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沫？” 李一乐在宿舍楼拐角找到了徐沫沫。
昏黄的路灯将暖融融的光线铺在水泥地上，勾勒出梧桐叶斑驳的影子。
徐沫沫却缩在那片照不到的阴影里，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细碎的啜泣声像被夜风吹散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带着压抑的委屈。
李一乐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掌心能触到布料下压抑的颤抖。
“乐乐，她说让我别喜欢她了……”徐沫沫没抬头，声音裹着浓浓的鼻音，又沉又闷。
李一乐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心疼，伸手拨了拨她额前凌乱的发梢——才发现她的头发已经悄悄长到齐肩了。
想起当初三个人挤在理发店一起剪的短发，许以凡至今还保持着原来的长度，自己的能勉强半扎起来，徐沫沫的也悄悄长了这么多。
时间真是不等人，连头发丝都在悄悄记下这些溜走的日子。
“沫沫，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成核桃了。”她放柔了声音，像哄闹别扭的小孩似的，指尖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脸颊。
“乐乐，呜呜呜……”徐沫沫突然抬头抱住她，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鼻涕眼泪一股脑蹭到李一乐的校服外套上，哭得更凶了。
李一乐愣了愣，任由她抱着，抬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借着远处透来的微光，瞥见她通红的眼眶和皱成一团的鼻尖，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竟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等等，可爱？
李一乐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突如其来的奇怪念头赶跑，换上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徐沫沫，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为了个不喜欢你的人哭成这样，至于吗？天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生！”
“至于！”徐沫沫猛地推开她，眼眶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执拗，像头犟驴，“你不懂，你都没谈过恋爱……你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我没谈过，你就谈过了？”李一乐挑眉反驳，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这不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吗？”
“都怪许以凡！”徐沫沫把一肚子委屈全撒在了许以凡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从以前就这样，不管走到哪，所有女生的目光都围着她转！她就是个自带光环的家伙！在她身边，咱们俩跟透明人似的！乐乐，你这么多年没谈恋爱，肯定也是因为她！”
李一乐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蹲下，和她平视：“沫沫，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快十年了吧？这么多年的友情，还抵不过一个杨晴？再说，以凡又不喜欢她，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她吧？”
“李一乐，你到底站哪边？怎么总替她说话？”徐沫沫更气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哪边也不站，我站中间行不行？”李一乐看着她气鼓鼓又红着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想往上扬，赶紧板起脸推了她一把，“快回宿舍洗漱，一会儿宿管阿姨该来查寝了！再哭明天顶着核桃眼上课，看班里谁不笑话你！”
徐沫沫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磨磨蹭蹭站起身，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嘟囔着：“笑就笑，我才不怕……”
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宿舍，李一乐才转身往自己宿舍走，边走边叹气：“唉～这个傻瓜，也算是经历过失恋的人了。”
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另一边，杨晴洗漱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宿舍里的灯已经熄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一缕淡淡的清辉，落在她的枕头上。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黑暗里，眼前总浮现出刚刚和徐沫沫争吵的画面，那些带着火气的话语像潮水似的涌回来，堵得她心口发闷。
“小晴儿，我知道你喜欢以凡。她是对你好，可她对谁都好。我不一样，我喜欢你，是只喜欢你一个人，只会对你好。”
徐沫沫当时鼓足了勇气，把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她当时生气地瞪着徐沫沫，想也没想就反驳：“徐沫沫，你怎么能这么说以凡？她才不是那样的人！”
“我说的不对吗？”徐沫沫也来了脾气，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豁出去的冲动，“你明明看到了，许以凡看那个小学妹的眼神都不一样！那眼里的光，她从来没给过你！”
这句话像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戳中了她心里最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提高声音反驳，像是在说服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徐沫沫，你别说了！就算她喜欢别人又怎么样？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我！”
“杨晴，许以凡她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那个叫纪严的学妹！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呢？”徐沫沫有些歇斯底里，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像是想把她从梦里喊醒，想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的心意。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徐沫沫，我不喜欢你，就算没有以凡，我也不会喜欢你。”
那一刻，她是真的怒了，话像泼出去的水，又狠又绝，想收都收不回。
“好，你别后悔！”徐沫沫气冲冲地转身跑了，背影带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今天对徐沫沫是不是太过分了？”她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床单，心里泛起丝丝悔意，“要不明天去跟她道个歉？”
嗯，该去的。
毕竟徐沫沫是许以凡的好朋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闹僵了不仅尴尬，许以凡夹在中间也难做。
可一想到许以凡，心里那点悔意就被浓浓的失落取代。
刚才自己说徐沫沫喜欢她时，许以凡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连一丝惊讶也没有，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对自己的心意，当真一点都没察觉吗？
还是……察觉了却故意假装不知道？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拉过被子蒙住头，把所有翻涌的思绪都捂在黑暗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睡吧，明天总会有明天的办法。
同一时间，许以凡回到宿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想起刚刚杨晴转身走进宿舍的背影，那背影里的失落和委屈，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靠在门后，忍不住想：如果没有纪严，她会不会喜欢上杨晴呢？
或许会吧。
毕竟小晴儿对她真的很好，温柔又体贴。
可那些感觉，又算不上是喜欢吧……
顶多是朋友间的亲近，是同桌间的默契，和对纪严的那种心动，完全不一样。
对纪严的心动，是看到她就会忍不住笑，是见不到她就会心慌，是被她吻过之后，连空气都是甜的。
那种感觉，是独一无二的。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虚无缥缈的想法甩出脑海，像是要甩掉什么累赘。
洗漱完躺进被窝，许以凡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半圈，精准点开纪严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又闪，她咬着唇犹豫半天，终于敲下一行字：“睡了吗？今天的棒棒糖甜不甜？”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纪严回了个动态表情——一只举着平底锅的小猫，正对着屏幕外的人“哐当”一下敲在脑袋上。
许以凡盯着那个表情，噗嗤笑出了声，仿佛能看见纪严此刻皱着眉、想敲她脑袋又够不着的模样。她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在被子里兴奋地滚了半圈，被角都蹭得歪歪扭扭。
琢磨了片刻，她又敲出一条带着点狡黠的消息：“下次让你尝尝茉莉味道的……”字里行间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几乎是秒回，纪严的消息弹了出来：“许以凡，你是不是欠揍？快点睡觉！”
末尾还加了个瞪眼的表情，火气都快从屏幕里冒出来了。
许以凡憋着笑，收敛了那点调皮心思，乖乖回复：“好的，遵命！”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仿佛又闻到了纪严唇上那淡淡的玫瑰香，忍不住抱着被子傻笑起来，脚趾在被子里偷偷蹬了两下，像个终于偷到糖果的小孩，满心都是藏不住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