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窗户大敞,微风裹挟着一缕湿气穿堂而过。顾景柠听着父亲沉稳有力的声音正与蔡郡守商议着一些细节,对面白徽羽也神色专注,时不时插上两句话。
案几上茶香袅袅,气氛热络。
顾景柠安静地坐在下手,低眉垂目地听着,指尖无意思地摆弄着腰间的那枚白玉羊脂凤佩,看似专心聆听,其实心思已经被那缕湿气带走了。
她招手唤檀香。檀香会意,弯腰附耳过来,顾景柠轻声交代,“你去打听打听,议事堂附近是不是有池塘,或者府里哪有可以观水的地方。”
檀香也不多问,应下后就退出了堂内,而顾景柠这一动作的时候,白徽羽就感觉到了,瞧向她。
这姑娘看着像是聚精会神地聆听,实则眼神一直向外张望,应该是坐不住了。
白徽羽理解的想,不管多么端方的大家小姐,听着这些事情总归是会觉得无聊。
其实顾景柠真是冤枉,她很愿意听父亲谈生意经,她之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些事情也可以这样有意思。只是,她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那就是在今天,保住蔡小公子,送一个更大的人情给父亲,让蔡郡守和顾府的羁绊更深。
白徽羽收回目光之际,又撩了一眼顾景柠,注意到她手里正把玩的那枚玉佩,看着玉佩的摸样,莫名有些觉得眼熟,好像曾经看过谁佩戴过类似的?
记不清了,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事。
顾家小姐只是长成了天仙,并不是真的天仙,再如何,她也只是滨州石塘郡里的一个小小商户女,不值得他关注太多。
旋即,注意力就回到了交谈的两人身上。
不一会,檀香就悄声来到顾景柠身边,"小姐,府里的姐姐说,议事厅后身就是郡守府里唯一的一片荷花池。"
顾景柠眸光一闪,好似已经越过了雕梁画栋的厅堂,飞到了不远处那片波光粼粼、垂柳依依的荷花池畔。
可惜她只记得郡守儿子溺水时应是白日,但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却不怎么清楚,难道还要在这里等到晚上?
顾景柠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正想着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暗下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不看到蔡小公子平安,绝不离开郡守府。
时间,在她的呼吸声中一点点的流逝。堂内的议事似乎陷入了僵局,蔡郡守眉头皱了起来,茶杯端起又放下。
就在这时!一阵孩童的嬉闹声由远到近,还伴随着丫鬟们焦急的低呼:“小公子,您跑慢些!”
来了!
顾景柠心头猛地一跳,真是天助她也,时机竟然这么巧合。她借着给父亲添茶的由头,自然侧身,目光越过大开的窗户,精准地捕捉到一个穿着锦缎华服、连跑带颠、张牙舞爪追着一只翠鸟的小身影,胖嘟嘟,好像一个大白团子。
翠鸟掠过水面,飞到一朵半开的荷花上停下,回头看大白团子。
大白团子伸着小短腿,撅着小屁股就往池塘边最近的那块光滑的太湖石上迈去。
“父亲,蔡大人、白大人”顾景柠打断了议事的三人,声音仍旧是恰到好处的轻柔,但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茶水凉了,女儿去唤人添些热的来。”她起身福了一礼。
蔡文亮抬手示意后顾晟也点头应允。
顾景柠退出堂内,看似步履从容,大气优雅,实则前脚踏出台阶,后脚就已经脚下生风,裙裾飞扬间快步越过堂后回廊,小跑向后院荷花池。
刚转了一个弯出了回廊,看见了池塘的一角。
“啊———!”一声短促又惊恐的尖叫划破荷花池的宁静,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扑通”落水声!顾景柠好像都看见了四溅的水花!提裙,再顾不得什么形象,朝内个小身影奔去。
岸边随侍的丫鬟小厮们瞬间吓傻了,反应快的也只来得及发出变调的惊呼,一时池塘边乱作一团,竟无人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人。
顾景柠已经奔到池边,看着眼前的情形眸中寒光一闪,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再无半分犹豫冲到跟前,那团子在水中惊恐的扑腾着,大口的呛着水,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锦衣华服这时成了累赘,吸饱了水更是拽着团子往下沉没!
“快!取根长竿来!”顾景柠厉声喝道,声音是少女特有的清脆,但极具威慑力,瞬间镇住了这群乱了套的下人,她快速地扫射四周,突然看见一个长竿,斜倚在假山旁,应该是平时用来清理荷塘的。
她迅速的抄起那根比她手臂还粗的竹竿!并没有鲁莽的下水,而是将竹竿的一端狠狠戳入池底的淤泥中稳住,另一端则用尽了全身力气,精准地投向即将没顶的小团子的位置!
“抓住!快抓住它!”顾景柠声音急促又坚定,却听出了满满的焦急!
池水已经没过了小团子的口鼻,但求生的本能却让他双手胡乱并努力的挥舞,终于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是那根救命的竹竿!
小团子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死死抱着!
“拉!一起来!”丫头小厮们反应过来,都连忙的跑过来抓住竹竿,借着杠杆,配合着终于反应过来、跳下水抓住团子衣袍的小厮,生生的将已经泡透了的湿团子拽到了浅水区,拉回到池塘边上。
岸上的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惊魂未定、咳得撕心裂肺的团子抱了上来。
这么大的动静,堂内的蔡文亮一行人早就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正好目睹了顾景柠救人这一幕。
团子泪眼朦胧,看见父亲,刚刚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现在还惊魂未定小心脏,瞬间无比的伤心起来,嚎啕着张开小胳膊大喊父亲。
蔡文亮几乎是颤抖着扑了过去,紧紧地搂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儿子,无限的后怕!
夫人早逝,他一直忙着仕途,平日对儿子生活上的事情都交给蔡老夫人打理,所以蔡子昂有些被他祖母宠坏了,骄横的很,蔡文亮因为他老是闯祸没少打骂,但是此刻看着怀里唯一的儿子惨白惨白的脸满是惊恐,心疼无比,冲着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怒吼,“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服侍少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