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运动会

程禔韫觉得高中唯一的好处就是假期多。四月底两天的运动会后就是五一假期,五一假期后又正赶上高一学生学考,而且他们文科生的考试科目物化生又都在下午两场,学考期间不能留校,算上不用上课的两天运动会,他们文科生足足有十天的假期。

当年级主任广播完这个通知时,一层的三个文科班欢呼雀跃,声音一度响彻到楼上的物化生班,物理系列的学生需要提前返校做准备。

初中三年的运动会,程禔韫每年都报了项目,她高一就不想再比了,改做了幕后——为班上运动员写加油致辞。写得好的会被广播员广播。

程禔韫从小就爱看课外读物,文笔还不错。在得知温敬延报了男子二百米时,为他写了一节课的稿子,每一篇都信手拈来,可每一篇她都不满意,又删删改改,终于在回宿舍前写出了她认为最完美的一篇,交给了体委后便欢欢喜喜的回了宿舍。

第二天,也就是运动会第一天,学生们要提前布置考场,晚上学生还要在这里上自习,罗仁只是吩咐他们用白纸把墙上的文字板报粘住。

温敬延在前面擦黑板,程禔韫则去粘黑板上墙的标语。

温敬延虚浮着程禔韫踩上椅子,不停叮嘱着她小心点儿。

程禔韫一开始还笑呵呵地说没事,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当她粘完了最后一个字准备下去时,脚突然踩空,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还没等她吓得尖叫出声,身旁的温敬延扔掉了黑板擦,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程禔韫,不然程禔韫整个人都得从讲台上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温敬延为她擦干净了椅子,扶着她坐下,语气关切:“伤哪儿了吗。”

这动静不小,引得全班人的目光都向他们投来。

见大家纷纷过来关心她,程禔韫也有些害臊。她不想太矫情,用了一种极为轻松的语调说了句:“我没事的。”随后她尝试站起来用行动说话,显然她话说早了,她一站起来,左脚踝就传来一阵刺痛,疼得她皱着眉头又坐回了椅子上。

贺琳见状也说道:“肯定是扭到了,要不去医务室吧。”

程禔韫还没缓过来疼痛,温敬延只好替她回答:“医务室那么远,她现在不能走过去,你能背他吗?”

贺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语调上扬的“啊”了一声。她个子矮,而程禔韫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不是不愿意背,是真背不了啊。

温敬延意识到自己多余问这个问题,班上女生力气都不大,不可能背着程禔韫走那么长一段路,男生更不用想了,事故发生在他眼前,怎么能让其他男生背她去?

温敬延心里的那份自私开始作祟,明知男女有别,但一想到刚才程禔韫痛得五官扭曲的样子,他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性,蹲下身,背对着程禔韫:“上来。”

程禔韫呆住了,他没想到他要背自己,也不敢再麻烦他,不好意思道:“不用了,我自己能走过去。”

温敬延不想让她再逞强,只好强制把她背了起来。

尽管他们还穿着秋装的校服外套,也还是能体会到彼此的温度在互相交织。女孩发育得好,温敬延也清晰得感觉到背部柔软的触感,那种火热感从下往上窜,他的双颊和耳尖霎时变得通红。

他故作镇定地掩饰自己的燥热:“还想回来上学你就听点话。”

温敬延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背着程禔韫往外走。

温敬延觉得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太好,本想一路保持沉默,可脖颈处却感觉有些湿润,他放慢脚步,听见了程禔韫细微的抽噎声。

他偏头打趣她:“都疼哭了吗?”

“不是……”程禔韫的声音微笑而颤抖,“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程禔韫是觉得自从她认识温敬延以来,自己就一直在麻烦他:他为了给她讲题不回家,占用他的私人时间陪她打耳洞、抓娃娃,扭了脚还要让他背去医务室,但他却总是那么地不厌其烦。

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又落下来,一颗一颗都像是滴在温敬延的心尖。

他是真的觉得她可爱得没边,一边逞强一边哭唧唧的,还用袖子把他的脖子擦干了。

温敬延笑着说了句:“那挺好的。”

程禔韫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好奇怪啊,这有什么好的……”

他顺着她的话哄她:“好,我奇怪。

如果程禔韫觉得这是在麻烦他,那他一点都不介意,甚至希望她可以每天都这样“麻烦”下去。

因为有运动会,所以这两天医务室的校医都在留守。温敬延把程禔韫放在躺椅上,然后和校医说明了情况,校医按了按程禔韫的脚踝,通过她的吃痛程度判定为扭伤。

一个女校医半褪下程禔韫的袜子,发现脚踝处肿了一圈,又给她上了些云南白药:“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走动了,每天涂点药,正好赶上放假了,等到开学就好了。”

