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与林清岚将两个小的哄睡之后，容素看着林清岚月光映照下的脸，那个被她压下去的想法又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她神色冷静地盯着林清岚看了好一会儿，道：“岚儿，你有没有想过，今天的肉……或许不是用村长的钱买的。”
林清岚闻言没有丝毫诧异，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岚儿知道。”
对上少女那清澈又毫无威胁的眼眸，容素只觉得头皮在瞬间麻得不像话——她晚饭时那个感觉是真的，这孩子就是帮她遮掩且话里有话。
该说不愧是书中男主的亲妹妹么？才十岁往上的年龄，就有着这样的观察力和深沉的心思。
容素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眼神又凌厉了几分。但凡她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容素一定会转身就离开这个地方，又或者……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可接着，林清岚说出了令容素完全没想到的话。
“大哥说，大嫂就是大嫂，大哥不在家的时候，凡事大嫂说了就算。无论大嫂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得爱护、敬重大嫂。”说着，林清岚的眼神又坚定了不少：“岚儿猜到了或许大嫂您有一些奇遇，但大嫂不说，岚儿就不问。只是既然大嫂提起了，岚儿便也说一句。”
容素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咱们家的日子一向过得不好，连村东头张瘸子大爷都不如。今晚这样的饭，自打我们来到这个村里，就从来都没有吃上过。”
明白了，又红烧肉又新鲜蔬菜的，太招摇了。
容素依然放不下警惕之心，却在同时产生了对林家的同情之心。
她记得林家是家道中落，加上遇上荒年才举家逃难到这里的。按照林清岚的年纪，应该还能对从前锦衣玉食的日子有些记忆，生活几乎是从云端掉入泥地里，不仅没有怨天尤人还能养成这样的心性，确实很难得。
可这样的林清岚也让容素明白自己的处境比想象中差得多。
她敬重自己是大嫂，所以无论自己多奇怪，她也不会深究，可林清简呢？
晃晃脑袋甩掉这些想法，容素明白自己过早的担心也不过是徒劳，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还是等林清简回来再说。数数日子，距离他回家应该也不远了。
……
容素没想到的是，那赵二赖子在官府被打得皮开肉绽后又被勒令赔偿林家一部分银钱，虽然钱不多，但也足够林家几人吃上半个月饱饭了。
可那赵二赖子心觉自己被冤枉了，于是在回村之后一路上大声吆喝。说他没有偷东西，来林家只是看林清岚长得水灵，喜欢得紧。又说他都已经看了林清岚的身子，以后也没人要了，林家要不把林清岚送来给他当老婆，这件事就没完。
赵二赖子的话迅速在村里传开了。
即便村里人都知道赵二赖子是个混不吝，嘴里的话没一句真的，可也架不住村里有些嘴闲的人，开始编排起了林清岚的闲话。
林清岚自然是听到了，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别人不问她，她却见人就解释吧？那岂不是成了心虚，更加坐实了赵二赖子的话了？
容素为了不暴露自己，一直对外称自己的伤还没养好，一直待在林家不出门，所以也不知道村子里都传开了。她只是发现林清岚最近有点闷闷不乐，开口问了，对方也只是说没事，以为是小姑娘有自己的心事，也就没有多问。直到几天后，林清砚身上脏兮兮地跑了回来，脸上还有一个青紫的淤青，容素才发现事情不对。
“砚儿，你这是怎么了？”容素用袖子给他擦掉了粘在脸上的泥土，但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责怪，却也没有担心。
林清砚握着拳头低下头：“对不起大嫂，我在外面打架了。”
“嗯。”容素轻轻应了一声，问出了谁也没想到的话：“打赢了吗？”
林清砚愣住，随后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大嫂，刚开始他们只有两个人，我打赢了。后面有人来帮他们，我就输了。”
容素垂眸，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发现林清砚手臂上肌肉的结实程度已经超越了同龄人的发育状态，知道他所言不虚，点头肯定道：“赢了就好。那你现在给大嫂说说，你为什么跟他们打架？”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容素发现林清砚虽然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但很多时候都十分懂事。无缘无故主动找人打架这件事，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而且看他脸上这伤，也不可能是简单的男孩子之间玩闹造成的。
