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高**班的课桌上投下细长的光影。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许瑾瑜就抱着英语课本走进教室,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伸手将课桌往墙边挪了半米,木质桌椅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原本还在小声交谈的同学们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这道突然出现的缝隙,仿佛是一条无形的鸿沟,将原本相邻的两个座位彻底隔开。许瑾瑜坐下后,立刻低头背诵英语,刻意将课本竖得高高的,挡住了看向旁边的视线,像是筑起了一道保护自己的墙。
踩着早读铃,夏楠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进教室,瞥见那道明显的距离,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大步走到座位旁,将书包重重地甩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文具都跟着跳了跳。
夏楠烦躁地翻着竞赛题集,钢笔尖在纸上用力戳着,不一会儿,雪白的纸张上就出现了一个个小洞。他时不时地瞥一眼旁边的许瑾瑜,可对方始终专注于课本,仿佛他根本不存在。前排的蒋之悄悄回头,和宁祁墨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这两人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蒋之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满是担忧。宁祁墨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之前明明还那么合拍……”
课间十分钟,走廊里变得热闹起来,同学们嬉笑打闹着,声音此起彼伏。许瑾瑜抱着一摞作业本,准备去办公室找老师批改。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在走廊转角处迎面遇上了夏楠。两人同时停住脚步,狭窄的走廊里,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许瑾瑜下意识地侧身,想从左边绕过,可夏楠却几乎在同一时间迈出了左脚。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又迅速错开目光。紧接着,他们再次错身,肩膀重重地撞在一起。许瑾瑜手中的作业本散落一地,纸张在地面上散开。夏楠的钢笔也滚到了许瑾瑜脚边。
两人都蹲下身去捡东西,许瑾瑜弯腰捡本子,夏楠伸手去拿钢笔,指尖在半空中几乎相触。像是被烫到一般,他们触电般地缩回手,谁也不看对方一眼。夏楠捡起钢笔,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许瑾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右腿上——他走路时右腿似乎有些僵硬,那是上次在天台刷漆时,被栏杆划伤的地方。许瑾瑜的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抛开,捡起作业本,继续向办公室走去。
午休时间,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老书架后的角落里,许瑾瑜正在整理竞赛资料,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周围的人。突然,他听见了那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他的手顿了顿,迅速收起资料,准备离开。
夏楠抱着一摞哲学书出现在书架前,看到许瑾瑜的瞬间,脚步一顿。两人隔着堆满旧书的长桌对峙,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书架上飞舞的灰尘。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上下翻飞,仿佛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这本《存在与时间》你还要吗?”夏楠打破了沉默,他举起一本书,正是上次在图书馆讨论过的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许瑾瑜看了一眼那本书,摇头道:“不用了,你留着吧。”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夏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是许瑾瑜清秀的字迹:“真正的自由,是敢于直面孤独。”看着这行字,夏楠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图书馆,两人激烈讨论哲学问题的场景。那时的他们,虽然观点常常不同,却能坦诚地交流,而不像现在……
放学后,天空又一次被乌云笼罩,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突袭而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转眼间,校园里就积起了一个个水洼。许瑾瑜冒雨跑到天台,想收回晾在那里的校服。推开门,雨水夹杂着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愣住了。夏楠站在栏杆旁,任由雨水浇透全身。他的头发紧贴在额头上,衣服也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听见开门声,夏楠缓缓转身,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举起手里的纸船——正是竞赛时写着答案的那只。
“为什么划掉答案?”夏楠的声音沙哑,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凉。许瑾瑜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与你无关。”他强装镇定地说道。夏楠突然将纸船撕碎,碎片被风吹散,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消失在雨幕中。“好,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他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悲伤。
许瑾瑜看着飘落的纸片,想起曾经一起解题的时光,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现。他们一起为一道难题绞尽脑汁,一起在图书馆待到深夜,一起在天台分享彼此的心事……眼眶不由得发热,可他还是倔强地眨掉眼中的泪水。他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回头望去,夏楠正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点点血迹。
许瑾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快步离开。但在楼梯拐角处,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悄悄放在天台门口。然后,他咬了咬牙,冲进雨中。雨水打在身上,可他的心却比这雨水更加冰冷、复杂。而此刻的天台上,夏楠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血迹,脸上露出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