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着差不多了,容素眼疾手快地揪住了狗蛋的后衣领,朝林清砚抬了抬下巴:“砚儿,带路。”
继容素暴打赵二赖子之后,林清砚再次被她的身手震惊到。在原地呆愣了两三秒,这才跨着步子朝狗蛋家跑去,容素也快步跟上。狗蛋被容素一只手提溜着双脚离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现在的处境,开始挣扎着大喊,让容素放开自己,否则不会放过她全家。
只听“啪”地一声,狗蛋瞬间安静了。
容素皱起眉头:“安静一会儿。”
冷不丁受了容素一巴掌,又感受着容素此刻周身的低气压,狗蛋只能紧紧地闭上嘴巴,小小年纪就霸道惯了的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形势比人强”——容素就是这个“形势”。他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忍气吞声的容素,在几天之间变化会这样大。他从前也没少欺负林清砚,但容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找上门来。
他缩着脖子偷偷地看了一眼容素,决定还是装鹌鹑来得好,起码不会再挨打了。
两人就这样有了莫名的默契,他不再说话,她也不再揍他,沉默地走向了狗蛋的家。眼看着离家越来越近,狗蛋的心逐渐慌了起来。虽然他向来是村里的孩子王,但他爸对他欺负人这件事从来不容忍,只要知道了就往死里揍,这次甚至逼得容素都上门来了,狗蛋很难想象自己的屁股今天会被打成几瓣。
很快,林清砚喊柱子叔的声音传来,容素也松开了手。
狗蛋一落地,转身就想跑,又被容素拉回来扔回了柱子叔家的院子里。她这样明目张胆地提着人,一路上自然少不了爱凑热闹的村里人跟着,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知道狗蛋总是欺负村里小孩的大人并不在少数,但是当大人的总是不好管,所以只能让自家的孩子离狗蛋那群小孩远一点。如今看到容素这样提着狗蛋上门讨说法,自然认为是狗蛋又欺负了林家三小子,当大嫂的忍无可忍找上门去算账。他们这些大人找一个孩子的麻烦有些丢人,但容素这个年龄刚刚好,比狗蛋他们大不了几岁,却又正好是当家的大嫂。
若是狗蛋的父母也是混不吝的,反倒是简单,可狗蛋父母是通情达理的,也不知道孩子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想到这里,不少孩子被欺负的村民心中畅快。
屋里人听到声响,出来了一个女人,她似乎还在做事,出来的路上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见到容素的时候还挑了挑眉,没想到会看到她的样子,脸上带着笑容想要开口,余光却看到林清砚脸上的伤,再结合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跌坐在院子中间,脸色立刻就变得不好了。
她二话不说抄起笤帚就揍向了狗蛋,容素只是退了两步,顺手捂住了后来的林清涟的眼睛:“小妹乖,别看。”
“涟儿不看。”林清涟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乖乖地站在原地,即便听到了狗蛋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她也没有任何好奇。因为大哥说过,大哥不在家就要听大嫂的,大嫂说不要看,她就不看。
狗蛋挨打了半天,狗蛋娘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扔掉手里的笤帚,陪着笑上前给容素道歉:“容素妹子,是我们家狗蛋不好,你家三小子没事吧?要不要去镇上给大夫瞧瞧?”
容素有些无语地看着在地上痛得打滚的狗蛋,心中大概了解了为什么这孩子会长成这个样子。大概是父母的手段过于雷霆,引发了孩子的逆反心理。狗蛋越欺负人,他们就越是不由分说地打他,狗蛋挨了打不服气,肯定是要再从那个孩子身上讨回来。
如此往复,日子一长,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她也没有那闲心去管其他人家的事,只顾在林清简回来之前照顾好家里三个小的就是。
容素朝狗蛋妈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狗蛋:“狗蛋你说,为什么和我们家砚儿打架?”
见终于有人开口问自己原因,狗蛋却是一愣,这样的经历他从未有过,只见他眨了眨眼道:“我和牛蛋他们在聊天,林清砚就冲上来打我,我自然要还回去。”
林清砚闻言,握紧了小拳头,又打算上前打他。容素见状,只是伸手拦住了林清砚。
“聊天?聊天人家能上来就打你?”狗蛋娘对着他的屁股又是一巴掌:“还不说实话!”