等到开学?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么长的假期她只能在家里待着。

从脚踝处传来的刺痛感还未消散,再憋屈她也只好认命。

这会贺琳呼哧带喘地跑进来,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说:“我刚和老罗说了你的情况,他通知了你的家长过来接你。喏,假条我也让老罗签好给你拿来了。”

温敬延见贺琳回来,自己也不好再待在这儿,说道:“你来了你就陪着她吧,我回班了。”

贺琳知道程禔韫对温敬延的心思,为了给二人制造独处机会,反应个快:“别别别,我还要去准备开幕式,你留在这儿陪她吧。”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程禔韫一听到“开幕式”三个字就好像触发了关键词一般。很早之前就听说过霖川一中的运动会校开幕式,可谓是精彩震撼,每年操场栅栏外都会围上很多周围小区的居民,他们也想目睹这全市最好的高中的仪仗队。

在程礼韫上高中时,董晶就带着一年级的程禔韫来看过开幕式,小程禔韫对这些感到很新鲜,那一面面红色旗帜顺着风向飘摇着,鼓手和号手的鸣奏响彻大地,拉拉队的服装色彩鲜艳,极具青春气息,旗手们身穿军装,举着红旗在最前方开路,程禔韫记得当初的八个旗手里程礼韫就排在第一位。最有意思的就是各班代表队,每个班都别出心裁,花样不一,这也是程禔韫最想看的。

程禔韫软着声音:“我也想去看开幕式,我走过去应该没——”

温敬延打断她:“不行,刚刚校医怎么说的?”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委屈道:“可是一会儿那边那么热闹,我只能坐在这里闻消毒水味,我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好孤独。”

这番话触动了温敬延,他从温志梅家里搬回来后,温志铭也还是很忙,有时逢年过节也不一定回家。外头烟火绚烂,锣鼓喧天,而他只能一个人坐在空荡的房子里,对着没有温度的手机屏幕发呆。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所以面对程禔韫他还是心软了,但不能让她自己走,只好再次背着她去操场。

“你不累吗?我真的可以自己慢慢走过去的。”

“看完开幕式,我就背你回来。”

从医务室到操场这段路得有二百米,温敬延一声不吭地把她背到了操场看台,还上了两层楼梯。

好在大多数人都去准备了开幕式,罗仁也没在看台,他们并不引人注目。

温敬延慢慢地把程禔韫放在了看台椅子上后在她旁边坐下,他们来得正是时候,开幕式正好开始。

与儿时的记忆重合,程禔韫终于亲身感受到了临川一中运动会开幕式的盛大,果然怎么都比不上身临其境。

程志远还悄悄的把六班和十五班进行了个对比,六班的代表队租了玩偶服,还放了氢气球,每个人都光鲜亮丽,反观十五班的代表队还是穿着校服,只有孤零零的一条横幅,在十六个班里丝毫不起眼。

程禔韫问温敬延:“你从六班转过来后悔吗?”

温敬延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不后悔。”

“六班班主任要是听到了,心都得碎了。”

他笑:“那也不后悔。”

开幕式持续了半个小时,温敬延没让他听开幕致辞,打算带着她从看台后面的小门走,程禔韫像粘在了椅子上一样,又不愿意走了。

温敬延被她的样子逗乐了,无奈道:“都说好了看完开幕式就走,怎么又反悔了?”

程禔韫跟他谈条件:“我今天中午再走,可以吗?”

想到罗仁通知了程禔韫家长来接她,这会儿应该快到了,见不到受了伤的女儿肯定会着急。温敬延没有再迁就她,还是自顾自的把她背了起来:“不可以,哪能说话不算话啊。”

程禔韫伏在他耳边,轻声说:“可是上午有你报的项目,我想看,而且我还给你写了加油致辞,我走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温敬延脚步一顿,原来她不愿意走的原因还包括自己,他的心跳比正常节奏快了半拍,语气也不自觉变得柔软:“那我明年还继续报,你继续给我写,到时候再来看我,好不好?”

女孩如捣蒜泥般点头,说她一定会的。

校园内寂寥无声,只有两个身影在游荡。

也许我一个人是被全世界抛弃,可如果有你陪我,就是我们就是抛弃了全世界去私奔。

他们昨天上了最后一节生物课,也是生物老师教学生涯的最后一堂课,生物老师说:“生命是短暂的,我很荣幸在最后的教学生涯里能够陪你们走完这段路,希望你们能珍惜时间,也珍惜你们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会赋予你生命的意义,让你知道人生短暂,却还是有些东西值得你们追求一生。”

这一刻,我懂得了生命的意义——明知道人生的尽头就是死亡,但我还是愿意追随你,既然无处可逃,何不与自己的心死磕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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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苍舟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