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黛安又好气又好笑，赶紧举着手机，拍下这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发给江柏言。
没过多久，风铃响了。江柏言似乎被这张照片逗得不行，连着发来几条消息，语气里藏着浅浅的笑意。
【江柏言：试试用肥皂或者洗洁精，蘸温水轻轻揉，看看能不能化开。】
黛安立刻按照他说的方法，跑到浴室反复冲洗、揉搓。可泡泡胶已经牢牢嵌进发丝，任凭她怎么尝试，都没有办法彻底剥离。
“看来只能剪掉这一小截了。”她垂着肩膀，有点沮丧。
【江柏言：如果要剪，可以斜着多剪几小段，不要一刀切，层次自然一点，就不会显得突兀。下次玩的时候，可以扎一个丸子头，就不容易粘到。】
有了他的指点，尚艾立刻自告奋勇，找来一把小巧的美发剪刀，让黛安坐好。
她屏住呼吸，顺着发梢，一点点斜着修出柔和的层次。等放下剪刀，黛安凑近镜子一看，原本尴尬的粘痕消失了，发尾多出一层轻盈自然的碎发，意外地很好看。
“哇！居然这么合适！”
两个人又接着窝在客厅，一边刷教程，一边继续玩泡泡胶，吹起大大小小、一闪而碎的泡泡。时间就在欢声笑语里悄悄流淌，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十二点。
这时，许诺发来消息：他已经接到江柏言，马上就到楼下。
许黛安的心猛地跳快了一拍。
这是江柏言第一次来到她的家。
没过片刻，门铃响起。
黛安连忙拉着尚艾迎到门口，开门的一瞬间，就看见少年站在门外。
他一身简洁的黑色运动套装，衬得身形挺拔，小脸精致，双眼皮清透，眉峰利落，柔和的线条带着一点近似少女的俊俏，可眼底那一份沉静、礼貌的清冷，独属于他。他手里还拎着一小袋伴手礼，站在玄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拘谨。
“你来啦！”黛安连忙侧过身，把他们请进来，转身去零食柜翻出一大堆饼干、糖果与罐装饮料，满满地摆在茶几上。
尚艾靠在一旁，悄悄用胳膊碰了碰黛安，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说来也巧，三个人不约而同都选择了休闲运动的装束，看起来格外合拍。
许诺还要处理一通工作电话，便让江柏言先上来叫她们，自己留在车里等候。简单寒暄几句，稍作休整，一行人便准备出门。
刚走出单元大门，熟悉的狗叫声骤然响起。
还是刚才那只金毛，此刻被长长的牵引绳拴在路边，看见他们经过，忽然警惕地站起身，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吠声，越叫越响亮。
尚艾下意识往后缩，黛安也脚步一顿，紧跟着向后退。
就在这一瞬间，江柏言轻轻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许黛安护到自己身后，声音沉稳而低。
“你们先走，我来挡一下。”
狗叫得更加凶猛，震得空气都跟着颤动。黛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攥住了他袖口的布料。
“一起走！快跑！”
她拉着他，尚艾紧跟在旁边，三个人踩着轻快的脚步，沿着步道向前飞奔。
身后此起彼伏的犬吠追着他们，风灌进衣领，扬起黛安的马尾，碎发在耳边飞舞。
直到冲到小区门口，看见许诺那辆车静静等候，他们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拉开车门，依次坐了进去。
许诺从后视镜看见三个孩子红扑扑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小区，朝着帝都的方向奔赴。
窗外，初冬的风景不断向后流动，阳光落在车窗上，在几个人的肩头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许黛安靠在窗边，指尖依旧轻轻挨着江柏言方才被她攥过的衣袖，心口满满都是温热的期待。这一场奔赴，终于要在帝都的领奖大厅，迎来属于他们的时刻。
车子稳稳停在教育局大楼门前。浅灰色的楼宇庄重又柔和，玻璃窗映着初冬透亮的日光，一推开门，暖意裹挟着淡淡的纸张与檀香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声轻轻涌动，来往大多是陪同而来的家长、好友，真正站上榜单的获奖者只有五十位，分散在人群里，像一小簇带着星光的少年。
