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日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所以是你把我绑架过来的?”空气里突然传来了质问的声音。

邬明寻声望去,发现出声的是1号位,一位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带金框眼镜的精致男子。

“哼,”2号位大波浪冷哼一声,“我才没那么闲,我和你们一样,也是被迫参加这场莫名其妙的游戏,只不过这并不是我的第一场游戏,比你们多了一点经验而已。”

“至于和你们分享经验,并不是因为好心,只是我不希望好人自乱分寸,被狼逐一攻破,输了游戏而已。”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狼?编造一套规则在做身份?”1号位用食指推了推眼镜,用审视的目光盯着2号位,显然没有轻易相信此番说辞。

“我可以为这位女士作证,”4号位笑眯眯地说。

他是一个圆滚滚的男子,剃着光头,眼睛弯弯,笑容和煦,像是个喜庆的弥勒佛。

只听4号位光头男解释,“作为前几轮游戏的幸存者,我可以认真地告诉各位,被狼杀死、被投票吊死、被女巫毒死,都不是真正的死亡。”

“可一旦游戏积分降为负数,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可……”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从一角传来,“可我怎么记得,我已经死了。”

9号位女子缩成一团,她双手环膝,不安地吞咽着口水,“我记得……公司团建,然后……出了车祸……”

“等等?公司团建?”6号位身穿鲜艳红色T恤的男子忍不住惊讶地问,“你、你也是XX公司的吗?12月6号,去土坡山团建,路遇大货车失控……”

说到这里,他挺直了身体,露出了红T恤正面金灿灿的“奋斗”两个大字。

红底金字,再加上这如此振奋人心的标语,顿时吸引了在场全部的注意力。

“对!对!没错!”9号位女子见状有些激动地站起身,她脱下黑色的外套,露出了同款鲜艳红T恤,只不过她的胸口处写着“努力”两个金灿灿大字。

如此相似的穿着,立即拉进了9号女子立和6号男子的亲密度,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和我在同一班车上吗?这么说来,你看着有点眼熟,你是技术部吗?”

“对对对!你是哪个部门的?我看你也有点眼熟?”6号位奋斗男开始激动地认亲。

“他乡遇故知,真是可喜可贺。”4号位光头男笑眯眯地说,“不过,性命攸关的时刻可不适合叙旧呢,不如先让我们赢得这场游戏再说怎样?”

“不,不好意思,”这时,邬明突然开口说道,“我想请问你们乘坐的大巴车靠近车尾的位置,画着一大一小两头跳跃的鹿吗?”

“诶?”9号位努力女思考了一番说,“还真是!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也在路上遇到了车祸了,我对你们的大巴车有些印象,司机开得比较快几次超车。”邬明煞有介事地说。

“那就是了!”6号位奋斗男有些激动地说,“看来你也是在12月6号出车祸死的!”

末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规律,猛然看向其他人,“在坐的大家也都是死于这场车祸吗?”

当然不是。

邬明失忆了,所谓车祸不过是她拉拢关系的手段。

狼人杀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逻辑游戏,在还未捋清楚身份的情况下,关系的疏密远近很可能在投票时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因此邬明斗胆撒了谎,她根本不知道大巴车长什么样,两条鹿的图案是她编的,这图案并不少见,再加上她心机地强调了图案位于靠近车尾的位置,并不明显,更容易达到混淆记忆的目的。

所以相比于颜色这种记忆点更高的特征,她选择了比较保守的图案,来包装自己的来历。

不过她宁可撒谎也要加入这场话题,除了拉拢关系外,还有其他两个原因:

其一是,失忆的邬明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她只能通过打听他人的来历,弄清楚前因后果,总结共性,寻找逃脱的突破点。

其二是,她并不希望4号位弥勒佛马上开启盘身份环节,她还没有完全做好发言准备,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去判断,去猜测其他玩家的身份。

比方说9号位努力女好像在6号位奋斗男发言后,才认出他们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这说明9号位夜间极有可能全程处于闭眼的状态,也即『平民』或者『共有者』,她没有机会去观察其他玩家的穿着打扮。

当然邬明也没有完全排除9号位在表演的可能。

“我不是车祸。”发言的是10号位玩家。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黑眼圈非常重,纯色发白,面色发青,头发乱蓬蓬的,一副精神状态非常糟糕的模样。

