一路向前,她只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了,全身都在沸腾。
看到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弯道时,她反而出奇地冷静,深踩油门的同时猛打方向盘,艇身几乎是擦着斑驳的赛道墙壁侧滑而过,激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璀璨的银弧。
呼啸的风声从她耳边掠过,水雾大笑着与她擦肩而过,轰鸣声扯动着心跳在身旁炫舞飞扬。她变得十分亢奋,一圈又一圈,她不断超越对手,身后的皮划艇渐渐成了模糊的残影。
不知不觉中,陶逸野进入了最后一圈。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所有的参赛者像是癫狂了一般,开始疯狂撞击周边的参赛者,鲜血缓缓地渗入皮划艇,在水中晕开一朵朵妖冶的花。不少皮划艇因为受到频繁的撞击开始爆炸,震得水面沸腾,残骸星雨纷坠般散落到各处,红色的细雨淅淅零零,晃进了陶逸野瞪大的双眸中,不知是血还是水。
陶逸野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眼前的世界便披上了淡红色的纱衣。
她想停下皮划艇,可自己却不受控制地飞速向前驶去。
细雨牵扯了她一路,所到之处皆是飞溅的残骸,凄厉的哭嚎一次次地刺向她,她像一个引信,将所有人的生命燃烧殆尽。
母亲不知何时出现在看台,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笑,仿佛是在为即将获得第一的她骄傲。
陶逸野冲过了终点。
纱衣逐渐透明无色,明亮的世界再次出现在陶逸野眼前。
赛道被泼入曙红色的颜料,水面飘满了浅桃红色的絮状物。她迷茫地望向周围,她不知道为什么比赛会变成这样。
突然,陶逸野感到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手腕——是母亲,是母亲隔空牵住了她!
她看到母亲做了个拉扯的动作,自己便穿过空间站到了母亲身边。被母亲拉着往外走的瞬间,潘多拉打开了她的魔盒,混乱开始在游乐园蔓延,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被洒上红色,尖叫哭喊声交织成网,笼罩了整座游乐园。
陶逸野被吓傻了,只机械地跟着母亲往前走。
游乐园的大门出现在前方,母亲低下头跟她说话:“怎么样,游乐园是不是很好玩。”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微笑。
陶逸野没回话,母亲便一直笑着看她,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冷汗不住地冒出。
眼前是微笑着的母亲,母亲背后游乐场与烟花一同绽放。
血液剐蹭皮肤,恐惧不断累加,就在恐惧达到顶点的瞬间,她猛地睁眼,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
第一次写文,就当做随笔啦,谢谢大家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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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