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丑女的纠缠

何青瑶失踪的消息很快在永通实验中学内传开,各类谣言频繁传播在学生们当中,有人传说是一些曾被青瑶欺虐的学生对她施加了报复,导致她消失无踪,这个传言令曾饱受青瑶欺虐的学生合掌称快,也让校内的“太子公主”党派人心惶惶。校内传播的流言飞语五花八门,这个在学生群体中谈之畅快且解闷的话题令永通实验中学的“二太子”小宇文心情沉重。

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小宇文就开始爱慕于青瑶,今年已近六年之久,自从青瑶失踪后,他整日精神萎靡,无精打采,当他听到有人害死了青瑶的流言后,他便开始在曾被青瑶欺虐过的学生当中寻找有嫌疑的人。在小宇文和校内其他“公主”的交谈中,他得知寒假之前,青瑶曾在女厕对一名女同学施暴,被施暴的女同学曾扬言要“杀掉”青瑶,当时青瑶听到她的威胁后怒火中烧,挦着她的头发说道——来啊,来杀掉我啊,贱人!这个扬言要“杀掉”青瑶的女学生就是张嫣。

晚自习后,小宇文顾不及和大宇文事先商定好的去商业街吃宵夜的计划,他跟随着张嫣,走出学校大门。

“二公主”宋惠在青瑶失踪后“荣升”永通实验中学的“大公主”,对于青瑶的失踪她起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并对自身的安危感到惶恐不安,但时间一久,她不再挂念青瑶,也不再顾及那些流言,反而对此时此刻她可以坐上大姐大的位子而感到惊喜和快慰。这天晚自习结束后,宋惠骑着单车回家,半路上,路边的一处某人醉酒后留下的呕吐物让宋惠的车轮打滑,宋惠摔倒,她的红色皮鞋黏连到那片呕吐物上,起身后的宋惠看到鞋子上的污物后感到恶心至极,她从背包中取出湿巾纸用力擦拭鞋子的边沿,她边骂边擦,呕吐物中的复杂恶臭令她反胃作呕。在她清理鞋子的时候,她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宋惠转身看,是仇丽容在唤她。

看到这个曾经被她施虐过的对象后,宋惠感到浑身不适,她的内心深处始终对仇丽容这个人感到厌恶。宋惠对仇丽容未做理睬,继续擦拭她的鞋子。仇丽容看着宋惠脚上的红色鞋子,向她问道寒假的时候有没有见过青瑶,问完后仇丽容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多余,她清晰地记得除夕夜的时候她和青瑶都曾去过宋惠家经营的电影厅。宋惠不睬,仇丽容继续问道她最后一次见到青瑶是什么时候。宋惠不耐地将手中的湿巾纸扔在地上。

“你问这个做什么?要你管?”宋惠不耐地回应道。

“你最后一次见青瑶是在哪里?”仇丽容追问。

平日里对仇丽容十分厌恶的宋惠听到她的追问后感到非常反感,同时她思忖仇丽容对她的提问是否是在怀疑青瑶的失踪和她有关,对此宋惠有些恼火。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的面前问东问西,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倒是觉得是因为你何青瑶才失踪的。”宋惠有口无心的一句话令仇丽容心中一悸,仇丽容竭力掩盖她此刻有些慌乱的面部表情。

“大年初一那天我明明看到她和你一起离开电影厅的。”仇丽容试图用伪造的事实查看宋惠的反应。

“大年初一?你胡说,大年初一我根本就没离开过我家的电影厅,更没和她在一起。”宋惠有些慌张,在昏黄的灯光下仇丽容能看到她脸上泛起的红晕,仇丽容得知那天从姑母家院门外经过的人并非是宋惠。仇丽容轻蔑地看了一眼宋惠脚上的红色皮鞋,转身离开,身后的宋惠对她谩骂不止,她未作理睬,向姑母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的灯光多半暗黄无神,看得人昏昏欲睡,借着不甚光明的路灯,张嫣遥望着回家的路。虽然已近晚上九点,但天气的回暖让此刻猫冬之后的人们迈步于户外,或健身,或散步,或找地方吃宵夜。春三月还较冷,路上的行人多半还裹着棉衣,但棉衣内的他们已经渐渐苏醒和躁动。

尾随在张嫣的身后,路上的行人干扰着小宇文的意图,他不便在人多的时候对张嫣实施暴力威胁,于是他等待着合适的时机。转过大路,张嫣走进一条南北走向的巷子,在进巷子前,张嫣回头望向身后,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小宇文之后,张嫣立刻加快了脚步,小宇文快步追了上去。

进入巷子后的张嫣看到巷子里没人,顿时慌了神,她跑向巷子的第一杆路灯下的时候,小宇文已经追了上来。小宇文将张嫣拉扯到远离路灯的昏暗处后用一只手遮住张嫣的口部,另一只手从身后掏出一把水果刀,将刀尖抵到张嫣的脸上。

