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对峙

“应先生,你治好我的手骨,你猜你奶奶会做什么反应?毕竟两家老一辈还有些仇怨,你……不怕吗?”柏郁林在无形之中给他施压。

听说应轻舟的奶奶曾经对柏郁林的爷爷有情,但迫于两家压力而分开,她为人强势,转头就嫁了与柏家可以并驾齐驱的应家。

自此只要有机会,就会打压柏家。

可惜这一代柏家有柏郁林,她做不了什么。

应轻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奶奶那边他想过,可最差的结果他也想到了,她不会把他逐出家门,不过是教训一顿,再不济挨一顿拐杖,他没什么好怕的。

应轻舟的手指轻轻敲动着手上的茶杯,是思量,也是决心:“柏先生不用担心,该承担的后果我自会承担,你作为一个病人,只要接受治疗就好,怎么治是医生的事。”

柏郁林跟他谈判:“你要什么,我给你,我不希望你借着治好我手骨的名义去以此要挟她。”

应轻舟没把话说清楚:“我要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我想追求她,自然对她的要求百依百顺,不过我不会因此去要求她做什么,自始至终都是她做选择,我做不出像柏先生这样,明明手骨一开始谁都能治,却要一个小姑娘带着愧疚度日。”

柏郁林的眼神有些苦涩与酸楚,一开始为什么不治?因为杭岭的一句话:“不管你的手骨能不能好,也不管你能不能提起画笔,我并不想见到跟柏家有关的任何人,哪怕是我的儿子,年轻时一腔热血,现在只觉得斩不断的过往最让人憎恶。”

柏郁林很想知道柏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如果只是单纯地限制她的自由,她不会这么恨柏家,可她不说,柏家人人守口如瓶……

“我从来没有想过让秋秋带着愧疚度日,她是我最疼爱的师妹,救她我心甘情愿,当然,毕竟从她第一次来到伦敦我就跟她时常在一起,沈宇博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偷走了别人功劳的盗窃者而已。”

柏郁林的最后一句话很有深意,随秋为什么喜欢沈宇博?

随秋曾在学校的舞会上结识了一位戴着面具的人,他们之间多用纸笔交流,在随秋异国他乡的旅途中,那个人给予了她很多支持。

也是那个时候柏郁林知道,随秋或许并不高兴,她只是不得已要来到这里。

后来柏郁林忙了起来,随秋约他见面的那封信被无意经过他们放信地方的沈宇博看到后拿走了。

才有了后来两个人在一起……

起初柏郁林并不知道实情,只以为他们是在校结缘,他不想给随秋泼冷水。

可后来,他们的轨迹被沈宇博所改变,他把随秋锁在了他的房子里,让原本经历过重创的随秋的精神雪上加霜。

她靠自己跑了出去,想到那段经历,她把自己不得不送进私人医院。

看到私人医院里的随秋,柏郁林恨自己,也恨沈宇博。

那天沈宇博要回国,柏郁林想要撞上他的车,和他一起为随秋恕罪。

随秋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她那天在他怀里哭的撕心裂肺,他从来没有见过明媚的小太阳那么哭过。

“师兄,不要,我已经够对不起你了,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下地狱,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我求求你,我们好好生活,不要做冲动的事。”

那天,两个支离破碎的人在伦敦大街上相拥,从那以后,柏郁林陪她治疗,在数月后她有所好转,他把她送到了机场。

“那我们达成一致,你治你的手骨,我做我的医生,我不以此让她做什么回报,而你要做的就是让她减少对你的愧疚,我不想她心里始终有对你的愧疚,你不希望她欠我什么人情,那我们就彼此心照不宣地做完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承担的后果,我也并不在意你手骨好了以后做什么。”

这场谈话终止,他们约了手术时间,两天后,那个时候他奶奶要去别国参加一场宴会,他只有那一天的时间。

应轻舟回了酒店,随秋正在对着平板看《茶靡》那本小说,小说不是很长,六七万字,讲完了女主一生的爱情。

小说里最让随秋触动的是他们接吻时的几场对话,情至深处,人想探究所问出的话。

第一次,女主茶搽问:“Orion,你说我们之间有爱情吗?”

