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花腰新娘25

洞内火堆未熄灭,火光能照到洞口。

韩烈站在洞外凝望远处。

青山隐隐约约现出轮廓,在雾气夜色交织中,显得诡谲狰狞。

他抬手抹了下唇,血总算止住了。

可他的心情还是很恶劣,心口堵着一团烧旺的火。

得亏这不是在扬州,要被曾经的狐朋狗友得知扬州小霸王被一个女人强吻了,他得被笑一辈子抬不起头。

韩烈用余光斜视洞口的方向,指节捏得咔咔响。

要是个男的,早被打死了。

一旁的草笼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夏虫低声啾鸣,树上不知躲着一只什么鸟,叫得十分难听。

小雨仍在淅淅沥沥得下着,没一会儿,被篝火烘得半干的衣裳又被润湿,好在他这几年走南闯北,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他都待过,并不觉得难以忍受。

周围依旧是朦朦胧胧的雾气,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散。他们进来起码有三个时辰了,仍旧没人寻来。是寻了,没寻到,还是没人冒险?

寨主这么宠小煞星,难道也放任不管?

多想无益,一开始他也没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还是得主动找出路。

一转念,不由自主又想到了慕瑶。

小煞星还发着烧,不知这会热度褪下去了没有?

念头刚起,韩烈忍不住唾弃自己,兴许就是多余担心,她都烧成那样了,还有心思占他便宜。

烧成那样了?

一瞬间的直觉快速捕捉到了这个闪念,下意识觉得这处有猫腻。

韩烈回想慕瑶方才的样子,皮肤惨白,说话声音都虚弱得宛如耳语。

他回忆自己上一次发烧的感觉。

他从小健壮得跟头牛一样,很少生病,但一旦生一次病,就会比久病的人更折腾一些。

上一次发烧,他好像才十岁,瘫在床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喝水还得人喂到嘴边。那会儿脑子混沌,看人都重影,即便是一个绝色美人站在他床前,他都懒得看一眼,只觉得随时都昏昏沉沉的,刚醒就又困了。

回想小煞星的模样,比那时候的自己貌似也好不了哪儿去?

“我从不勉强男人。”

她清醒时说过这句话。

以前只是打嘴炮,尺度最大时对他动手动脚,也不过是隔着衣服摸了摸腹肌,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出格过。

韩烈忍不住回头,往洞内看了一眼——

娇小的身躯蜷缩在火堆旁,一动不动。她骨架小,蜷缩起来看着就小小一团。

这么快又睡过去了?

韩烈潜意识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着想着,便听见洞内传来细微的声音。

韩烈冥神一听——

似乎是在说梦话。

“说梦话”,韩烈嘴里呢喃着这三个字。

他想起来了——

寻到慕瑶时,她应该是梦到了她阿妈,醒来时还分不清梦境现实,后来听见自己告诉她她在做梦时,她反应大到离谱。

她当时的表情里透着惊惧,仿佛做梦是一项忌讳。

恍然记起,曾在闲聊时听寨主说过,慕瑶睡眠很差,环境必须绝对安静她才睡得着,如若旁边有人,很轻的呼吸声都会吵得她睡不着觉。

是睡眠浅?还是借着这个理由掩盖她心里不能示人的东西?

只有心里藏着秘密,怕秘密被人知道的人,才会害怕做梦,害怕说梦话。

如果是这个解释,那她突然强吻的举动,是为了把自己逼走?

她的秘密?

到底有什么秘密?

好奇心驱使,韩烈放轻脚步,走到慕瑶身边。

慕瑶侧身向山壁,似乎是感觉冷,抱着双臂,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阿爸,有狼,好多狼。”

慕瑶浑身抖得厉害,模样楚楚可怜。

韩烈眸色倏然变深。

狼?

三不界不产狼,霍刚养在野狼坡上那几匹,据说都是几年前从大漠抱来的狼崽子,从小养大的。还专门聘了一个驯兽师来饲养小狼崽,这些年,犯了大错的马仔,或者是俘虏叛徒,要么扔到野狼坡上,让四匹狼争夺抢食,要么扔蛇窟里喂花蟒。

韩烈垂眸望了眼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慕瑶。

小煞星去过野狼坡?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梦里被吓成这样?难不成是被狼吓到过?

这回不喊阿妈了,她阿爸,那不就是燕北归么?多年以前,也是霍刚身边最器重的大管事,但七年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七年前,按小煞星的年纪来算,燕北归失踪时,她才十岁。

应该记忆还很深刻吧!

