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之后，季扬回了老家。在镇上那家网吧，他教附近的孩子打电竞——不是怎么赢比赛，是输的时候不摔键盘。网吧老板还是那个眼镜青年，他在季扬当年用过的角落机位贴了张手写牌子——“世界冠军在此一坐”。键盘换过好几轮，只有金色F键留着。
何小满在苏州河边办婚礼，请柬是他自己画的，Q版五个人加一只胖橘猫。季扬飞机晚点，到的时候雨刚停，斑斑蹲在院子门口舔爪子。它抬头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睛，尾巴扫了扫地上的水渍，和六年前第一次跳上他膝盖时一模一样。
宋辞靠在椅子上，女朋友是LDL官方解说，正在帮他整理被可乐打湿的领口。林昭端着自己泡的铁观音坐在角落，退役后转型数据分析师，和方淮天天泡在数据里。方淮现在是DK主教练，正在跟林昭争论下赛季的BP优先级。陈默在调试相机，旁边坐着他带的DK新人上单——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紧张得不敢乱动，和陈默刚来时一样安静。陆辞如今是DK首发上单，端着一盘煎毛豆腐从厨房探出头，江屿白跟在后面端着一碟辣椒面。周磊坐在最前排，手里握着何小满塞给他的纸巾，眼镜已经摘下来了。
交换戒指时何小满的手抖得差点把戒指掉地上。新娘笑着帮他戴好，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他后来端着一杯可乐走到季扬面前，脸涨得通红，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话说出来：“季扬哥，我敬你。没有你，我可能早就退役了。你说紧张不会让操作变差——这句话我带新人的时候也跟他们说。”季扬端起茶杯，铁观音泡到第三遍，味道正浓。他说，你妈写的那封信，还放在我抽屉里。何小满的眼泪就下来了。新娘用手帕给他擦眼角，宋辞在后面说“他平时也哭”。
季扬去续茶时在走廊里碰到了陈默。陈默正在翻相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从六年前外滩的冬雪翻到刚才交换戒指的瞬间。他说上个月回了趟DK基地，训练室那面墙重新粉刷过，原来贴A4纸的位置现在挂了冠军合照。何小满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我们不是影子，我们是光。”季扬看着那张翻拍的照片，又看了看院子里被彩灯映照着的所有人，说他写对了。
桂花树上的彩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院子里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宋辞抢了麦克风在唱歌，被女朋友拽下来。林昭和方淮还在争论数据模型，江屿白在旁边偶尔插一句“野区经验改了”。陈默举起相机对准桂花树下的新娘和新郎，陆辞端着一盘新煎的毛豆腐问还有人要尝尝吗。
季扬靠在廊柱上，斑斑跳上他膝盖，把下巴搁在他手背。他低头看着这只陪了他大半职业生涯的橘猫，想起第一次走进DK训练室的那个下午，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他的脚踝。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猫的随机选择，后来才知道，那是最好的选择。
他在廊下站了很久，直到院子里的彩灯一盏一盏熄灭。何小满站在门口送客人，领带歪到肩膀后面，新娘在旁边帮他重新系。宋辞靠在门框上催他们快点，但自己没有要走的意思。林昭端着今晚第四杯奶茶站在旁边，杯子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百年好合”——字迹是方淮的。
季扬没有走过去告别。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这群人，然后转过身，沿着苏州河慢慢走。身后院子里的光越来越远，河水的气味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在夜色中弥漫，斑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他没有回头看那个挂满彩灯的院子，但他知道那些人在他身后。就像他知道那条河会一直流，那棵桂花树明年还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