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过得比瞿池想象的快。
周六和许开霁去了海边,周日许开霁说要在家写作业,瞿池就也说自己要写作业,两个人隔着手机聊了一整个下午的废话。
其实多数是瞿池在说,许开霁偶尔回一两句,最长的回复也没超过五个字。
但瞿池觉得够了。
周一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瓶豆奶。
不是他带的。
是许开霁放的。
巧克力味的,瓶身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瞿池愣了一秒,他转头看许开霁。
此刻,男生正低着头看书,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你买的?”瞿池问。
“嗯。”
“给我的?”
“嗯。”
“为什么?”
许开霁翻了一页书,语气很淡:“昨天你请我喝奶茶了。”
“奶茶是奶茶,豆奶是豆奶。不一样的。”
“...那你别喝了。”
“我喝我喝!”瞿池赶紧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又腻又暖,他含含糊糊地说,“谢谢许大霸。”
章越在前面咬着包子转过头来,差点没笑喷出来:“不是吧,许大霸?这什么新外号?笑死我了。”
瞿池也愣了一下,最近的记忆的有点混沌,连这一词几乎都是脱口而出,没经过大脑的。
“你管我。”
章越撇了撇嘴,又咬了一口包子,“你俩现在天天一起吃饭、一起放学、连周末都一起出去玩,搞得像谈恋爱一样。”
瞿池差点被豆奶呛到:“谁谈恋爱了!”
“还能有谁啊,就你们啊。”
“恋爱个屁!我们这是在……在学习!”瞿池理直气壮,“同桌之间互相帮助,怎么了?”
章越翻了个白眼:“那你脸怎么红了?”
瞿池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
脸是烫的。
章越“啧”了一声,转回去了。
许开霁始终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中午吃饭,瞿池去得比平时晚。他在帮英语老师抱作业,耽误了几分钟。
到食堂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得老长。他正准备老老实实去排队,余光瞥见角落里那张桌子,许开霁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个餐盘。
瞿池走过去,“你帮我打了?”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许开霁没有抬头:“你前几天吃的都是这几样。”
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
和瞿池自己打的一模一样。
瞿池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酱汁咸甜适中。
他嚼了两下,慢慢咽下去。“许开霁。”
“嗯。”
“你在观察我吃饭?”
许开霁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你每天点一样的,不需要观察。”
“那也不对啊,我昨天点的是鸡腿。”
“……鸡腿也是肉。”
瞿池笑了,没再追问。
他低头吃饭,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他发现自己现在很喜欢许开霁这种“装作不在意”的细节。说没有观察,却能帮他打好饭,菜色和他平时自己点的一模一样。说没有在意,却记得他每天喝什么,吃什么。
那些细微的,被刻意藏起来的好意,像河底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越来越亮。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安静吃饭的许开霁。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浅金色的光里。睫毛低垂着,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瞿池想,他好像越来越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穿越回来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老师不在,教室里闹哄哄的,章越又转过来趴在瞿池桌上聊天。
“诶,你们听说了吗?下周有篮球赛,咱们班报名了。”
“篮球赛?”瞿池正在写数学卷子,头都没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打。”
“你不会打,你同桌呢?”
瞿池抬头看了一眼许开霁,他还在写卷子,像是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
“他应该也不会。”
章越扭过头:“许开霁,你会打篮球吗?”
许开霁的笔尖停了一下。“……会一点。”
“你会?”瞿池震惊地转头。
“嗯。”
“你什么时候会的?”
“初中。”
“初中?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许开霁看了他一眼:“你也没问我。”
瞿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问过。他以为许开霁不擅长任何运动,毕竟他体育课永远在看书。
“那下周四的球赛你上吗?”
“不一定。”
“你上吧!我们班缺人,二班有个特能扣篮的,不能丢人!”章越已经开始热血了。
瞿池一听“二班”就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脸色极差,跟吃了坨屎一样,“该不会是姓陈的那个吧……”
不对啊,上一世他不是没参加的吗?
“啊对,就是陈星火!就那个家里有钱长得还行的公子哥。”章越一脸“你不是吧这都不知道”的表情,“他打球贼猛,上次跟三班打,一个人拿了二十分。而且啊他赋很好,手长脚长,球感也好,好好练能打校队。哇好羡慕哦。”
瞿池:“...你那么喜欢他,就去做他女朋友啊。”
瞿池沉思,一是觉得这世的发展好像不太对,二是想到一些可恶的事。
那时候陈星火比他高半个头,每次打完球都要把手肘搭在他肩上,用他那管用迷惑人的笑说道:“下次我教你啊。”
所以,每次打篮球,整场翻译一下就是:陈星火打得很好,瞿池打得像在追着球跑。
后来他们再也没一起打过球,不是闹掰了,是瞿池单方面拒绝承认自己输得彻底。
“他跟那个张良哲谁厉害?”章越还在问。
“张良哲哪个?”
