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沁棠,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后,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与正在看戏曲的奶奶说道:“奶奶,我有点困了,我先上楼休息了,晚饭就不吃了,11点要去医院值晚班”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快去吧!”
上楼,江沁棠余光看到两米长的鱼缸里,蟒蛇(象牙白缅甸蟒)刚刚还是瘫着要死不活的,现在已经盘成一圈像金字塔那蛇不是平摊的,而是团成了一座小小的肉山。最底下一层盘得极阔,占了半个蒲团大小,然后一圈一圈地收上去,像工匠砌的塔,每一层都比下一层紧一圈。到最顶上,只剩一个蛇头埋进中心,整个身子便成了一个三角的黑影,只有鳞片的边缘在暗处偶尔一闪,像塔身上嵌的碎琉璃。
走近点从上往下看去,那蛇盘成了一个旋涡状的丘。中心隆起,向外逐层摊低,一圈压着一圈,像年轮被捏成了圆锥。蛇尾消失在漩涡最深处,蛇头却搁在坡顶,整个身子便是一座活的、呼吸着的白色金字塔。
不知为什么,江沁棠他看着这一幕,空荡的心似乎,被填的满满的,感觉很安心,江沁棠抬起右手抚上心口,他迷茫的感受着,这奇怪的感觉。他不懂为何会这样,想不通,便不去想了,转身走到床边躺下,只是一颗种子埋进了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江沁棠,慢慢进入梦香,不知为何这次入睡特别快,大概是心安吧!
谁知道呢?~( ̄▽ ̄~)~
江沁棠再次来到梦境中,只是这次的梦与前几次不一样,草地上长了新的嫩芽。它们从枯黄的缝隙里钻出来,怯生生地展开两片小叶,嫩得能掐出水来。露水挂在尖上,风一吹,整片草地都在轻轻摇晃,像谁悄悄铺了一层淡绿的绒毯。
暖风吹着它,有的嫩芽蹿的高一些,挨挨挤挤地连成一片。蒲公英撑开小伞,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紫云英探出头,把草地染成淡紫色的云。蝴蝶扇动粉白的翅膀,草尖便跟着颤,仿佛整片草地都在呼吸、生长,把沉寂一点点顶破,换成这满眼流动的生机。
江沁棠,他站着感受着暖风吹打在身上,空气中混着泥土潮湿的腥味,很舒服,他朝那株樱花树走去。那树长大了许多。
他看着那株参天巨木,树干需三人合抱,树皮苍古如龙鳞,沟壑间沉淀着百年风霜,摸上去粗粝如砂纸,却隐隐透着温润——仿佛这树也有体温,也在呼吸。树根盘错如虬龙,深深扎入泥土,隆起处形成天然的座榻,可供三五人围坐。树冠覆压半亩,仰头望去,粉白的花云层层叠叠,仿佛托住了整片苍穹,连日光都要经过它的筛选,才能化作细碎的金箔洒落人间。风静时,那树冠纹丝不动,像一朵凝固的云海;风动时,便翻涌如浪,发出沙沙的涛声,恍若海潮拍岸。
可这般庞大的躯干,却生得极修长——主干笔直向上,不枝不蔓,如一位敛衽而立的银衣巨人,身姿孤高,不借旁逸斜出之力,只在极高处才舒展开万千枝条。那分枝的角度都经过精心的计算,每一根都斜斜向外,再缓缓下垂,形成完美的伞盖弧度。远远看去,整株树便如一座白玉雕成的宝塔,又似一柄倒悬的巨伞,伞骨纤细而坚韧,撑起漫天锦绣。
树下的人渺小如蚁,连那人大约2米高的身影也被虬根盘错的阴影吞没大半。而他正立于根节之间,这次身穿的不在是黑袍了,换成淡绿色的素衣微扬,仰头望着来人。目光穿过层层花影,含情脉脉,像一泓被花瓣映透的春水,又似古镜初磨,照见三生石上的旧约。
那眼神里有期盼,有忐忑,有久别重逢的欢喜,也有近乡情怯的犹豫——千般情绪,都凝在这一眼之中,比满树繁花更加动人。
江沁棠,他渐渐走近,看清了那人似乎变得更清晰的面容。花瓣落在那人的肩头,落在那人的发间,甚至有一片栖在那人的睫上,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一只欲飞未飞的粉蝶。可那人全然不在意,只是望着他,唇角含着一丝笑意,又带着几分嗔怪,仿佛在问:"怎么才来?"
风过处,漫天飞雪。那巨树只是微微一颤,抖落的花雨便足以淹没半条小径,积成三寸香雪。而那人始终未动,任花瓣栖于肩头、落于衣摆,只将一双眼眸凝成丝线,遥遥系向来人——仿佛这参天的花树不过是背景,百年的光阴不过是须臾,天地之间,只得这一眼相望。
江沁棠,他忽然想起旧时读过的诗:"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可这树不摇落,这人亦未老。花影深处,那人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地:"你来了。"
江沁棠下意识应道:"我来了。"
三字出口,满树繁花忽然大盛,仿佛连这古老的巨木也在为这一刻欢欣。那修长的树干似乎又向上挺了挺,托举的花云愈发浓密,将两人笼罩在一片粉白的光晕之中。阳光穿透花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随风摇曳,恍若满地碎玉。
那人向他伸出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江沁棠,他加快脚步,踏着厚厚的花毡前行,每一步都陷入香雪三寸,又带起几片残瓣。近了,更近了,他终于握住那人的手——温润,柔软,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一只受惊的蝶,又像是一颗终于落定的心。
"这树,"江沁棠仰头望去,"比之前更高了。"
"是么?"那人轻笑,"我每日看它,倒不觉得。"
"你每日都来?"
