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湖边吹过来,卷起地上细碎的雪沫。
塑料袋里的零食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尚艾也往前靠了靠,许段攥紧拳头,一副随时要上前的架势。
对面那两个少年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干净斯文的男生,会直接回击,脸上的嚣张一下子僵住。
江柏言没有再继续叫嚷,只是静静看着他们,脊背挺直,目光沉着。没有怒吼,却自带一种不容冒犯的保护姿态。
黛安悄悄往他身边靠了一点。心跳忽然变快,像被投入了一颗温热的石子,一圈圈漾开甜意与震动。
原来这个总是带着笑意的少年,在她受委屈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把她护在身后。
江柏言察觉到她靠近,侧头看了她一眼。方才那点冷色瞬间褪去,眼底重新漫开熟悉的温柔。
黛安对着他轻轻眨眨眼,心里乱糟糟的,却又甜得一塌糊涂。
湖边的风继续吹,远处的水杉轻轻摇晃。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装满童年的零食,身边是吵吵闹闹、愿意为她撑腰的朋友,还有这个愿意为她挺身而出的少年。
这一段乡间小路,好像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温暖得多。
那句冷硬的回击刚落,自行车上的两兄弟瞬间就炸了。
李南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脚一蹬地就往前冲,怒气直直朝着江柏言扑过来。许段反应极快,一步就横插在中间,胸膛一挺,声如洪钟,直接喝止。
“站住!你们想干什么?!”
许黛安也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想把江柏言护到身后。可手腕忽然被轻轻扣住,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把她拉了回来。
江柏言站在她身侧,没有往前猛冲,只是目光沉静地落在对面两人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黛安抬眼,心头一热,扬着下巴,声音清清脆脆,带着一点久藏的锋芒。
“小时候没把你们弄死,得感谢我的慈悲。”
“还记得上次被收拾的滋味吗?”许段抱着胳膊,眉峰高高挑起,浑身都是蛮横又张扬的霸气,“这才隔了几年,又找死来了?”
江柏言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嘲弄的笑。
“原来只是两个跳梁小丑。”
尚艾靠在黛安旁边,抱着那袋零食,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
“就凭你们两个,也想出来班门弄斧?也不看看对面站的是谁。”
李南和李北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黛安不想在这里耗着,拉了拉江柏言外套的衣角,软下一点语气。
“算了,别跟他们浪费口舌。人狗殊途,咱们走。”
她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布料,带着雪后的凉意。江柏言顺着她的力道,脚步微微挪开。许段和尚艾也跟着退后,一行人沿着湖岸继续往前走。
可背后的嘲讽没有停下。
细碎、刺耳的话断断续续飘过来,像粘在衣角的刺。黛安假装没听见,攥着江柏言的衣角走得更快一些。
直到拐到湖湾的十字路口——这里路面骤然开阔,四周没有农舍遮挡,只有成片的枯芦苇与矮矮的土坡,很少有路人经过。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喊猛地追了上来。
“缩头乌龟!”