容素冷着脸,没有掺和。
接着,就听狗蛋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大喊:“我们也没说什么,就说林清岚被赵二赖子占了便宜,是破……”
狗蛋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又重重地挨了自己娘亲一巴掌。接着他就看到了自家娘亲的表情与以往完全不同,她几乎是红着眼,默默地举起了靠在院子角落里的棍子。
他娘这是起了杀心了!
“你这逆子!”
狗蛋娘几乎是一棍子直接朝他的腿而来,只听“咔擦”一声,木棍应声断裂。只是缩在地上抱紧了自己脑袋的狗蛋许久都没有感受到剧烈的疼痛,紧张地睁开眼,看到容素此刻正甩着自己的手臂,而她脚边正是断裂了的半截木棍。
狗蛋目瞪口呆——当然,目瞪口呆的不止是他,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好痛!
容素不停地甩着手,企图用这种方式减少这种疼痛,她只想着阻止狗蛋娘,却忘了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和从前的自己不太一样了。这具身体没怎么干过重活,平日里都是绣绣帕子做做饭,所以肌肉量不如自己前世那强健的身体,即便她绷紧了手臂,这一棍子下来也很是吃不消。
待到手臂上的疼痛减缓,容素才冷声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
“大,大家都这么说……”狗蛋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大家,是谁家?”
狗蛋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下意识抬头看向周围围观的村民,其中很明显有几个人开始回避狗蛋的眼神,容素将这些人都一一记了下来。
狗蛋也没有让容素失望,很快地指了一个人:“她!她说了!”
“她?”容素顺着狗蛋的手指看了过去,是一个中年妇人,此时众人的目光也都投了过去,弄得她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可没空编排人。”
容素突然露出了揶揄的笑容,说话的语气就像村口信息站的成员:“我记得你,半个月前我半夜睡不着在院子里坐会儿,看见你偷偷摸摸地进了赵二赖子的家门,待了两个时辰才出来。”
只见那妇人的脸突然涨得通红,高声道:“你胡说!我半夜可从来不出门!”
容素翻了个白眼,没继续理会她,转头对狗蛋道:“再认。”
狗蛋很快又认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老实相的男子,于是容素盯着他看了许久,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之前在小树林里和隔壁村寡妇拉拉扯扯的那个人,就是你!还差点被人家婆婆发现了。”
那男的急了:“林小子家的,你可别冤枉人!”
连吃两个大瓜,没有说闲话的村民们的脸上愈加兴奋,说了闲话的都心虚地往后躲,生怕自己的老底被揭了。
之后,狗蛋又接连指认了几个人,容素立刻又无中生有给人家编排上了一些谣言,甚至一个比一个不堪,一个比一个劲爆。吃瓜村民们的眼睛越睁越大,一个瓜接着一个瓜,他们觉得自己今天晚饭不用吃了,吃容素爆出的这些瓜都已经吃饱了。
而被爆料的那些村民,一个个气急败坏,甚至还有想冲上来撕烂容素的嘴的。可是想到容素刚才挡的那一下,又咬了咬牙忍下来了。他们拼命和周围的村民解释自己并没有做那种事,容素说的都是假的,但村民们都赶着吃下一个瓜,根本没空理会他们。
就在村民们期待更多瓜的时候,容素停下了随口造谣。
她大声道:“我刚才说的,大家可都信了?”
众人神色一顿,愣在了当场——难道刚才容素说的都是假的?
果然,下一刻容素继续道:“我刚才说的全都是假的,我家的院子既看不到赵二赖子家,也看不到小树林,更看不到山坡背面。”
容素的话像是不小心掉进油锅的水,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才被冤枉的村民终于可以将自己的火发出来了,愤怒大喊:“那你凭什么冤枉我们!”
“凭什么,那你们凭什么冤枉我们岚儿?”容素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语气中也没有愤怒,她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那天的事情,你们都见到了吗?那赵二赖子欺负我们当家的不在,偷窃不成就到处污蔑我们岚儿的清白,那种无赖的话,你们就信了?”
所有造谣的人瞬间哑火了。
她没有见好就收,继续抬高了声调:“怎么?一个少女的谣你们就造得,你们的谣我就造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