林清砚看着大嫂，有些不可置信地张开了嘴巴。前几日二姐告诉自己大嫂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嫂了，自己还将信将疑，现在他是真的确定了，大嫂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按照从前大嫂的性子，自己这般回来，得到的只会有关心，其他的也不会有更多了。
打没打赢？对于以前的大嫂来说根本不重要，她觉得只要人没事就好。
可如今的大嫂，竟然会问自己打没打赢，问完之后还会询问原因，甚至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于是原本想将这件事瞒下来的林清砚，老实地开了口。
“他们说二姐没人要，只能嫁给赵二赖子。”还有一句他没说，就是那些嘴闲的小孩都叫二姐“破鞋”。林清砚虽然不知道破鞋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肯定是不好的意思。他开口让他们闭嘴，他们反而说得更欢了，林清砚才忍不住捡起一块大石头砸了过去。
虽然没砸到人，但是男孩子之间的战斗也一触即发。
闻言，容素咬牙切齿——她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在女孩子的清白上做文章。就算清白这个东西其实什么也不是，但大部分女性从小就接受的思想和社会的风气，让她们不得不介意这件事。在后世那样社会发达的时候，都会有女孩子因为那些污言秽语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更别说这里是古代了。
被人污蔑，甚至都没有办法证明。
容素下意识地看着在一旁洗衣服的林清岚，只见她紧抿着双唇，假装在努力洗衣服，但有些红了的眼眶早已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想法。
这赵二赖子真不是个东西，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只不过这件事情已经传得很广，仅仅对付赵二赖子已经无法解决了。容素低头沉吟了一会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砚儿，带大嫂去找那些乱说话的孩子。岚儿，带上涟儿一起来，大嫂给你撑腰。”
林清岚猛地抬头，想也没想就把手上的水在自己的裙摆处擦干，拉着林清涟的手跟着容素和林清砚一同出门去了。
她现在带着孩子们出去讲道理，可若是这道理讲不通……她也略懂一些拳脚。
看着大嫂的背影，林清岚的心脏忍不住地狂跳起来。她原本是想忍下这件事等大哥回来了再说，没想到大嫂竟然会给自己出头。她丝毫没想过林清简回不来这件事，因为在林清岚的心中，林清简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人物，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自己解决得很好。
不多会儿，林清砚就带着容素找到了那群小男孩，对方一共有六个人。
说是小男孩，但也只是从有着现代人芯子的容素的角度看来是，实际上这里每个人都比林清砚的年纪大，都是十岁出头的样子。在这个时代，再过三四年，都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了。林清砚才七岁，就知道每天帮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在容素看来，是这个时代的特点，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大了还在招猫逗狗的玩意儿。
容素上前喊住了他们：“是你们欺负的砚儿？”
那群半大小子见是容素来了，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在看到站在容素身边的林清砚后，笑得更加猖狂了。
村里谁不知道林家大嫂性子最软，从来不和人起冲突的？现在林清砚这小子竟然带着她来讨公道，简直笑死个人。
见几个小子不说话只是笑，容素也不生气，只是低头问了问身边的林清砚：“砚儿，他们里面谁是头？还有哪个是先说你二姐闲话的？”
林清砚立刻抬手指了指那个笑得最欢的：“都是他。他叫狗蛋，是柱子叔家的。”
容素二话不说，直接上前用双手抓住狗蛋的肩膀，接着向同一个方向用力后松手。狗蛋只觉得自己的双肩突然被狠狠地钳住，因为用了全力也无法反抗。就在他还没搞清楚当前情况时，下一秒，整个人就旋转了起来。时不时还有一只手，在刚要停止的时候再加上一份力。
奇怪的是，狗蛋的双腿也站得笔直。好几次没站稳的时候，就有一股力量重重地敲击他的腿，逼着他站直、站稳。
容素就这样打陀螺似的，让狗蛋在原地旋转了二三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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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章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