他用力地抓着头发,“我在家里打游戏,我没有出门,我已经连打了69小时了,马上就能打到TE了,却没想到一睁眼来到这里。混蛋,我还没有存档,要是害我丢了游戏进度,我,我……”

“兄弟,你不会打游戏猝死了吧。”6号位奋斗男咋舌。

“……”可10号位耳机男已然陷入了自己的艺术世界,嘴里嘀嘀咕咕着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可能是某种诅咒。

“其他人呢?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6号位奋斗男只得看向其余几人。

“我,”面对6号位奋斗男的提问,3号位女高中生抽抽搭搭地掩面哭泣,“我,我被同学……推进了水池里,睁开眼后我本来以为我被救上岸了,却没想到来到了这里,呜呜呜我想回家。”

“啊你先别哭,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肯定有办法逃离这里的。”9号位奋斗女忍不住出言安慰。

1号位眼镜男闻言立即犀利地反驳,“我认为9号位的发言很有问题,你怎么知道你和3号位属于同一阵营?还一起想办法逃离这里?”

“我、我,大家既然都是被抓到这里参加游戏的,不应该一起想办法吗?”9号位磕磕巴巴地反问。

“哎。”4号位光头男摇头叹息,“看来这位女士还没有弄清楚当前状况。”

“没必要再盘问大家的死因了,来到这里的,都是死人。”

死了?!

虽然奋斗男和努力女的对话,让邬明猜出了这种可能,但可能是因为这二人还算乐观的态度,让她自我安慰情况也许没那么糟糕。

直到现在,4号位光头男彻底戳破了这自欺欺人的泡沫。

他们竟然都是一群死人。

邬明只觉得无比震惊,可无论这荒谬的游戏,还是这明显区别于地球的举办地,都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只听4号位弥勒佛继续说道,“不过各位还请不要悲伤,也不要绝望,既然我们在死后能相聚在这里,说明阎王其实在给我们机会,也就是这场游戏。”

“你们可以将『血夜将至』理解为死人的复活赛。”

“积分达到10分,就可以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6号位奋斗哥忍不住问,“是说复活吗?我可以活过来!哪怕被大卡车压成了肉饼?”

“嗯。”2号位大波浪轻轻点头。

“你没骗我?”6号位奋斗哥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我骗你作甚。”2号位大波浪说,“不过先别高兴得太早,积分降为负数,你可就是实打实的肉饼了。”

“我看你们大部分都是新人,新人的初始积分都是0,之后每赢一局游戏+1分,每输一局游戏-1分。”

“也就是说,这局游戏如果输了,那就全完了……”9号位努力女喃喃地说。

“当然。”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看起来都是摸不清楚状况的新人。

但再怎么萌新,求生的本能还是无法让他们放弃复生的可能性。

邬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可能是死前磕到了头,导致她失去了自己的记忆。

但也正是没有对死亡的记忆,邬明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接受死亡的事实。

开什么玩笑?

输了游戏就会死?

她不能输,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所以,”1号位推了推眼镜,“好人就需要找到所有狼人并把他们投票出局。”

“没错。”2号位大波浪说。

把狼投出去——

一句话瞬间让邬明从焦躁不安的状态冷静下来。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逼迫自己尽快适应现状面对现实:

从抽中『狼人』牌这一刻起,她注定就和其他好人处于完全对立的阵营。

你死我活。

如此简单又残忍的关系。

“我知道了,其实就是玩狼人杀,我们好人找到狼人,把狼人投出去就可以赢了,是吧!”6号位奋斗男很快便斗志重燃。

“狼人杀?”一提到游戏,沉迷自己艺术世界的10号位宅男终于和大家重新连接成功,“狼人杀,我玩过。”

他迅速进入游戏状态,“有预言家吗?可以报一下昨晚的验人结果了。”

此言一出,气氛陷入近乎凝滞般的紧张。

所有玩家齐刷刷屏息凝神,打量着彼此。

预言家可以在夜里睁眼,查看怀疑对象的身份,一旦查到狼人,就可以号召大家立即将狼人吊死。

因此预言家的发言至关重要。

邬明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看向了2号位大波浪。

赌上性命的对局开始了。

邬明清楚自己这一方处于完全弱势地位。

首先人数上就不占优,其次她的狼队友还没搞清楚阵营关系完全指望不上。

现在她能靠的只有她自己。

要跳预言家吗?