Orion说:“有情,至于爱,太难衡量。”

第二次,Orion吻着她的脖子,而茶搽眼神里没有爱欲,她问:“Orion,你说我们之间有爱情吗?”

Orion说:“有**,至于爱情,这不是爱吗?”

最后一次,茶搽已经准备离开他了,她又问了一次:“Orion,你说我们之间有过爱情吗?”

这次她没等Orion回答,而是自问自答:“有过情,有过欲,唯独没有爱。”

在爱情里,处于被动的一方总会问对方有没有爱过自己,他们一生寻找的,想要得到的只是一个答案。

可那个答案未说出口的是或许真的不爱,又或许没有选择的权利,而说出口的有真有假,难以辩别。

随秋看得投入,没注意到应轻舟进来,拿着纸巾在那儿低声抽泣。

应轻舟看她手里没纸了,贴心地递上了纸。

随秋意识到他来了,合上了平板:“不好意思啊,生性比较容易共情,就给看哭了。”

应轻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说:“男主的确不是个好东西。”

随秋听到这儿笑出了声:“我没记错的这部电影的男主原型是周老板吧,他真的这么绝情?占了一个女孩最好的年华,然后不给她一个名分?”

应轻舟有些为难,周楠的行为确实不好,可也没得选。

他并不想打击随秋的爱情观,说得比较委婉:“随秋,我们得知道,不是世界上所有的爱情都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名分,茶靡能有今天的成就,不可厚非有她的能力作用,但也离不开周楠的助力,如果她足够清醒,就应该明白,把周楠当成一个跳板,得到他能给她的资源,最后体面分开,周楠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日后她如果需要帮忙,周楠还会帮她。”

随秋并不清楚他们那个圈子有多“高尚”,只是觉得自己能接触到这些人,也算一种不同常人的经历。

在她的圈子里,程木家算得上中流,许米家算得上中流,最顶流的就是柏郁林家。

传闻,柏家总部在伦敦,产业遍及全球,钱多到几辈子挥霍不完,不仅有钱,还跟贵族有牵连,是她接触过的世家子弟的天花板了。

至于应轻舟和周楠,他们应该跟柏郁林属于同样的圈层,产业遍及全球,扎根全球,他们的家世在他们眼中就是大江之中不起眼的鱼儿。

随秋忽然想:“应先生,像你们这种家世会娶什么样的人?”

应轻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你在替你自己问?”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今天拜访了你师兄,柏先生的管家说你们关系很好。”

随秋浅笑着,她跟柏郁林吗?当然好了。

她随口一说:“不怕应医生笑话,我少女时代的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是我师兄,不过我师兄生性冷淡疏离,我陪了他那么久,他把我只当师妹,一棵木讷的树,再橘黄的暖阳都无法让他开花,后来也明白,那是依赖,不是喜欢,我总不能做出欺师灭祖的事,难不成应医生学医的时候不会对同门有所心动?我认为在枯燥乏味的青春时代,很容易产生心动的错觉,你没有吗?”

应轻舟看着她那双明净的眼睛,说:“心动的错觉?”应轻舟承认得大方,“有过,不过就像你说的,是错觉,无疾而终,那你现在呢,你的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还是你师兄吗。”

随秋双腿翘着,认真想了想:“是,我的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一直是他,我十六岁一个人来到国外,承载着我母亲的光环,我害怕世人的指指点点,说随栀大前辈有一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女儿,我是她留给世界的遗物。我不敢懈怠,那段时间只有在我师兄面前,我是放松的。”

随秋回忆起了心酸的事:“不怕你笑话,我英国留学时有段时间跟我奶奶吵架,她生气下停了我的卡,我师兄给了我一张不限额的卡,我留学的七年,他就是我的亲人。”

随秋记得那次争吵,还是源于她妈妈,随秋奶奶的电话不小心拨通了随秋的电话,她在跟来她家里聚的朋友说随秋和随栀。

她说:“随栀的精神基因不知道有没有传给随秋那孩子,幸好还有阿然,不然我江家真的家门不幸。”

“随秋那么小,就被送出了国,换我我可舍不得,说真的,随秋那孩子看着挺好,挺稳定的,至于随栀,确实可惜了。”

随秋奶奶说:“怪随栀,有不好的精神基因还非要生个孩子,现在我们难做,不把她送出国,随栀原来的旧识会议论,送出去了,倒也清净了不少。”

“可毕竟是个孩子,承欢膝下不好吗?”

