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许曼曼久违地和贺潇一起去看比赛。
谭祈佑投的俱乐部在东澜,这次冠军赛半决赛来到华都,客场对战他的老东家。
许曼曼对比赛没什么兴趣,她主要是想来八卦一下,看看甩了谭祈佑的那位皇上。
场馆离贺潇那边比较近,两人会合之后,她上来就问。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谭祈佑啊。”她说,“不会聊得不错吧?你这么懒一个人,都愿意跑这边来看比赛了。”
“是聊得不错。”许曼曼点头,“等着喝喜酒吧。”
“……”
她就这么满嘴跑火车,和贺潇一起进了场馆。
谭祈佑给的是内部票,两人从专用通道走,去了二层的包厢。
今天的比赛热度很高,下面已经来了不少观众,挺热闹的。
包厢里也已经有人在,贺潇是认识的,和相熟的打了招呼。
许曼曼一个都不认识,她仅有的那点知识也是贺潇曾经给灌输的,过了这么久,早就忘光了。
不知道比赛还有多久开始,台上有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许曼曼趴在栏杆上,就这么百无聊赖看了会儿。
贺潇在旁边骂骂咧咧的,她刚坐下,就有工作上的事找过来,正咬牙切齿地回着消息。
“哎。”许曼曼问她,“黄色队服是哪边的?”
贺潇抬头看了眼,随口说:“谭祈佑老东家的,他们队这个赛季重组,改头换面,白色队服换黄色了。”
“哦。”
“说起来。”她手上噼里啪啦打着字,“你怎么不穿那件队服来?”
“队服?”
“就我送你那件啊,没扔吧?那是谭祈佑当年的队服,很稀罕的,你今天要是穿来就好了。”
“……我有病啊穿那个?又不是他比赛,穿来显眼呢?”
许曼曼想想那个场景,就一阵恶寒。
“而且我跟他熟吗?”
“呦,不是都快摆喜酒了?”贺潇笑了声,“怎么,两口子还不熟呢?”
“……”
“你看看,穿他队服的人少吗?”
贺潇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照着场内给她指了指,还真有好几个人背后是他的ID。
“你那件可是他离队前最后一件队服,专为冠军赛定制的,结果只穿两次就被淘汰,之后他转会期就走人了。”
“那有什么纪念意义,不是挺晦气的?”
她摇头:“他们队挺神的,几个人都很厉害,凑一起死活打不好,一次决赛都没进过,不过粉丝很多。”
“谭祈佑走了,这号称黄金一代的队,也就散了,因此那队服成了最后的象征,后来入坑的都想收。”
“我不懂。”许曼曼说,“又没成绩,队也散了,怎么后面还会有人入坑呢?”
贺潇言简意赅:“长得好看。”
“……”
这个世俗的世界!
*
不过许曼曼承认,谭祈佑长得确实不错。
贺潇还在继续工作,她趁着比赛没开始出去买奶茶,结果回来经过吸烟处的时候,见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他没穿队服什么的,倒是一身黑色正装,站在那里,只是一个背影就足够优越。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该进场的都进去了,附近没什么人,许曼曼溜溜达达过去了。
其实她没想凑上前,只是侧面观察一下,但还没走近,谭祈佑就回了头。
见是她,笑了下。
“还真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接了人家的邀请,却本来就没打算来似的。
许曼曼喝着自己那杯奶茶,大大方方走过去。
对上眼神,先跟他说:“没你的份,这杯是给贺潇的。”
他笑了,把剩下半根烟按灭。
“行。”
许曼曼打量着他:“听贺潇说,今天是你登场十周年?”
“嗯。”
他简单地点了头,没多说什么。
“早知道是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就不来了。”她诚实地说,“我只是来看八卦的。”
谭祈佑手里还拿着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按着,倒笑了。
“哪有什么八卦可看。”
“这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凄风苦雨的,演文艺电影呢?”
“只是比赛前惯例来一根。”他收起打火机,“好了,快开始了,走吧?”
“嗯。”
没想到他这个老板不在后台待着,反倒跟她们坐在一起,也在包厢里看比赛。
许曼曼对这种东西是真的没兴趣,大部分时间都在神游天外。
只有贺潇激动得很,一会儿喝彩一会儿哀叹的,还不时和谭祈佑讨论,说些阵容和战术之类的事,只是中间隔着一个许曼曼。
许曼曼本来就对座位有些不满。刚才回来的时候,只剩这边两个座位,贺潇又坐定不动,怎么暗示都假装看不见,她只好坐在两人中间。
趁着场中休息的一点时间,谭祈佑正和后排的人说话,她小声跟贺潇交涉。
“快,我们换下座位。”
贺潇也小声回她:“不要,我怎么能坐你们两口子中间。”
“……求你了。”许曼曼说,“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浑身不自在。”
“谁看你?”贺潇四处看了看,“哪里?”
“不知道,感觉。”
许曼曼扯了扯她。
“好了别看了!快点,反正你们也一直在聊天!”