“就是二班那个,跟陈星火一队的。”
“哦,那个啊,不认识。”瞿池面无表情。
章越见他不想回答,就没再追问,转而看向许开霁。
许开霁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章越期待的脸,又看了看瞿池投来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瞿池的表情写着“我不想输”和“你上吧”。
他的目光在瞿池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
“……你们不嫌我拖后腿就行。”
“不会不会!我们相信你!”章越高兴地转回去了。
瞿池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看许开霁。
许开霁已经低头继续写卷子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瞿池看到他耳朵尖的红刚刚褪下一点又重新上来了。
他悄悄笑了一下。
周四下午,体育馆。
比赛开始得很快,哨声一响,球就被抛向空中。陈星火跳起来,指尖把球拨给了队友。动作干净利落,全场都看得出他技术好。
瞿池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指节捏得泛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又不是他上场,但他看到许开霁在场上跑动的时候,步子很稳,视线跟着球在转,不像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他打球的动作很轻巧,像在画一幅不想被人看穿的画,不张扬,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好的位置。
第一节快结束的时候,许开霁在三分线外接到传球。他没有犹豫,抬手,投出。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瞿池猛地站起来鼓掌,然后他听到观众席另一边也有人在鼓掌。他下意识看过去,是一个男生站在观众席第二排,瘦瘦的,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手举在头顶拍了两下。动作幅度很小,像是想鼓掌又不好意思太大声。
他朝场上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
那个笑的方向,是陈星火。
瞿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陈星火正站在场边喝水,没看这边,但嘴角微微翘着。不是赢了球的那种笑,是另一种,更私人的。
瞿池没多想,他重新坐下来,看向场上的许开霁。
许开霁已经转身往回跑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许开霁在场边喝水,陈星火从对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球打得不错。”陈星火说。
“你也是。”
“我是二班的,咱俩不是一个队,你不用夸我。”
“陈述事实。”
陈星火笑了一下,目光往观众席扫了一眼,看到瞿池,朝他抬了抬下巴。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哟,也在啊。
蔑视和挑衅味十足,看得人一股无名火。
瞿池恶狠狠的回了他一个中指和“你少来”的表情。
陈星火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回去了。然后,在那个位置,许开霁顺着陈星火的视线也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在瞿池脸上落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移开,继续喝水。
下半场开始,瞿池坐回位置,章越从旁边挪过来。
“诶,你跟陈星火到底什么关系?我看到你对他竖中指的,好校霸啊你。”
“...发小。”
“他跟你发小?”
“嗯。”
“那你跟许开霁……”
“...你想什么去了!都说了是同桌!同班同学!”
“哦——”章越拉长了调子,“同桌啊,同班同学啊~”
瞿池:“......”他转过头继续看比赛,假装没听见。
许开霁正在防守,弯着腰,目光紧盯着对面的陈星火。陈星火虚晃了一下,许开霁没有吃晃,脚步跟得很紧。两个人像一面镜子,你动我动,你停我停。
最后几秒钟,球传到许开霁手里,他没有传给队友,因为时间快到了,而且那一带全是对家。然后自己带球到三分线外,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穿过篮网,一声清脆的“唰”。
终场哨响。
七班赢了。
陈星火走过来,拍了拍许开霁的肩膀,语气很随意:“厉害。”
“你也是。”
“下次再打?”
“可以。”
陈星火笑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瞿池从观众席跳下来,跑到许开霁面前。“我们赢了!”
“嗯。”
“哇塞,许开霁你最后那个三分,好准。”
“运气好。”
“你每次都说是运气好,可我觉得就是实力。”
许开霁没接话,拧开水瓶盖子喝了一口水。
瞿池站在旁边等他,偷偷看了他的侧脸一眼。赢了球的许开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但他的耳尖好像比刚才红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别的什么。
瞿池没有戳穿,“走吧,请我喝奶茶吧。”
“?”
“不是赢了要庆祝吗?”
“……我没说过。”
“对啊,我说的,所以你请我喝奶茶。”
“......?”
许开霁看着他,像在判断他这话的逻辑有没有问题,看了两秒之后,他放弃了,“……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体育馆。
夕阳从走廊的窗户斜切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里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