韩烈蹲在慕瑶旁边,敷额头的帕子早被甩在了一旁,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热度褪了不少。刚要拿开,被慕瑶一把拽住。

他以为她醒了。

却见她眼睛紧闭,睫毛轻颤,身子仍抖个不停,紧紧捏住他的手,仿佛拽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阿爸……阿爸……”

她没再说其他话,嘴里反复呢喃着同样的两个字,她没有任何意识,将他的手掌按在脸颊上,十分依恋的模样。

鬼使神差韩烈并没有马上抽回手,掌心传来她脸颊肌肤的热度,他手心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渐渐的,他感到她的脸颊和自己的手心都成了差不多的温度,温温的。

“你阿爸……去哪儿了?”他的声音比寻常同她说话时柔软了不少,含着几丝-诱-哄。

自从她拽住了韩烈的手,身子便抖得没方才厉害了,渐渐平静下去。

“阿爸”,她声音越发轻,仍旧呢喃着同样的词儿,没什么新鲜的。

韩烈不甘心:“狼呢?你在哪里看到狼的?”

慕瑶只微微摇了摇头,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因为刚烧过,皮肤还透着潮红,颜色偏粉,把她衬得如同纯真无害的少女。

韩烈追问:“是在野狼坡看到狼的?”

慕瑶睫毛颤了颤,轻轻点了点头。

“阿爸也在野狼坡?”

韩烈的声音越发柔和,越发蛊惑。

但这一回,慕瑶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反应,马上就要再次进入睡梦的人,霍然睁眼,猝不及防间,和她惊疑的目光对上,韩烈不再说话,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山壁上,是两条温存交叠的影子。

混沌逐渐从她的目光中褪去,她甩开他的手,慢慢坐起来,靠坐在山壁上。

“烧退了,还难受吗?”

韩烈的语气极为平静,仿佛刚刚并没有趁她睡着套她的话。

其实刚刚做了梦,梦到了什么,韩烈套话的举动,慕瑶通通不记得。她被剧烈的头痛折磨得痛苦不堪,如果说,从前头痛,像是白蚁在啃食脑髓,这一次,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大脑中央,有一团振动仪,不仅震个没完没了,震感和波束还在外扩,覆盖了整个脑海。

“额……”一身痛苦的呻-吟逸出唇齿,她微微侧了侧身子,手指紧紧扣住山壁,头用力往上撞。

简直像不要命一样 ,两下,就把额头撞得鲜血淋漓。

“你干什么?”

韩烈心惊,忙不迭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来。

慕瑶一只手被他拽住,就用另一手砸头,韩烈眼疾手快,将两只手都控住。

“头要炸了,痛得受不了了。”她虚弱得开口,仰着脸盯着韩烈的脸,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韩烈从未在她眼睛里,看见过这样的眼神。

痛苦、绝望、脆弱交织,宛如变了一个人。

韩烈又发现,她眼睑处的乌青。因为淋过雨,涂在面上的香粉化开,露出底下真实的皮色。

三不界的人皮肤偏黄,慕瑶的皮肤并不黄,但也算不上特别白皙,即便这样,眼睑的紫红色的乌青依旧十分明显,平日里不知道要涂几层粉,才能盖得下去。

只有长期失眠的人,才会出现这种程度的乌青。

她到底被失眠折磨了多久?

十七岁,虽然放在扬州,这个年纪,很多都已嫁为人妇,但只论年岁,并不大。

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这么厚重的心事,重到睡不着觉的地步?

“你放开我。”慕瑶虚弱得挣扎着。

“放开你,你又拿头去撞墙?要不想活了,服毒死不比这轻松些?”

“不要你管,你放开。”

韩烈不仅没放,还加重了力气。

慕瑶挣脱不开,烦躁起来,对准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像是发泄,又像是想要转移注意力,她这一口咬得十分狠,韩烈生生受着,由着她咬。

不知过了多久,慕瑶松了口。

虚脱一般,额头抵在他肩头。

“好想拿把刀撬开脑子看看,到底是什么遭瘟的玩意儿在折磨我。”

韩烈扭头看了眼肩头,外衣方才用来给她降温,这会儿仅剩一件白色中衣,鲜润的血染红了布料,飘来浅浅的血腥味。

韩烈一句抱怨也没有。

“不是随身带着银针么?拿出来。”

慕瑶愣了一下,移开身子,抬起眼皮看他。

他垂下目光,与她视线相对。

“我会一些针灸功夫,在头上关键穴位上扎几针,能缓解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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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崩寨有个小甜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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