"每日都来。"那人顿了顿,"等你。"
江沁棠心头一热,虽然时常做着这同一个梦,但是做到一半就醒了,他握紧那只手,仰头再看那巨树。它依然笔直地立着,修长而庞大,沉默地守护着这一方天地。花瓣继续飘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见证。
风又起,花雨漫天。那参天的白色樱花树微微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对重逢的恋人,洒下满庭祝福。
掌心那只温润的手却忽然变得轻飘。
"你——"
话音未落,那人的素衣已在风中鼓荡如帆。衣袂翻飞间,身形竟渐渐虚透,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轮廓开始模糊、溶解。江沁棠下意识握紧,却只抓住满把冰凉的空气,指缝间漏下几缕白烟,袅袅升向树冠。
"别走!".
江沁棠向前扑去,踉跄跪倒在虬根之间。抬头时,正见那人的面容最后一笑——那笑容依然含情,依然脉脉。
然后,化成白烟。
不是消散,是凝聚。那白烟并未随风散去,反而在半空中盘旋、缠绕、攀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流向那株参天的巨树。他眼睁睁看着烟缕越来越浓,越来越长,在粉白的花云间勾勒出流动的轨迹——起初如纱如幔,继而如练如虹,最后竟化作鳞。
一片、两片、成千上万片。
银白的鳞甲在日光下闪烁,每一片都映着樱花的淡粉,仿佛将整树春光都绣在了身上。烟气凝成实体,修长而庞大,却丝毫不显笨重——那是一条白蛇,通体莹白如玉,唯有眼眸是淡淡的金,像两盏古镜,照见前世今生。江沁棠看着眼前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竟然想不起来。
它从树冠深处垂下头来。
那动作极缓,极柔,带着某种梦幻般的优雅。先前那人的眉眼已无处寻觅,可那双金眸中的神情却分毫未改——依然是含情脉脉,依然是欲说还休。巨蛇轻轻吐信,猩红的信子在空气中颤了颤,竟卷起几片落花,又温柔地放下。
然后,它开始缠绕。
修长的蛇身从云端垂落,一圈,又一圈,盘绕在那株同样修长的树干上。白蛇与樱树,两道白色的身影交叠、依偎,仿佛它们本就该如此,仿佛千年前便已订下这契约。蛇身所过之处,花瓣纷纷避让,又在它离去后合拢,像是为这缠绕让出一条道路,又像是在遮掩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沁棠,跪坐在原地,仰望着这梦幻般的景象。
阳光穿透花隙,穿透蛇身,将那白玉般的鳞片照得近乎透明。他看见蛇腹细微的起伏,看见鳞甲边缘淡淡的金边,看见那双金眸始终低垂,始终望着他——那目光穿越了物种的鸿沟,穿越了虚实的天堑,依然是他熟悉的那个眼神。
风又起。
这一次,满树繁花不是飘落,而是飞舞。粉白的花瓣被无形的力量托起,绕着白蛇盘旋、升腾,形成一道花的龙卷。蛇身在这花雨中缓缓收紧,又缓缓放松,像是在拥抱那棵树,又像是在被树拥抱。树皮与鳞甲相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恍若情人间的低语。
江沁棠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传说——
上古之时,有花神掌春生之权,白衣素裳,巡游三界。于东海之滨遇一白蛇,修万年而通灵,性至温良。花神怜其孤寂,常驻足相伴,谈玄论道,渐生情愫。然天规森严,神妖殊途,花神被贬凡尘,魂散天地。白蛇泣血追寻,终得一线残魂,寄于樱花之种。白蛇乃舍万年修为,化身为养料,以躯为土,以血为泉,日夜缠绕,以体温护其成长,历千年方成参天之势。每逢花开,花神残魂暂聚,化为人形,得半日之欢。日落之前,必复消散,重归树中沉睡。
当时只道是神话。
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为何认为,神话里的白蛇,是眼前人;那花神残魂,是自己。下意识认为是不是上班太累,导致意识不清醒,这梦过与真实了。
那白蛇——金眸微眨,一滴清泪竟从眼角滑落。那泪未坠地,便化作万千光点,散入满树繁花。刹那间,本已盛放的花枝竟又绽出新的蓓蕾,层层叠叠,如云上再加云,雪上更覆雪。
江沁棠,他怔怔望着这神迹,像是等待千年的人终于归来的应答。
白蛇不语,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触及他的头顶。信子轻吐,在他眉心轻轻一点,带着樱花与草木的清香——那是方才那人指尖的气息。
江沁棠闭上眼,任那冰凉的触感在额前停留片刻,像是一个隔世的重逢。
再睁眼时,蛇身已盘绕至树顶。
从下方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螺旋,从地面直升云端,与那笔直的树干完美契合。樱花的粉与白蛇的白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鳞。唯有那双金眸,在最高处的花云中若隐若现,像两颗将燃尽的星辰,却依然为某个人而亮。
暮色四合。
花云中,金眸微闪,似是欣慰,又似是释然。蛇身缓缓松动,从最顶端垂下一截尾尖,轻轻缠上江沁棠的手腕。那触感冰凉却温柔,像是一个跨越千年的拥抱。
夜渐深,星渐起。
江沁棠靠着树干睡去,梦中又见那人素衣而立,唇角含笑。而现实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从高处垂下,将他轻轻环绕——不是束缚,是守护;不是占有,是陪伴。
而鱼缸里面的,象牙白缅甸蟒换了个睡姿,盘成一圈蚊香似的,尾尖没入最深处,身躯层层迭迭地绕出来,每一圈都挨得极紧,像一盘烧到一半的香灰。蛇头搁在最外圈的弧线上,眼睛闭着,仿佛那螺旋的尽头不是冰冷的鳞片,而是某种温暖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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