负责引导的老师穿着得体的藏青色外套，声音清亮，抬手朝着大厅中央示意。
“获奖的同学们，请到这边集合，我们先拍大合影！注意台阶，不要挤。”
许黛安下意识往江柏言身边靠了半步。他侧过头看她，眼尾被灯光浸得温润，目光落在那层错落的阶梯上。
“你想站在哪一层？”
“我都可以呀，随你。”许黛安轻轻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手，马尾随着动作轻轻弹跳。
“那我们挨在一起。”江柏言微微弯下一点身子，声音放得很轻。
两个人顺着台阶慢慢找好位置，肩与肩若有若无地挨着。
尚艾就躲在侧边，手机举得高高的，一会儿转到正面，捕捉他们并肩含笑的模样；一会儿绕到斜后方，拍下落在他们肩头的柔光。每按下一次快门，她就偷偷抿着嘴笑，时不时对着许黛安比一个俏皮的手势。
“好啦！”引导老师拍手，“接下来依次上台领取证书！不要着急。”
人群缓缓向前流动。长桌铺着厚重的酒红色丝绒，一摞摞烫金奖状整齐排列，鎏金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工作人员念出名字，一声一声，落在安静的大厅里。
“许黛安！”
“到！”
许黛安往前踏出一步，指尖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证书，指尖触到封皮细腻的纹路，心底一下子涨满欢喜。
几乎是紧接着，就听见念到江柏言的名字。他上前，微微欠身道谢，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转身便回到许黛安身侧，两个人对着镜头，各自留下一张单独的留影。
刚收好奖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黛安，好巧。”
是叶铭扬。他一身休闲外套，手上也攥着一本同款证书，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你们也是一等奖？”
“对！”许黛安高高举了举手里的奖状，笑容明亮。
“咱们都在第一梯队。”叶铭扬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几分了然，“对了，等结束，要不要一起找地方吃顿饭？”
许黛安脸颊微热，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你啦，不过我们等下要跟许诺哥哥还有朋友一起。”
“好吧。”叶铭扬没有纠缠，只是笑着挥挥手，“那你们玩得开心！”
大合影拍完，人群渐渐散开。尚艾迫不及待凑过来，把许黛安手里的奖状拿过去，翻来覆去仔细欣赏，举到窗边，借着透亮的光线拍下好几张照片，连带着江柏言那一张也不肯放过。
“快看！这也太有纪念意义了！”
一行人回到车上。许诺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两个孩子捧着证书，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赞许。
“不错嘛，两个小家伙，实力都这么强。为了好好表扬你们，我做东，咱们去商场吃烤肉。”
“太好了！”尚艾率先欢呼一声，许黛安也跟着拍手，连一向沉静的江柏言，嘴角都浮起淡淡的笑意。
商场里热闹喧嚣，美食区飘着油脂与香料的香气。烤肉店在靠窗的位置，一整面玻璃可以看见楼下穿梭的人流与闪烁的霓虹。烤盘架在中央，炭火慢慢升温，红色的火苗隔着铁板轻轻跃动。
许诺熟稔地拿起夹子，把肉片铺到烤盘上。“滋啦——”油脂瞬间融化，顺着肉的边缘卷起，浓郁的香气一下子漫开。
“我来我来！”尚艾迫不及待伸手，被许诺轻轻拦了一下。
“别急，烤这个要有耐心，烤老了就不好吃了。”
许黛安托着腮，一边盯着烤盘上微微变色的牛肉，一边侧头看向身边的江柏言。
他坐得端正，安安静静，偶尔伸手接过许诺递来的小菜，道谢时语气礼貌又柔和，和周遭热闹的环境形成一种舒服的反差。
“尝尝这个。”江柏言用公筷夹起一块烤得刚好的肥牛，放到她碟子里。
许黛安心里一甜，低头咬下去，肉汁在舌尖爆开，鲜香四溢。
尚艾在对面不停打趣，时不时举起手机抓拍，把这一桌热气腾腾、笑语不断的瞬间都记录下来。
窗外的日光慢慢柔化，落在每个人的发梢，烤盘上的热气轻轻升腾，把这一段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午后，温柔地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