贺潇总算同意,两人换了座位。
这时谭祈佑看过来,对上视线,许曼曼尴尬一笑。
他也笑了,没说什么。
这下没了心理负担,许曼曼安心神游完整场比赛,谭祈佑的队赢了。
他在最后一局结束之前就被工作人员叫走,好像有什么采访。
尘埃落定的一瞬间,贺潇也拉着许曼曼往外走。
刚出包厢,她就长长叹了口气。
“进不了决赛的诅咒还在继续。”
说的是谭祈佑的老东家。
贺潇以前就是喜欢这个队,不然也不会给许曼曼买他们的队服了。
不过她喜欢的另有其人。在谭祈佑走了之后,其他队员也陆续转会,当年的黄金一代,只有他一个人留到了最后,一个冠军也没有。
而且退役之后就退圈了,再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于是这人,连带着这个战队,成为贺潇心中的白月光。
“走,带你去后台。”
贺潇虽然已经不在这边工作了,但人脉还是有的,就这么把许曼曼带了进去。
比赛刚结束,后台有些忙乱,不时有工作人员匆忙路过。
许曼曼避让开一个拿着拍摄设备的,想了想,拉住她。
“我还是不去了,外边等你吧。”
“怎么了?”
“谁都不认识,去了也尴尬。”她说,“万一遇上谭祈佑就更尴尬了。”
这会儿贺潇倒是没再取笑她,点了头。
“行吧,那门口会合,我去打个招呼就走。”
两人分开,许曼曼原路返回,结果走到一半,拐了个弯,又差点跟人撞上。
是因为她看手机没看路,于是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往旁边一闪,让开了路。
对方是个穿着黄色队服的女生,看起来跟她年纪相仿,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反倒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视线扫过许曼曼,分明是打量的意味。
许曼曼靠在墙边,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两相对视,她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在场馆外等贺潇的时候,许曼曼回忆再三,确认自己并不认识那个女生。
当然了,除了谭祈佑和贺潇,她在这里根本谁也不认识。
可是她看自己,却并不是完全陌生的眼神。
正想着这事,手机响了。
不是贺潇,是谭祈佑。
接起来,谭祈佑问她。
“怎么走了?”
“还没,在等贺潇呢,她去后台了。”
“没见着她,你在哪里?”他说,“我暂时走不开,找人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刚进去——”
说到这里,许曼曼突然灵光一现,意识到了什么。
“喂,谭祈佑!”她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的兴奋,“问你个事。”
“什么?”
“你那皇上,是不是齐肩发、大眼睛,穿黄色队服?”
“……你见着她了?”
“那看来就是了。”她满意地说。
“怎么回事?”谭祈佑问,“在哪里见着的?你认得她?”
这人平常面不显色,这会儿总算有了点外露的情绪。
许曼曼突然想捉弄一下他。
“这样,你求求我。”她笑嘻嘻的,“我就告诉你一件事,说不定能帮你重得皇上恩宠。”
“求你。”
“……”
他这么干脆就照做,气氛反而怪起来。
许曼曼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好了好了,告诉你。”
她连忙说,特别怕他再来上一句。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但她对你应该还有意思。”
“怎么说?”
她便把刚才在后台的匆匆一面说了,又说起比赛时候的事。
“难怪当时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得我后背凉飕飕的。你想啊,我和贺潇不一样,是生面孔,哪里有人认识。可是刚才,她分明是认出我的样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就交给谭祈佑本人来想了,电话里有片刻的沉默。
然后他说:“多谢。”
“是该谢我。”许曼曼笑了,“我只是来看八卦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是,所以给你回礼。”
“什么?”
“那天你问我,有没有后悔过。”
他说,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低低的,像一声叹息。
“每一天。”
*
比赛结束虽然不算太晚,但许曼曼本来是没打算回去的。
反正是周末,也没什么事,就想着留下来住在贺潇这里,第二天再回去。
结果两人拎着宵夜刚到楼下,台里就来了消息,临时有材料要交,要得很急。
没办法,她含泪和烧烤鸡爪告别,匆匆赶回台里,弄完都快十二点了。
加完班回去,进了校门就开始磨磨蹭蹭,一步慢过一步。
深夜的校园里没什么人,夜深人静的,很适合想事情。
许曼曼突然意识到林乔说得没错,自己好像确实在逃避。
其实也不用到现在才发现,她昨天上午从东澜回来,到现在只和程喻见了一面,连眼神都没敢对上。
她这么懒一个人,早上起了个大早出门,下了班又跑去北区看比赛,可不就是为了躲着他。
那晚海边的一个吻,并没有她对林乔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起码打破了这段时间来堪堪维系的平衡,把所有问题都摊在了明面上。
而这些,也正是她一直以来在逃避的。
她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逃避。
现在也是,大半夜的在外面散步思考人生,就是不想回去。
走到图书馆的时候,看到草坪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停下脚步,觉得有些眼熟。
眯起眼睛,在夜色中辨认出,是之前见过一次的那只小猫。
“白加黑?”