这四个字像一根火星,直接点燃了江柏言隐忍的底线。
他几乎是瞬间停下脚步,没有多余的怒吼,转身,跨步,一拳稳稳落在李南的脸颊上。
“砰。”
力道干脆利落。李南踉跄着摔下去,整个人砸在带着残雪的冻土上。
李北见状红了眼,怒吼着扑上来。江柏言手腕一翻,精准扣住他伸过来的胳膊,轻轻巧巧一个绊子,就把他直接撂倒在地。
“老铁给力!”尚艾低低吹了声口哨。
李南咬着牙挣扎着想爬起来,许段上前一步,抬着膝盖,轻轻一脚就把他又踹回地上,气势十足。
江柏言看着这一幕,紧绷的侧脸忽然松了一点,低低地笑了。
黛安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
方才那个总是温柔、眉眼柔和,说话轻声慢语的翩翩少年,此刻像是换了一层外壳。下颌线绷得锋利,眼尾带着一点冷峭,长长的睫毛投下深邃的阴影,侧脸凌厉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身形挺拔,双腿修长,和地上那两兄弟形成清晰的身高差,每一处轮廓都好看得让人屏息。
从前她总觉得江柏言是俊俏、温润,像一捧晒过太阳的雪,干净柔和。
可这一刻,她看见了藏在那层温柔之下的锋芒。
是为了她才露出来的锋芒。
风从湖面卷过来,带着湿润的寒气,掀起黛安额前碎发。远处传来几声鹅的长鸣,夹杂着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吠。
湖水被大风揉碎,一层一层细碎的涟漪向外扩散,泛着冷白的水光,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李南和李北摔在地上,嘴里依旧不干不净,骂骂咧咧。许段直接抬高声音,把那些嘈杂的脏话硬生生压了回去,嗓门大得震得旁边芦苇都轻轻抖起来。
黛安听得心烦,没再多想,快步上前一步。
她比江柏言矮了小半头,身形纤细,看着软软小小的,可此刻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犹豫。抬起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直接落在李南最吵闹的半边脸上。
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江柏言微微一怔,随即歪了歪嘴角,眼底漫开一层又浓又软的笑意,满满的宠溺。
他垂眸看着身边这个小姑娘,心里泛起奇妙的涟漪。他熟悉的许黛安,总是软软的,容易害羞,被打趣就会红着脸躲开,可在该站出来的时候,居然有着这样干脆利落、毫不怯懦的一面。
这一面,让他心里莫名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沉了下去,又轻轻浮上来。
尚艾往前踏了一步,双手环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狠劲。
“再哔哔赖赖,直接把你们俩扔湖里去。”
“可以。”黛安顺势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那就扔进去,淹死算了。”
这句话终于戳中了李北。那些被埋在记忆深处的恐惧一下子翻涌上来——他可没忘记,当年黛安把他们兄弟俩带到小树林,逼着他们爬到细弱的树枝上,一下下踹着他们的肚子,那种悬在半空、浑身发抖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验一遍。
李北浑身一哆嗦,连忙撑着地面往后缩。
“别、别!我们知道错了!”
黛安垂着眼,声音淡淡的。
“跟我道歉没用。跟他道歉。”
“对!跟言哥道歉!”许段立刻附和,胸膛挺得高高的,一脸骄傲,“你们知道我跟江柏言是什么交情吗?在咱们这庄子里,不管走到哪一户,我管他跟我什么亲戚!只要他家有鸡,我都能直接抓一只送给他!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这番话说得夸张又热血,尚艾一下子没忍住,嘴里还叼着吸管,手里攥着一瓶优酸乳,猛地笑到呛住,差点直接喷出来,弯着腰不停咳嗽。
李北慌慌张张往前蹭了两步,伸手拉住江柏言的裤脚,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都在发抖。
“帅哥!对不住!我们错了!真的对不住!”
江柏言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垂眸看着他,方才那点冷峭慢慢褪去,重新换回了熟悉的温和。他轻轻把胳膊往黛安这边靠了靠,自然而然地护在她身侧。大风掠过湖湾,卷起雪沫,落在两人的发梢。
黛安悄悄侧头看他。
阳光穿过呼啸的风,落在他锋利又好看的侧脸上。刚刚这短短的一瞬间,所有的心动、忐忑、甜蜜,一下子落了地。
她更加确定,自己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江柏言。不只有温柔与斯文,还有愿意站在她身前,为她抵挡所有恶意的勇敢。
江柏言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目光与她相撞。没有说话,可那一眼,就把所有喧闹、风声、远处的鹅吠,都轻轻隔在了外面。
尚艾好不容易缓过来,抹了抹嘴角,又开始打趣。
“瞧瞧,这就老实了。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许段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得意地扬着下巴。
“就知道他们就是吃硬不吃软。”
风还在湖面肆虐,涟漪一圈接着一圈向远处荡开。黛安往江柏言身边靠得更近一点,衣袖不经意蹭到他的手臂,两个人都轻轻顿了一下,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可耳尖,都悄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热闹、莽撞,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孤勇。
湖湾、残雪、呼啸的风,还有身边这几个愿意为彼此撑腰的人,都在这一刻,牢牢地收进了黛安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