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刚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干净的面容,他永远记得她的眼神,总是浮现出淡淡的凄迷。
慕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霍刚:“想阿妈了吗?”
慕瑶眼圈微红,并未接话。
韩烈默不作声,用余光瞥了霍刚一眼。
他第一次看到霍刚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情,看惯了寨主杀伐果决的一面,这一刻,瞥见寨主渐渐柔软的目光,他几乎可以说是震撼了。
想不到,在这世上,还会有人让三不界的一方霸主流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
是为小煞星的母亲?
韩烈扭头,瞥了眼慕瑶。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嫌恶,粗野女子,半点不懂避嫌,穿着睡袍就来了。
让他下决心摆脱慕瑶的是慕瑶此刻装腔作势的模样,白日里的嚣张跋扈在她身上看不到一星半点,孱弱的身姿竟然显露出几星脆弱,和寻常的弱女子无异。
但他很清楚,小煞星不是弱女子。
她想要通过示弱让霍刚不再追究杀马仔的事,他怎么会让她如愿?
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可没空应付小煞星兴之所至的骚扰。
他心里有了盘算,既能短暂摆脱小煞星,也能离他的目标更近一步。
韩烈刚要张口,霍刚眼神骤然一厉,“你总是记吃不记打,忘记三年前我为什么要将你送走?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再动我寨子里的马仔?”
跟随霍刚三年,凭着自己对他的了解,韩烈知道,霍刚这是动了真怒,若换平时,会有一个死人从这房间被拖出去。
霍刚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可以说是儒雅的中年人,他从没被这幅表象欺骗到,哪怕是在第一次见到他时。
曼崩寨能在三不界割据一方,掌事人又怎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他将差点就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在心下揣测,培养一个亡命之徒不易,正是用人之际,寨主从来不会容忍误他正事的人,这个小煞星会有多例外?
韩烈不由看向慕瑶,却在同一时刻,对上了慕瑶扫向他的意味不明的目光,他甚至在那一眼里,看到了几丝挑衅。
韩烈无声得冷笑了一下。
死性不改,这时候了竟然还在挑衅他。
慕瑶的目光只短暂得在他身上停留了小片刻,随即将脸转向霍刚,表情里看不出半分畏惧。
霍刚发怒时,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这小煞星不仅大喇喇地迎了上去,还娇俏得努努嘴。
“可是我无聊啊,寨子就这么大,我不跟他们玩儿我跟谁玩儿去?舅舅命人把我叫回来,又不准我出寨子,闷也要闷死了。”
霍刚眸子里的狠辣在一瞬间如潮水褪去,这让韩烈非常失望。
这就完了?
“近日三不界出现了一匹棘手的暗钉,舅舅也是不希望你出事,你乖乖待在寨子里,至少,在曼崩寨里,你是安全的。”
韩烈垂眸,原来是为这个。
有不明势力的暗钉打入三不界,意图谋取忘忧散的配方,隔三岔五就有成批的忘忧散销往中原,但只有霍刚和被他藏起来的制毒师,知道忘忧散是怎么制出来的。
忘忧散的暴利,早让各方势力眼红。
韩烈瞥了眼慕瑶,今夜来得不亏,他有了意外发现,这小煞星竟然还是霍刚的软穴。
“我要待多久?”慕瑶仰起脸问。
“我会尽快解决。”
慕瑶哼笑一声,“尽快是多久?半年?一年?哪儿都不许去,这跟坐牢有什么两样?”
