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纪严本想窝在家里,泡一杯清茶,安安静静地看一下午书,却被田歌像阵风似的冲进来,生拉硬拽地拖了出去。
“严严,我的好严严!你就陪我去逛街嘛!新开的那家文创店有超好看的限定胶带,还有带细闪的手账钢笔,去晚了肯定被抢光了!”田歌拽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语气里的撒娇意味浓得化不开。
纪严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纵容。
整个年级都知道,清冷疏离的纪大美女,唯独对田歌没辙。谁让田歌是她从初中就认识的好朋友,是她唯一能敞开心扉说话的人呢。
“好吧,就这一次。”
“耶!严严你最好了!”田歌欢呼一声,拉着纪严就往楼下跑。
两人逛了一家又一家文创店,从色彩斑斓的胶带贴纸,看到精致的手账钢笔,再到可爱的卡通印章,直到手里都提满了鼓鼓囊囊的购物袋,田歌才捂着肚子,瘫在街角的长椅上,一脸疲惫地哼哼:“严严,我不行了,都中午了,我饿得腿都软了,上午的力气全耗光了。”
她眼尖地瞥见不远处奶茶店旁的港式茶餐厅,眼睛瞬间亮了,拉着纪严就往里面走:“咱们去吃虾饺吧!我上次跟我妈来吃过,那家的水晶虾饺,皮薄得像纸,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虾仁,一口咬下去全是汤汁,超满足!”
说完,不由分说地把纪严拽进了餐厅。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完餐,田歌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柠檬水,气泡在杯壁上不断上升、破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坐直了身子,伸手一把扳过纪严望向窗外的脸,语气严肃得吓人:“严严,你转过来,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纪严转过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预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什么事?这么严肃。”
田歌组织了半天语言,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开口:“严严,那个许以凡不靠谱!你别再惦记她了,赶紧把她忘了!她根本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纪严的眉峰瞬间蹙起:“怎么不靠谱?”
田歌气呼呼的,把能想到的贬义词都用上了:“她就是个大渣女,中央空调,海王中的海王!到处撩拨人,还不负责任!”
“田歌!”纪严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不允许任何人这样说许以凡,哪怕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田歌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继续解释:“我真的没骗你!我表哥是高二的,他跟我说的!许以凡去年升上高一没一个月,就有两个学姐因为她吵得不可开交,在教学楼后面差点打起来,动静大得全校都知道!”
田歌喝了一口柠檬水,压了压火气,继续说道:“后来有人去问许以凡,你猜她怎么说?她说跟她无关,她根本不认识那两个学姐。你听听,这多渣啊?”
“还有!”田歌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后来她又跟另一个学姐走得特别近,天天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操场遛弯,别人都以为她们在一起了。可就算这样,她身边也没断过围着的人,每次出现的还都不是同一个!严严,你可得清醒一点,别被她那点表面的温柔迷惑了!她根本不是真心对谁好,就是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
田歌一口气说完,眼神里满是苦口婆心,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纪严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甚至因为用力,指尖都有些发凉。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的燥热和慌乱。
她陷入了沉默。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以凡的样子:阳光下爽朗的笑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拨弄她刘海时微凉的指尖……
许以凡那么耀眼,像小太阳一样,喜欢她的人肯定很多。可田歌说的都是真的吗?她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自己这两年的喜欢,难道真的错付了?自己真的能成为那个特殊的存在,让她眼里只映出自己的影子吗?
“您好,您的餐齐了,祝您用餐愉快!”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把一笼笼热气腾腾的虾饺、烧卖、肠粉摆在桌上,鲜香的气息弥漫开来,钻进鼻腔,却没能打断纪严的思绪。
“严严,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田歌拉了拉她的手,声音放软了些,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纪严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啊,好。”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饺,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可往日里鲜美的滋味此刻却变得寡淡无味,像嚼着一团没味道的蜡,连带着心里都泛起一股沉沉的酸涩。
那点刚冒头的期待,被田歌的话浇得七零八落,碎成了粉末。
吃完饭,田歌揉着酸胀的腿,有气无力地说:“严严,吃好了吗?咱们回家吧,今天走太多路,我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吃好了,走吧,我先送你回去。”纪严拎起田歌的购物袋,率先往外走去。
袋子的提手勒得手指有些发红,她却像是没察觉,脑子里还在反复回荡着田歌的话,心里乱成一团麻。
刚走出茶餐厅的门,纪严的脚步就顿住了。
斜对面的奶茶店门口,许以凡、杨晴,还有两个她没见过的女生正站在那里说说笑笑。
徐沫沫抢着冲到收银台付了钱,还殷勤地帮杨晴接过奶茶,小心翼翼地插好吸管,双手递过去,语气讨好得不行:“小晴儿,你的奶茶好啦!这是什么味道的呀?闻着香香的,好像很好喝。”
“谢谢!是茉莉味的。”杨晴接过奶茶,对徐沫沫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轻轻抿了一口,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好好喝!”