“青瑶在哪里?是不是你?”小宇文压低嗓子,在他向张嫣发问的时候他看向巷子的两侧,没有路人经过。

张嫣呜咽着摇头,她感到刀尖冰凉的刺痛感在慢慢加深,小宇文怒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在黑夜里显得乖戾和悚怖,她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满身长刺”的小流氓会如此担心一个姑娘的安危。张嫣继续摇头,希望这个流氓能赶快离开。

小宇文将刀尖加深力度,张嫣的表情变得痛苦。

“不想要你这张脸了是吗?”小宇文的面部表情变得扭曲,他试图用他佯装出来的狠毒令张嫣妥协,或许张嫣在受到惊吓后能讲出些什么,学生间的传闻并非都是空穴来风。“再不说我就让你毁容!”小宇文抬起持刀的胳膊摆出即将用力刺下去的姿势。

被堵住口的张嫣此刻恐惧到了极点,她的喉咙中呜咽之声不断,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她暗想为何她会被小宇文缠上并被询问何青瑶的下落?难道有人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一系列的疑问让张嫣感到惶恐不安,她点头示意小宇文停止他的行为,她有话要讲。

小宇文松开手,他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讲话的声音要小一点,随后小宇文再次查看巷子的南北方向,确定无人后他将视线回归到张嫣的脸上。

“我说的话,能不能……不要对别人讲是我说的。”张嫣的声音弱小晦涩,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小宇文不耐地将刀子抬起,张嫣慌忙地开了口。

带领小宇文找到那家院门后,小宇文才放张嫣回家。

回到家的张嫣看到父亲已经喝醉,便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张嫣感到寂寞无助,她躺在床上,听着楼下酒瓶倒地和电视机吵闹的声音,看着墙壁上《倩女幽魂》的海报纸,思绪回到了一个多月前的除夕夜。

除夕夜那天,离异多年的父亲出门宿娼,张嫣只身前往阿奶家过节,在阿奶家她才会寻觅到一些家的感觉和温暖。阿奶为她包了饺子,炖了鱼头,还给她买了一双红色的鞋子作为新年礼物。看到那双廉价的鞋子后,张嫣顿时流下热泪。

吃完大年初一的早饭后,张嫣向家的方向走去。回家的路上,她路过一条巷子,在经过一处院门前,那扇院门刚好被打开,在门缝中,她侧眼看到何青瑶的面孔,随后张嫣看到何青瑶的背后闪现出一把榔头,随后那把榔头便落在了何青瑶的头上。由于本能的畏惧,看到何青瑶后的张嫣加快了脚步。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何青瑶。

青书这些天没有同仇丽容出双入对,仇丽容感到不解,她每次询问青书这些天为何总是不愿与她相处的时候,青书总是借口身体不适来搪塞。时过一周,迎来周末,这天没有晚自习,青书对仇丽容说放学要陪她散散步,仇丽容听到后非常开心。

走在麦田之间的那条小路上,青书脚步缓慢,表情凝重,仇丽容问他何故情绪这么低落,青书只是摇头不作声。在走到那座废弃工厂的时候,青书停下脚步,他望着通向工厂内部的矮垣上的豁口,踌躇不前。仇丽容诧异地看着青书蹙紧的眉头,询问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青书不语,随后他迈步走向那座工厂,仇丽容疑惑地跟在他的身后。

进入厂房的时候,仇丽容看到“二公主”宋惠、“大太子”大宇文、“二太子”小宇文和其他众位“太子公主”都已等候在此,青书径直走向人群,仇丽容将迟疑的脚步停下来,怔在原地。青书走进人群中后坐在几块叠在一起的青砖上,与众人同时看向她站立的方向。仇丽容注视着青书的面孔,此时的青书面无表情,或者说他脸上的表情让她感到陌生和畏惧,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青书今天约她到这里来的原因就是向她探寻青瑶的去向,青书此刻的面部神情已然严肃而冷漠,他或许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仇丽容不明白的是为何青书会纠集这么多人来对她就行声讨。仇丽容在心里纠结道,眼前的男人还是平时那个喜欢把自己拥入怀中的那个男人吗?仇丽容在突然之间感到眼前的青书陌生得可怕,青书刚刚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的光景中已经将她判了“死刑”。

“何青瑶在哪里?”青书在人群中低声发问道。

青书发问的时候声音很小,但仇丽容却感到这声发问清晰有力。她不知如何回答青书的发问,她能做的只是僵立在原地,用残破的精神用力拯救着她即将崩溃的内心防线。

“我不知道。”仇丽容的内心挣扎在崩溃边缘。

小宇文听到仇丽容的回答后箭步上前,一脚踹在她的腹部,仇丽容尖声倒地。小宇文连续几脚踢在已经倒地的仇丽容的肚腹,仇丽容抱着头,无法反抗,她试图站起身,但她没有机会。青书快步走来,将小宇文扯到一边。

“何青瑶在哪里?”青书蹲下身后,看着仇丽容的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容她有任何隐瞒的凶狠的表情。

“我不知道。”仇丽容的语气比刚才更加生硬了些,她此刻清楚地知晓今天就是青书与她诀别的会令她刻骨难忘的一天,既然她的内心已经充满绝望,那么她只能等待眼前的绝望变得更加生动一些。

