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麻二那双充满警惕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一些，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你不记得我了吗？”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失落，“也是，那时候你还太小，连眼睛都没睁开呢。”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
“你的妈妈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森鸥外继续说，“说你是最特别的一个，说等你长大了，有了作为人的概念，就会来找我。”
他的目光落在麻二身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我等了很久。”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直没等到。”
“后来我让人去找，发现你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然后我又让人在整个横滨找，找了好多天。”
他的手往前伸了伸，但依旧没有碰到麻二，只是离得更近了一点。
“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麻二盯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森鸥外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它看不太懂，但它能感觉到，这个人好像……真的很难过？
【安室透？】它在脑子里问，声音里带着困惑，【他说的妈妈，是大猫吗？】
安室透想了想，完全无法确定，【……可能？】
麻二沉默了。
它想起那只三花大猫，想起它蹲在墙头上，尾巴优雅地绕到身前，低头看着它。
“是只可爱的小猫儿呢喵。”
“麻二，就叫你麻二怎么样喵？”
“等你有了人的意识，就可以去找爸爸办理身份证明了，他会教导你该怎么作为人生活的。”
麻二的耳朵慢慢竖起来了。
所以……那个大猫说的爸爸，真的是这个人？
它抬起头，重新看向森鸥外。
这个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姿态耐心的看着它。他身后那个金发小女孩也蹲着，手按在它背上，但力道已经不重了，只是轻轻搭着。
【好像……】麻二犹豫地说，【好像真的是爸爸？】
【麻二。】安室透在脑子里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如果你愿意跟他走，可以试试。但如果不愿意，随时可以跑，我能帮你指路。】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
它听着安室透的话，又看着面前那只等待的手。
然后它慢慢往前迈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带着试探，带着不确定。它的鼻尖凑近那只手，轻轻嗅了嗅。
森鸥外的眼睛亮了。
但他没有动，没有趁机去抓它，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让麻二自己决定。
麻二嗅完了，抬起头，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然后它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走进森鸥外的手掌里。
森鸥外的手轻轻合拢，抚上麻二的脑袋。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吓到它，指尖在它的耳朵根后面揉了揉。
麻二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但没躲。
那种触感很奇怪，和安室透在它脑子里的感觉不一样。是真的有一个人在摸它，有温度，有重量，有呼吸。
“好孩子。”森鸥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终于找到你了。”
他站起身，把麻二抱进怀里。
麻二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挣扎。它趴在那个人的臂弯里，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金发女孩也站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凑过来，伸手戳了戳麻二的耳朵。
“小宝贝，”她说，声音甜甜的，“欢迎回家哦。”
麻二的耳朵抖了抖，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
它刚才……是不是要跟安室透走的？
【安室透？】它在脑子里喊，【我好像要被带走了？】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温柔。
【嗯，去吧。】他说，【他应该不会伤害你的。】
麻二的耳朵压了压。
【可是……】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舍，【我本来要去你那边。】
安室透愣了一下。
那股毛茸茸的情绪涌过来，带着小小的失落。
【没事。】他说，语气放软了一些，【你先跟他回去，等安顿好了，我们再想办法见面。】
【真的？】
【真的。】
麻二的尾巴尖晃了晃，像是终于安心了一点。
森鸥外抱着它往前走，麻二趴在那个温暖的臂弯里，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晃着。
【安室透。】
【嗯？】
【他家的太阳，有你那边的太阳好吗？】
安室透忍不住笑了。
【应该不差。】
【那就好。】麻二打了个哈欠，【晒毛很重要的。】
它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等我晒够了，就去找你。】
安室透的嘴角弯起来。
【好，等你。】
森鸥外抱着麻二走出这条街，然后又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马路，最后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停下来。
麻二从他臂弯里探出脑袋，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这是一栋两层的老式楼房，外墙的白色涂料有些斑驳，窗户的铁框上锈迹斑斑。一楼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
麻二不认识，但它认得那块牌子的材质，和它每天趴着晒太阳的空调外机下的铁皮差不多。
森鸥外低头看了它一眼，脸上的笑容里带着一点微妙的东西。
“家里条件不太好，”他推开门，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可能比你想象的要简陋一些，别介意。”
麻二眨了眨眼睛。
它不太明白条件不太好是什么意思，但它能闻到这里老旧木头的气味，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点点药膏的苦味。
它被抱进屋里。
玄关很小，摆着一双旧拖鞋。往里走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一张诊疗床，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人体解剖图，图上的肌肉和骨骼画得清清楚楚。旁边的书架上塞满了厚厚的书，书脊上的字密密麻麻。
再往里，是一道窄窄的楼梯，通往二楼。
“这里是诊所。”森鸥外把它放在诊疗床上，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我平时在这里给人看病。”
麻二蹲在诊疗床上，尾巴绕到身前，抬头打量着四周。
这就是爸爸住的地方？和它想象的不太一样。
它想象中爸爸住的地方，应该是像那些两脚兽追它的商业街一样，有很多亮亮的东西，很多高高的房子。但这里……好小，好旧，好多它不认识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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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