“你也该收一收你的玩心,舅舅不是早告诉过你,为不值得的事丢命,是最蠢的行为。”
“不值得的事”,慕瑶重复着呢喃了一句,忽然笑了一声。
“我十岁就敢为不值得的事豁命,舅舅不也早就知道了吗?这点和舅舅最像了。”
韩烈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辈人又在打什么隔辈儿的哑谜。他也不是很想知道,根据推测,最后霍刚会让步,小煞星可真会装乖卖巧,霍刚还就是吃她这一套。
“你舅舅从不为不值得的事费神,这点上,你要是像我就好了,偏要学你阿妈。”
韩烈又看到霍刚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怀念,两次,皆是因为小煞星的母亲。
慕瑶手指勾起一绺乌发。
“像阿妈有什么不好?我阿妈是世上最勇敢的人,她会为保护重要的人豁出一切。阿瑶答应舅舅,不会乱来,但舅舅不能把我关在寨子里,起码,放我去镇上逛逛。”
“不行!”霍刚脱口拒绝。
“舅舅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畏首畏尾了?三不界可是舅舅的地盘,有什么好怕的,舅舅要不放心,派个您器重的人保护我,不就得了?”慕瑶说到这,斜睨了韩烈一眼。
韩烈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寨主,我刚刚想起”
慕瑶没给他推拒的机会。
“我觉得小郎君就很好,那个凶神恶煞的马仔被他制得动弹不得,好俊的身手。”
慕瑶满脸小女儿的娇态,挑起秀眉,冲他甜甜得笑。
他妈的。
韩烈在心里彪了一句脏话,在小煞星进门的那一刻,他就该找理由溜掉。
慕瑶的表情越发娇俏:“近来老是梦到阿妈,明日我想去瓦拉姆寺为阿妈祈福,我不乱跑,有小郎君护着,舅舅放心吧!”
韩烈很无语。
他有答应吗?
霍刚也很无语,横冷的眉一挑。
“我还没答应。”
慕瑶微微笑,“那舅舅答不答应?”
“我不答应你想怎么样?”
“阿瑶能怎么样?闲得无聊找马仔们解闷,舅舅可莫要再说我。”
今日可真让韩烈长了见识,这绝对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只靠装乖卖巧就敢威胁霍刚的人。
更长见识的来了,霍刚竟然……不仅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还顺了她的意。
“你就陪她在附近我们自己的地盘上逛逛,毒蛇和蒙巴的地盘避让着些。”
韩烈心里骂:去他妈的,谁找虐谁去。
嘴上却十分诚恳:“马上有批货要销往关内,我得盯着,当然,表小姐的安危也不能怠慢。派我手下的阿木保护表小姐,那小子身手好,脑子又机灵。”
慕瑶娇哼一声,“我不要,听名字就是根木头,哪有小郎君有趣,我只要小郎君。”
韩烈看见她眼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恨得咬牙切齿。
霍刚端起哑奴送来的安神药:“暗钉还没拔完,那批货先暂时不动,放心罢!阿瑶在三不界不会待太久,就这么定了,你们都出去。”
“阿瑶就不打扰舅舅休息了。”慕瑶明显是心情比刚来时好了不少,脸上洋溢着笑意。
韩烈与她一前一后出去。
慕瑶头还疼着,扭头一望见他的黑脸,憋着笑,故意埋汰道:“小郎君不会在怪我吧?可我跟其他人都不熟。”
韩烈没好气,“我跟你很熟吗?”
慕瑶故意酸他,“都有肌肤之亲了,你说熟不熟?”
她指的是南屏酒寮初见,她趁乱摸他腹肌的事儿。
韩烈不耐烦理她,却不知慕瑶看他脸色愈冷,越发肆无忌惮,扬起手摸摸他的脸。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衣襟襟口松开了些许,露出了一小片雪白肌肤,和一枚鸡血石制的玉佛。
“小郎君,这世上,男男女女,无非贪一个欢字,何不及时行乐?”
韩烈猝不及防被他摸了脸,连伪装也不愿,一脸嫌恶地捏住她的手腕,随手甩开。
“你情我愿才叫贪欢,表小姐这样叫强人所难。”
慕瑶柔嫩的手腕别捏红了一圈,她没有计较,兀自揉了揉手腕。
缓缓笑开:“我从不勉强男人,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爬我的床。”
韩烈一想到日后要天天对着一张食人花的脸,今后一年的好心情都被提前耗尽了,不想再与慕瑶多说半句,兀自走上通往山下的青石板路。
“我要去瓦拉姆寺给我阿妈祈福,明日巳时来接我,准时来,我不喜欢等男人。”
背后飘来慕瑶甜腻的嗓音,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