小猫并没有跑开,于是她走近一些,蹲下来叫它。
“还记得我吗?”
白加黑侧着身子打量了她一下,这才不紧不慢走过来,仍旧是不怕人。
小猫长得太快,就这么些天不见,它长大了不少,比之前大了一圈不止。
“你长大好多啊。”
许曼曼伸手摸了摸,它也没有躲,伸了个懒腰,很舒服地躺了下来。
“我好像没带吃的。”
许曼曼翻了翻包,果然没有。
她喜欢吃零食,包里总会带着点吃的,想着说不定有肉干之类的可以给它吃,但却空空如也。
也是,她回来之后就鬼鬼祟祟的,为了躲着程喻家都不回,自然没法补充。
想着这个,她伸手去摸白加黑,一边跟它说话。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出来溜达什么?抓老鼠?你家住哪里啊?图书馆?还是行政楼?我跟你回去好不好?不白住,请你吃火腿肠,怎么样?”
她絮絮叨叨说着,白加黑却仿佛老僧入定,看着旁边,眼神都没分她一个。
“你这小猫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跟你说话呢,不说回应一句,你起码尾巴动一动吧?”
她话音未落,旁边突然传来一声。
“曼曼。”
深更半夜,她又没有防备,吓得手上一哆嗦。
但也听出了是谁,回头一看,大晚上还有一个在外面的。
她站起身的一瞬间,白加黑也立刻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溜了。
“喂!”
许曼曼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它身影已经消失在树丛里,看不到了。
程喻走过来,她瞄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程喻说,“不是要在外面住一晚?”
“临时有事,被叫回来了。”
她干巴巴地回答,视线仍旧游离。
见程喻不做声,又没话找话。
“真奇怪,白加黑怎么一见你就跑了,跟老鼠见着猫似的。”
“你不也是?”
许曼曼愣了下,终于抬眼看他。
程喻表情淡淡的:“这几天不是一直在躲着我。”
“……没有啊。”她否认,抬手挠了挠脸颊,“谁躲着你了?”
“是吗?”他语气平淡,“相亲相得怎么样了?”
许曼曼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她做贼心虚,突然被这么一问,反应自然很大。
狼狈地咳了几下,才算顺过气来。
眼睛里还泛着泪花,问他。
“我妈说的?”
他不置可否的样子,但许曼曼估计也没有别的可能,应该就是婚礼那天妈妈说的。
也不知道她在程喻面前提这个干吗,更不知道这人不言不语的,怎么到今天突然问起来。
换了平时也还好,主要她刚和谭祈佑见了面,自然心虚加倍。
这时想起那天程喻的话,于是有样学样。
“我这也不是相亲。”
程喻从刚才就面无表情的,听了这话,倒笑了。
只是这笑分明是冷笑。
“你笑什么?”许曼曼有些恼了。
“报复心还挺强的。”
“……”
许曼曼被说中,于是更加嘴硬。
“就算是吧,是又怎么样?你管不着。”
“嗯。”
程喻脸上终于半点笑意也不见,点了点头。
“是管不着。”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点停顿。
许曼曼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下,还是追了上去。
“喂!”
“程喻!”
连叫两声,这人脚步没停,充耳不闻。
她急了,一把拉住他。
“程喻!”
他这才停住,视线沉沉扫过她,也不说话。
“你说你不是去相亲,那是去干什么了?”她语速很快,“去东澜开研讨会,干吗要和姜蔚见面?赵宜杭都说了,她当时就是去相亲的!”
程喻原本没什么表情,听到这里,面色一沉。
“那你去问他啊,问我干吗?”
他语气冷淡,态度更是冷淡。皱着眉头,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
许曼曼一时愣住,拽着他的手也松开,不说话了。
程喻也像是跟她无话可说,转身离开。
夜色如水,树影落在这昏黄的水波中,泛起涟漪。
此时此刻,她突然想起林乔说的,你就不怕他真的放手。
还有谭祈佑轻轻一声叹息,他说,每一天。
是啊,每一天。
“程喻!”
这次程喻没有装没听到,脚步顿住,回身看她。
路灯的光静静洒下,在他身上笼出温暖的影子。
她终于鼓起勇气:“我喜欢你。”
话音落定,四下无声。
在这让人心慌的安静中,仿佛是怕他没听清似的,她又重复一遍。
“我喜欢你,你……你还喜欢我吗?”
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垂着眼睛,好像在看什么,地上的一片叶子、一块碎石子,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也是被风吹过的感觉。
然后听到他说:“不喜欢了。”
许曼曼愣住,抬眼看他。
只是隔着距离和光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的语气很平静。
“你的喜欢太难抓住了,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也许你一个转念,我们又是朋友了。”
“就像现在,说喜欢也像在施舍的样子,这种喜欢,我不在乎,也不想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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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