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盼盼抬脚走进了“小白楼”,一进门是一个不是太大,但很干净整洁的厅堂,中间摆放着两张圆桌,圆桌上也铺着雪白的台布,左侧有两个小门,门上挂着半截门帘,洁白的门帘上写着“人生几何,唯有杜康”的广告语,这应该是两个包间。右侧是吧台,吧台上一个衣着新潮,发型时尚的女人正在吱吱吱地摁着计算机,应该是在算账。这女人应该就是老板娘。
常盼盼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女人算完账,放下计算机,抬起头来,这张脸底子不算白,涂着一层厚薄匀称的比比霜,显得白了不少,这张脸有那么一点儿秀气,眼睛不大,但是很机灵,嘴巴右上角有一颗黑痣,这颗黑痣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儿招摇。
“咱们这里用人是吗?”常盼盼问。
“哦,你是来找工作的?”老板娘问。
“嗯”常盼盼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常盼盼,十八岁。”盼盼说。
“哦,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刚从学校里出来吧?”老板娘看着盼盼一张秀气清瘦的脸说。
盼盼点了点头。
“这些活儿,你能干了吗?”老板娘有点儿怀疑地问。
“应该可以的。”盼盼说。
“那好,你愿意的话,就试一试吧,试用期一周,过了试用期再说工资。”老板娘说。
“咱们这里能住吗?”盼盼问,这也是盼盼最关心的问题。
“有一个小屋,你和小月可以挤一挤。”老板娘说。”小月,过来一下。”老板娘喊。
“哦”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出来一个扎小辫的微胖的姑娘,这姑娘穿着一件黑毛衣,一条鲜艳的红裙子,脸擦得白白的,嘴唇涂得红红的。
“你帮着刚来的小姑娘把行李放进你屋,这样你也就有伴儿了。”老板娘说,
那个叫小月的女孩子看了盼盼一眼,嘴巴一撅说:“走吧。”
盼盼默默地跟着小月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前,推开门,小月说:“东西放这儿吧。”
这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屋子里摆着两张单人床,中间摆着一个床头柜,一张床上铺着一条淡紫色床单,床上杂乱的放着几件衣服。另一张空床上放着两双鞋子,床边的一个椅子上放着一个洗脸盆,一个香皂盒,椅背上搭着一条不是太干净的毛巾。窗台上,放着一块抹布。
盼盼拿起脸盆到楼下的水管打了一盆水,洗了洗脸,然后拿起抹布把床上的尘土抹一抹。
小月说:“琳琳刚走没两天,不脏。”
“哦”盼盼附和了一声,然后从行李包里拿出一条深蓝色的床单铺上,这条床单是学校里发的,放假的时候,她拿了这条床单,还有同样是深蓝色的被罩和枕套。简单地收拾好,盼盼就下楼来,准备干活。
饭店里的活儿,盼盼以前干过,尽管后厨里活儿多,累点儿,但是她喜欢干后厨的活儿,她不喜欢前台的活儿,因为她不喜欢抛头露面,这与她一贯沉默寡言有关系,所以,一下楼,盼盼就到了后厨,看看后厨有什么活儿需要干。她看见水池里还有一些盘子没有洗,就先去洗了那些盘子。然后就等着厨师吩咐,准备摘菜,洗菜。接下来就是平凡琐碎的忙忙碌碌的日子,常盼盼刷盘子刷碗,洗菜摘菜,小月在前台,擦桌子扫地,点菜,上菜。老板娘有时间了帮着小月做一做前台的伙计。老板叫齐军,高高大大,一张方便面大脸,眼睛不大,鼻子不小,说起话来,粗桑大门,大大咧咧。老板原是一个厨子,由于这几年买卖干得不错,又雇用了一个厨子,叫小牛,这小牛二十多岁,个子不高,有点儿胖,一张相貌朴实的圆脸,嘴唇有点儿厚,话语不多,看上老实可靠。自从这小牛来了,老板齐军就成了专职掌柜的,每天负责购蔬菜,拉业务,这买卖做得也还不错。