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灰尘扑进鼻腔时,廖佳昔很想骂娘。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月壤的——十岁被母亲逼着背《月球矿物成分表》时,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对着泛黄报纸上的绑掳案照片,闻着三十年陈的月壤味犯恶心。
“所以季贤伍那个老东西,当年抱回来的不是我,是你?”她晃了晃报纸,照片里小男孩的火箭模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妈还说他‘死得其所’,合着是偷了你的人生去当商业间谍?”
岳秋池靠在梯子上啃苹果,咬痕在果肉上凿出个歪歪扭扭的月牙:“准确来说,是用我的心脏瓣膜换了他的命。”他突然扯开衬衫,锁骨下方的疤痕像朵晒干的红玫瑰。
他继续说,“你妈没告诉你?X公司每个猎手的体检报告里,‘心脏健康’那栏都是我母亲的签名——她当年可是航天医学泰斗,擅长用月壤培育人体器官。”
廖佳昔摸了摸自己的左胸。上周在实验室假装摔倒时,明明摸到他胸口有金属硬块,现在却对着真实的疤痕发愣。早知道就该在表演课多练“震惊”表情,而不是净学怎么用眼神勾男人——比如现在,她根本控制不住眼皮跳成莫尔斯电码。
“等等,”她突然想起母亲保险柜里的儿童牙刷,刷毛上贴着“佳昔三岁”的标签,“我小时候的‘牛奶过敏’,其实是月壤排斥反应?所以每次偷喝陈骁白的奶茶,后颈的条形码就会发蓝——靠,原来那不是条形码,是你们岳家的防伪商标?”
岳秋池差点笑出声,苹果核精准落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防伪商标倒不至于,不过是我母亲在基因里埋的小彩蛋——遇谎变蓝,遇血开花。”他指了指她攥紧的玫瑰胸针,花瓣边缘正渗出极淡的蓝光,“比如现在,你心里肯定在骂‘老娘练了十年撩汉技巧,原来攻略的是自己亲哥?’”
“谁跟你是兄妹!”廖佳昔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积灰的档案柜。玻璃罐里的月球岩石突然发出轻响,某块标本的凹痕与岳秋池的疤痕严丝合缝,像被同一把手术刀剜出来的。她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母亲让她对着镜子练习“温柔到能融化冰川”的微笑,现在才懂,原来目标对象从一开始就是带着冰川血统的岳秋池。
警笛声在荒原上打了个转。廖佳昔摸到胸针里的毒针,冰凉的针尖抵着掌心。母亲说过“第99号任务是毕业考”,可没说过考题是“面对可能有血缘关系的目标,是扎心还是扎胃”。更绝的是岳秋池此刻还在抛接苹果,仿佛他们聊的不是基因盗窃案,而是今晚吃英式下午茶还是中式火锅。
“陈骁白的玫瑰胸针,”他忽然凑近,苹果清香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是用我母亲培育的‘月蚀玫瑰’制成。这种花只在说谎时绽放——你每次对他说‘我在英国过得很好’,花瓣就会渗出蓝色汁液,和你后颈的‘条形码’一个色号。”他忽然压低声音,“上周他实验室爆炸前,刚测出你血液里的纳米机器人成分——和三十年前岳家药厂纵火案的助燃剂一模一样。”
廖佳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骁白总在她生理期时递蜂蜜水——不是心疼她,是在收集样本。更气人的是,自己居然对着这个“人形检测仪”演过十八出苦情戏,包括那次在雨夜假装扭伤脚踝,让他背了三条街。现在回想,他当时耳尖发红根本不是害羞,而是检测仪过载报警吧?
“所以我妈养我二十年,”她扯下珍珠手链,每颗珠子里的微型摄像头正对着岳秋池的疤痕,“就是为了用我的血激活你们家的月壤?什么‘机密猎手’,根本是行走的岳家基因钥匙?”
岳秋池忽然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锁骨的疤痕上。触感像摸到块温凉的月岩,带着细密的凹坑:“准确来说,是第99把钥匙。你母亲在你之前试过98个孩子,都因为基因排斥死了——包括顾希的妹妹,所以顾铂才会追杀你。”他忽然笑了,“不过别担心,你是唯一能激活‘月蚀玫瑰’的合格品——现在你掌心的血,正在让整个阁楼的月壤开花呢。”
廖佳昔低头。银灰色的月壤正沿着她的脚印聚合成玫瑰形状,每片花瓣都在发光,像极了那年在里斯河边放的冷焰火。原来母亲说的“完美伪装”,是让她用岳家的血,去偷岳家的图纸,再亲手毁掉岳家的未来——这剧本比《莎乐美》还疯,至少莎乐美没在杀约翰时发现对方是自己的克隆体。
楼梯传来皮靴的踢踏声。岳秋池突然塞给她枚怀表,表盘上刻着月球背面的等高线:“楼下的警察是X公司的人,怀表链能打开地下三层的密室。”他转身时,白衬衫后襟露出道新伤,“别用胸针的毒针,那玩意对装着岳家瓣膜的心脏无效——比如季贤伍,哦不,现在该叫他‘岳明修’,他就靠这招骗了你妈三十年。”
廖佳昔摸着怀表内侧的刻字“秋心亲启”,突然想笑。母亲总说“男人的情话都是商业欺诈”,结果自己被季贤伍用她学生的心脏骗了一辈子。现在轮到她面对岳秋池,这个揣着她基因钥匙的目标,居然在警笛声中给她递密室钥匙——这算反向攻略,还是基因层面的PUA?
“最后一个问题,”她拉住他的袖口,月壤玫瑰的蓝光映着他左眼的银圈,“我后颈的条形码,其实是……”
“月球背面的坐标。”他抽出被她攥皱的袖口,警灯红光中,他的侧脸像块被月蚀啃噬的岩石,“第42号陨石坑,藏着你父亲真正的死因——以及,”他忽然凑近她耳边,“你每次演‘纯情少女’时,睫毛会抖三下,这个破绽,我在实验室第一次撞翻标本箱时就发现了。”
楼梯拐角传来枪响。廖佳昔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突然想起母亲的训练手册里写过:“顶级猎手要让猎物相信,自己才是猎人。”现在她握着怀表,摸着发烫的胸针,后颈的条形码在月壤蓝光中明灭——原来最致命的陷阱,从来不是她布的局,而是三十年前就写进基因的,月蚀玫瑰的花期。
月壤在她脚边开出第七片花瓣时,她终于骂出半小时前就该骂的脏话:“去他的基因钥匙,下次演《麦克白》时,我一定要让导演加段砍月壤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