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讨书事件之后，章越消停了两天。
说“消停”，其实也不太准确，他只是不在厕所吃辣条了，改成了在课间躲在走廊拐角偷偷啃干脆面。被瞿池撞见过三次，每次都把干脆面往身后一藏，然后假装在背单词。
“我说哥们，你换个地方吧，”瞿池说，“这层楼的教导主任有定期巡逻的习惯。”
“你怎么知道？”
“上次他来办公室训我们的时候说的。”瞿池面不改色，“他说他每周四下午会检查这层楼的卫生情况。今天是周四。”
章越的表情从“你在骗我”慢慢变成“宁可信其有”，把剩下的干脆面塞进口袋，溜回了教室。
瞿池靠在走廊栏杆上笑了一会儿。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正准备回教室，余光瞥到一个人影从楼梯口走上来。
是许开霁。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刚从饮水机那边接完水回来。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一样，像一阵不着急赶路的风。
瞿池本来想喊他一声，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许开霁走过来。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很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瞿池看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在想什么事情。不是那种“这道题怎么做”的想，是更远的、更沉的东西。
“看我干嘛？”许开霁走到他面前，问了一句。
“没看你。”瞿池收回目光，“我在看风景。”
许开霁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只有一面白墙。
“......嗯，风景不错。”
瞿池没忍住笑了：“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欠。”
“...那也是跟你学的。”
“放屁，我哪有这么欠？”
“有。”
瞿池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经常这么跟他说话。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行吧。”
许开霁没接话，从他身边走过，回了教室，他的影子在阳光下拖得很长，一晃一晃的。瞿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天气好像比刚才更暖和了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课，梁老师要去开会，所以安排作业给学生。
教室里很安静，风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偶尔有翻页的声音，偶尔有人小声问一句题。章越趴在桌上补辣条事件的检讨书，写得一脸苦大仇深，笔尖都快把纸戳穿了。
瞿池刚开始写卷子，写了不到一行就发现笔没水了。他在笔袋里翻了半天，终于只找到一支...空笔芯......
他对着笔芯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卷子上那行写到一半的句子，叹了口气。
他犹豫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许开霁的桌面。许开霁正在写物理卷子，笔尖落得很快，笔袋里放着几支笔，都好好的。
瞿池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打扰他。他正准备喊章越要笔芯时，许开霁的声音就传过来了：“拿吧。”
瞿池愣了一下：“你...”
“我看你盯着笔芯，都快盯出洞了。”许开霁没抬头，笔还在写。
瞿池喜哈哈的拿了一□□谢了。”
“嗯。”
放学的时候，瞿池和许开霁一起走出教学楼。
五月底的Q市，天黑得越来越晚。傍晚六点半，天边还烧着一片橘红色的光。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咸，一点凉，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两个人并肩走过操场边的小路，校门口的人流已经开始散开了。瞿池正想着要不要开口问许开霁一些问题，余光忽然瞥见前面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一点的，校服穿得随意但又不失板正，背对着他们，正在低头看手机。另一个瘦一些的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的棍子，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那个高个子的他认识，是陈星火。
瞿池的脚步顿了一下。
许开霁也看到了，他的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看到。瞿池本来想假装没看见直接走过去，但陈星火偏偏在这个时候抬起头来，看到他们了，还朝他们扬了扬下巴。
“哟。”陈星火的语气像在打招呼又像在挑衅，“回家啊？”
“不然呢，”瞿池说，“在这儿当社会人士？”
陈星火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旁边的陆原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微微侧过头，看到瞿池和许开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句：“……你们好。”声音很轻，像怕打扰到谁。
许开霁微微点头，算作回应。瞿池也回了一句“你好”，然后他看了一眼陆原手里那根已经吃完的棒棒糖棍子，又看了一眼陈星火嘴角那点没藏住的弧度，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们俩……也一起回家？”
“啊，我们...”陆原像是被问住了，耳朵红了一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星火接得很快：“嗯对，我送他回家，顺路。”
“你跟他顺路？”瞿池挑眉。
“怎么？不行吗？”
“没不行，”瞿池说，“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热心。”
陈星火笑了一下，没接话。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陆原，说：“走吧，天快黑了。”陆原点了点头，又朝瞿池和许开霁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跟着陈星火走了。
两个人走得不快不慢，陈星火走在外面，把陆原隔在人行道和车流之间，是个很小心的位置。陆原走在他旁边，手里的棒棒糖棍子还没扔。
瞿池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你在看什么？”许开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瞿池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他俩好像也走得很近。”
好像，上一世不是这么发展的，好奇怪。
许开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背影，“嗯，是挺近的。”他顿了顿，又说：“和你跟我差不多。”
瞿池愣了一下，转回头看他。许开霁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晚风把他校服的下摆吹得轻轻摆动，橘红色的光落在他的后颈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成暖色。
瞿池快步跟上去，走到他旁边，“诶，许开霁。”
“嗯。”
“你刚才说‘和你跟我差不多’，什么意思？”
许开霁：“...我都不知道你的理解能力这么差。”
瞿池：“......”
他默默离远许开霁一些。
许开霁见状，放慢了脚步，又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