她开心地转头,捏着吸管把奶茶递到许以凡嘴边,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以凡,这是你最爱的茉莉味,你尝尝好不好喝,跟你平时喝的一样吗?”
许以凡一听是茉莉味,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含住了吸管。
清甜的茉莉香气刚漫过舌尖,带着淡淡的奶味,是她最爱的味道。
可下一秒,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纪严!
纪严就站在茶餐厅的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侧脸。
她的目光像根细细的线,牢牢地缠在自己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暗沉。
许以凡一愣,心里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刚想开口打招呼,“纪”字还没说出口,嘴里的奶茶就不受控制地呛了回去。
“咳咳咳……”她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咳出来了,却还是忍不住透过指缝,紧紧望着纪严的方向,眼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田歌这时也发现纪严停在原地不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许以凡含着杨晴递过来的吸管,两人头靠得极近,姿态亲密得刺眼。
她瞬间火冒三丈,想都没想,一把攥住纪严的手腕,用力往远处拽:“严严,你看看!我就说吧!她不是什么好人!你亲眼看见了吧?俩人都共用一根吸管了,多亲密!这种到处撩人的渣女,根本不值得你惦记!咱们走,别在这儿看着恶心!”
纪严被拽着往前走,手腕被捏得生疼,骨头都快被捏碎了,却丝毫没有挣扎。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许以凡和杨晴身上,看着杨晴担忧地帮许以凡拍背,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亲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搅成了一团,又像是被人用刀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生气吗?或许有。
是失望吗?好像也不全是。
翻涌得最厉害的,是那股几乎要漫出来的嫉妒,像带刺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缠在她心口,勒得她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嫉妒那个女生能那样自然地站在许以凡身边,嫉妒那根被两人共用的吸管,嫉妒许以凡对她展露的温柔笑容,更嫉妒她们之间那种毫不设防的亲密。
原来,田歌说的是真的。
她对谁都这么温柔,对谁都能展露这样的笑容。自己在她心里,根本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许以凡眼睁睁看着纪严的身影被田歌拽着,渐渐消失在街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连咳嗽都停住了。嘴角还沾着刚才呛出来的奶茶渍,黏糊糊的,却没心思去擦。
她的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慌乱和失落。
“以凡,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呛得这么厉害?”杨晴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污渍,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咳咳……没、没事,就是……不小心吸太急了……我自己来就好。”许以凡接过纸巾,胡乱在嘴角抹了两把,视线还死死地盯着纪严消失的方向,心里直犯嘀咕:纪严怎么走了?她明明看见自己了啊,刚才对视的时候,她眼里好像还带着点光亮,怎么转眼就冷了脸?
“小晴儿,我也呛着了!你也给我擦擦嘴呗!我也要你拍背顺气!”徐沫沫凑到杨晴跟前,故意夸张地咳嗽了两声,贱兮兮地说。
杨晴把剩下的纸巾塞给她,无奈又好笑地说:“给,自己擦!”
“呜呜呜,小晴儿偏心!只给同桌擦嘴拍背,不管同桌的好朋友!我好伤心啊!”徐沫沫捏着嗓子假哭,还故意用袖子抹了抹眼角,逗得李一乐哈哈大笑,现场的氛围又轻松了起来。
可许以凡却笑不出来。
她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小石头,沉甸甸的。
“以凡,我们回宿舍吗?”杨晴拉了拉许以凡的胳膊,声音轻柔。
“嗯,回吧,回去休息。”许以凡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刚才那点茉莉味的清甜,好像也跟着这股困惑和失落,变得涩涩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香甜。
回到宿舍,许以凡往床上一躺,胳膊搭在额头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纪严的表情——明明对视的刹那,她眼里像是落了点星光,怎么转眼就结了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