随秋奶奶担心的居然是宁清:“当初生阿然的时候我就让随栀的小姨把她带走,我江家世代书香门楣,无法接受一个身负坏的精神基因的孩子,是正涛和宁清执拗,非要留下她,送出国也好,我倒希望她能一直待在国外,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以死相逼让正涛娶妻,又生了一个孩子,阿然那么聪明,以后我两家书香之名有后,也算对得起江家的列祖列宗。”

随秋那天平静地挂断了电话,把录音发给了她奶奶:陈女士,你不该对我妈妈有那么多的偏见的,无论我有没有继承我妈妈的精神基因,你都不该诋毁我们,我不姓江不正是你的意思吗?我也没想过死缠烂打地姓江,起码跟我妈妈姓,随家的人不会嫌弃我。

陈芳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那一步,那天的话是无心之言,她随口一说的话随秋当了真,两个人吵了一架,心狠之下她听了随秋的卡:不姓江,那也不用花江家的钱。

她以为随秋回来跟她认错,随秋没有,哪怕随栀留给她的基金只有在二十岁后才能动,她都没有低头认错。

江然去江家老宅,无意打开陈芳与随秋的聊天记录,才知道他奶奶停了随秋的卡。

江然跟陈芳大吵了一架,连奶奶都不叫了:“陈女士,这个家里我们是不是早就协商过了,不要提随栀阿姨的任何问题,不要拿我姐的事做文章,你停了她的卡,她一个人在国外怎么活,她一个女孩子,孤苦无依,你怎么能做的这么过分。”

陈芳最近忙着别的事情,几乎忘记了随秋的事,江然提起后她也后悔了,本来就是一时快言。

可她不能容忍小辈以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江然,我是你奶奶。”

“那是我姐!”江然快要气疯了,“她才二十,她那么内敛细腻的人她怎么会找再找我爸我妈要钱,她怎么会再找随家的长辈要钱。”

陈芳当天就恢复了她的卡,可随秋没再动卡上的一分钱。

从那天后江正涛就跟陈芳分了家,他和宁清给随秋打钱,彼时是两个人最忙的时候,却一直不忘关心她。

陈芳跟随秋之间有了隔阂,陈芳发现自从那件事后,随秋对她冷淡了很多,只有基本的尊重。

所以后来她被沈宇博囚禁在那栋房子里,精神基因复发,她没有告诉任何亲人,只有程木,许弥,柏郁林知道。

一开始只有柏郁林知道,是程木和许弥从平时的对话中发现了端倪,来了英国后才知道的。

她不想毁了随栀的英名,更不想让他们觉得随栀的女儿是一个疯子。

应轻舟很清楚,柏郁林在她心中是真的如亲人般的存在:“我已经跟你师兄约好了手术时间,两天后,这期间你想做什么,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随秋好奇:“你是伦敦人?”

“应家做的是全球的生意,一家人都在伦敦,国内的资产有专人打理,我是今年才空了下来,以往都是全球飞,居无定所。”

“难怪你没有恋爱,浪漫的爱情是无法接受两个各自漂泊的人的。”

应轻舟斟酌了一下:“我姑姑很崇拜你母亲,她听说你来了伦敦,想见见你,你想的话我去跟她说,你不想的话不用见,我就说我们忙,没时间。”

随秋想了想:“你姑姑姓应吗?”

“应槐桑。”

随秋答应了:“可以。”

没想到见面时闹了个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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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
连载中施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