如果不考虑其他要素仅凭个人意愿,邬明并不愿将自己放在焦点位,但现在她不得不跳出来。

因为如果邬明苟起来,剩下的除了她那还没摸清楚状况的队友,就都是好人了。

好人不会乱跳。

而一旦没有玩家和真预言家对跳,那么站出来的真预言家作为全场唯一预言家,就可以轻松带队控场,若是查到邬明的狼身份,邬明百口莫辩。

就算邬明运气极佳,预言家还未来得及查验到邬明,就被邬明刀死了,在女巫有解药能救人的情况下,邬明也需要连刀两夜。

基于这种假设,可以盘一下轮次:

第一夜,邬明刀1人,剩余9人。

第二日,真预出现,查验并确认1好人身份,玩家投票推1人出局,剩余8人,其中2人铁好人(预言家及金水)。

第二夜,邬明刀预言家,女巫开药救人,平安夜,剩余8人。

第三日,真预查验并确认1好人身份,玩家投票推1人出局,剩余7人,其中3人铁好人(预言家及2金水)。

第三夜,邬明刀预言家,剩余6人。

第四日,幸存玩家6人,其中2位预言家金水,剩余4位玩家中,除邬明1纯血狼外,神的概率非常大。

首先共有者知晓彼此身份,一开始就可以直接跳出来为对方作证好人身份,不会轻易浪费预言家的验人次数,更不会被票出局,因此大概率能活到最后。

其次女巫手里有药可以强势自证,对局过程中很难被票出局,在邬明不改刀女巫的情况下,大概率也能活到最后,最多是在信息不明的情况下占了一次预言家验人机会。

邬明一介狼人,好人面儿上怎么拼得过这几个神?

也就是说最好最好的情况,是预言家在死前验了1民、1女巫,剩下4人分别为2共有者、1狼、1民。(至于为什么不剩2狼,因为邬明觉得与其相信牌都忘看的队友能苟到最后,不如相信她失忆前是秦始皇)

基于这种最幸运的情况,邬明拼了命地去栽赃剩余1民把他票出局,并在第四夜落刀剩余1民,达成杀死4民胜利条件,还是有那么一丝生存希望的。

浅浅盘了一下轮次,邬明便知道,如果她不跳预言家,活下去的希望堪称微乎其微。

所以她硬着头皮也得跳出来。

但她并不打算现在跳。

因为一旦跳预言家,就需要报验人结果,她不敢上来就发查杀(查验的玩家是狼人),要是查杀到神职就完球了。

只能发金水(查验的玩家是好人),可金水要是飞到真预头上那也完球了,毕竟两个预言家对跳且不退水(卸下预言家身份不装了),那就是一狼一真预的对立阵营,都不用验就可以直接把对面当狼打死,这种情况要是还给对面发金水(说对面是好人),那无异于原地自爆。

她只能等真预跳出来,再跟着对跳。

当然邬明隐而不发,还有另外一重原因,她在暗自向阎王祈祷,昨夜刀掉的8号西装男是真预言家。

也不知道是邬明抿状态抿中了,还是阎王听见了邬明的祷告,众人等待了几秒,竟无一人主动站出来。

2号位大波浪似乎有些着急,“人呢?真预没必要藏着。”

“不要担心夜里被狼盯上,对局内死亡不是真的死亡,输了游戏才是真要命。”

“再说了,女巫有解药可以救你,不要怕。”

“那就是8号位才是预言家。”1号位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地看向邬明的身侧。

4号位光头男没有说话,而是摸了摸光洁的脑壳,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众人的神色。

“首夜真预死了?开什么玩笑!”显然2号位大波浪不愿接受这个现实,“狼有这么会玩?”

邬明努力按捺着欣喜雀跃,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而就在这时,一道颤颤的声音,从某个角落响起。

“那个……预言家吗?应该是我……我的牌上写了预言家……”

雀跃的心情被一泼冷水浇灭,邬明冷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发言的是3号位女高中生。

她似乎很紧张,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磕磕巴巴的,有些不知所措。

真预言家,虽迟必到。

没有做任何心理建设,就像是触动了某种被动反击机制一般,邬明用一种严厉愤怒、不容置喙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我才是预言家,你乱跳什么?你是狼!”

1号眼镜男:未知

2号大波浪:未知

3号女高:预言家

4号光头男:未知

5号**:未知

6号奋斗男:未知

7号邬明:狼人悍跳预言家

8号西装男:未知(死亡)

9号努力女:未知

10号宅男: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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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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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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