“是你做的吗?”青书的眼睛变得潮湿,仇丽容的面孔在他的双眸中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别真假。

仇丽容伏在地面上,温存地看着青书潮湿猩红的双眼,她明白,此时的青书痛苦异常,他也许经受了无数个痛心的思考后才做了今天的决定,这是他并不想看到的画面,但命运却偏偏在此刻将这个画面由不得他们反抗地镌刻在他们彼此的双眸中,令他和她吞噬了对方曾经传递给自己的美好和幸福,也令他和她在短短几分钟的光景里将与对方之间的亲密关系裂变为情感上的逆鳞。

仇丽容不作声,只莞尔凝视着青书的面孔,在这一刻,青书潮湿绝望的双眼如同两块炽热的红炭火,在她的心中炮烙出两枚永远无法愈合和修饰的伤疤。

青书将手伸向仇丽容的面颊,他轻抚仇丽容眼前的刘海,将不服管教的几根温柔地编排到她的左耳之后,用手指摸动她的耳垂,那是他经常在她身上做的一个动作。

仇丽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感到世界安静了下来,在沉寂无声的仿佛真空般的环境中,她听到了她的心脏碎掉的声音。

那是仇丽容与青书在永通实验中学就读期间在情感上的最后一次交流,从废弃工厂的那次诀别开始,仇丽容在青书的眼中完全变为一个陌生人,不,应该说是比陌生人更加陌生的身份无可界定的人。

那次之后,青书的决绝在仇丽容心里变为一道永远无法逃避的鸿沟,让她无法逾越,更无法救赎,她只能寄希望于青书的回心转意,但她知道那永远是不可能的。仇丽容不断思忖着一个令她不甚理解与不愿深纠的问题,那就是青书是如何与她相知,相识,最后相爱的,她一直不愿面对为何青书会爱上她这个问题,其实她明白,她不值得青书对她的深沉爱恋,直到青书离开她后她才明白青书与她的相恋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和无法理解的事情。后来她也明白,也许青书离开她的原因或许是因为青瑶的失踪,但更或许,青瑶的失踪只是让他们最终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冥冥之中不可能在一起,其中的阻碍芸芸,芸芸中,青瑶的失踪作为一枚极端示例提前了她与青书之间的诀恋。仇丽容所希冀的爱被彻底摧毁了,她的绝望如同一具陈年腐尸,但她却将她的希望幻化为一领五彩霞衣,试图更衣于尸,望其复活。

仇丽容想起了那株诡异的曼陀罗华,它盛开在那片松软的土地上,它恣意摇曳,提醒着她所犯下的罪恶,昭示着她无可望也不可及的爱情。

那朵白色的曼陀罗华在风中拉扯着时间向前,再向前,它安静地看着他们的一切,看着他们熬过了高中时期。

仇丽容始终没有放下对青书的执念,她像一具丑鬼一般纠缠着青书,追随着青书的脚步,直到他们一同进入北洋商贸学院。

进入大学校门后的仇丽容感到自己仿佛是活在一个啼笑皆非的笑话中的小丑,周围的姑娘让她自惭形秽,尤其是青书身边张曼的出现更让她觉得青书的身影在她未来的道路上已经变得愈加模糊。

即便如此,仇丽容仍如同幽灵般出没在青书的身边,她的反复出现让青书对她的婉转和疏远转变为反感和厌恶,她无法停止对青书的渴望,直到她走火入魔,不能自控。

那天晚上,仇丽容跟随青书和张曼出现在自习室的最后一排,望着他们亲昵的身影,仇丽容的心里感到穿肠一般绞痛。张曼不时回头望向后排座椅,投来不解的眼神。据说,被人的眼睛凝视久了之后,身体的皮肤就会感觉到,那晚,也许是仇丽容观望青书的背影太久,青书忽地转身望向后排,而后他愤恨地站起身,牵着张曼的手,离开了自习教室。仇丽容跟在他们的身后,就像一张毫无羞耻感的狗皮膏药。走在路上,仇丽容望着青书的背影,思念着他们的过去,此时,她深觉自身如同一张被人用手划过□□的手纸一般没有价值且恶心至极。然而,她无法抑制她的冲动,心中的执念在慢慢吞噬她的理智,她转念一想,也许接近张曼才有再次接近青书的机会。

心乱如麻的仇丽容在青书和张曼身后拖动着脚下的步子,身影踽踽,她无望地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一双手,看着他们来到“曼花酒店”的门口。

仇丽容看着酒店的入口,心中的无望转为剧痛,痛感慢慢侵袭她的大脑神经,随后她全身抖栗,怒上心头。

青书回望仇丽容一眼,他睥睨的眼神让仇丽容在黑夜中看得真切,看得不敢相认。青书用他的神情表明了一切,仇丽容自然也明白这一切。青书温柔地抬起手牵动着张曼那具曼妙的身姿,走进“曼花酒店”的玻璃大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仇丽容感到心脏中有一股肿胀的痛感在阵阵突破而出,她深知那是一粒仇恨的种子在作祟,这粒种子也许很早就已经酝酿而成,而在此刻,它已经足够成熟,等待它破土而出的,也许就是这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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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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