但是这齐军老板有一块儿心病,那就是他齐军都三十一了,却连一个叫爹的也没有,他们夫妻结婚已经七八年了,可老婆的肚子老是一马平川,不显山也不露水的,为此他们两口子没有少花钱,到这里看看,到那里看看,大医院看过,小诊所也看过,医生说老板娘的子宫靠后,还有点儿小,怀孕难一点儿,但是是可以怀上的,医生给拿的药,不管是西药,还是中药,妻子咬牙都喝了,可是老板娘的肚子就是不争气,鼓不起来。老板娘叫杨平,比齐军小一岁,她跟齐军是邻村。杨平身段不错,尽管有一点儿黑,但是还是有一点儿姿色的,本来她杨平是一个爱美的,追求时髦的人,可是因为自己家庭条件差,她买不起好一点儿的衣服,只能买一些便宜货,看着女孩子们穿着好看漂亮的衣服,杨平曾偷偷地流过泪,问自己为什么要生在这样的一个穷家庭呢?当时她就发誓,凭我杨平的长相,一定要找一个有钱的男人,好好地享受一下生活。后来经人介绍,杨平认识了齐军,当时她就听说齐军是一名相当不错的厨师,工资不少,家庭条件也比自己家好多了。见面时杨平看着齐军的长相她很不满意,她心里的天平也有点儿倾斜,觉得齐军配不上自己如花似玉的一张脸。媒人看出了她的心思就说:“人啊,哪有全图的,虽然齐军长得不是很帅,但是人家可以挣来钱啊。长相也就是刚结婚那几天的事儿,以后过日子,还不是看谁会挣钱,谁会养家吗?”就这样在媒人的撺掇下,在金钱力量的驱使下,杨平勉强答应了跟齐军谈朋友。齐军为了讨杨平的欢心,给杨平买好看的衣服,买零食,带她去看电影。他上杨平家的门儿,大包小包的带礼物,从来没有空手过。就这样齐军获得了杨平,他们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结婚以后,齐军在饭店又干了两年,他看老板生意红火,赚钱快,也就开始费心思,他就跟杨平商量着,想出来单干。由于齐军的厨艺不错,脑子灵活,杨平一手好伙计,她又会说话儿,又回来事儿。经过筹备,夫妻俩选好地段,饭店就开张了。而且饭店的生意还真不错,几年下来,这夫妻俩有了一些积蓄,就在今年他们把小白楼接了过来,把自己的饭店一点点做大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个月,在三十个日升月落中溜走了。常盼盼拿到了她第一个月的工资,当她从老板娘手中接过这装着一千一百元的信封时,她表情平静,但是她的内心是激动的。
晚上,小月说:“盼盼,咱们发工资了,你想买什么?”
”还没有想好呢,我想给家里寄回去。”盼盼说。
“我想买衣服,你去买不?咱俩一块儿去买衣服吧。”小月说。
“我还不想买衣服呢,”盼盼说。
“你怎么就不知道把自己打扮打扮呢。”小月说。
常盼盼呵呵地笑了笑。她躺在床上,把钱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她想自己该怎么分配这第一个月的工资,她想了想决定:给爸爸寄回去七百元,拿出二百元给薇薇买一身衣服一双鞋子,还要给她买一些学习用品,留下二百元,给自己买一些需要的东西,先去书店逛逛,买两本书,在闲暇时看一看,她最想买的就是金庸老师的书,金庸老师的书她都想买,但是先买那一本呢?她想了想,还是先买《天龙八部》和《笑傲江湖》吧。这两本她曾经读过一点儿,这点儿可怜的机会还是齐峰给的。记得那时候齐峰经常偷偷地读小说,她坐在边上,看齐峰如醉如痴的样子,感觉这小说一定很好看,她就时不时地偷偷地看齐峰,看齐峰手里的书。那时候,她是多么渴望能够拥有一本这样的书,好好地仔细地看啊。后来,齐峰好像是了解她心思似的,把自己的书偷偷地塞进了她的抽屉里,她当然不敢像齐峰那样在课堂上读,她只是抽时间偷偷地读上一小会儿。那时候他就喜欢乔峰的侠客形象,同时也就喜欢上了齐峰,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现实的差距,把她美丽的梦打的支离破碎。不堪回首的梦,她曾经在无人的夜里,在朴素的白月光下,精心的折叠,她用自己最最华丽的盒子珍藏好,放进了心底最最柔软的位置,封存,封存。都已经封存的东西怎么自己又不小心触碰到了?赶快封存好吧,她甚至天真地想,如果这可以快递的话,她要把自己这件最最珍贵的礼物寄给齐峰,让自己以后永远也触碰不到。常盼盼看着窗外那轮弯弯的月儿,有一点儿甜蜜的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