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韵凌本来约了表弟和夏映贞周末去夜市吃垃圾食品和逛手作小店,没想到她恶疾突发,重感冒倒在了周五的晚上。
周六下午,林森志推开客卧的门看了她一眼,重重叹气和摇头。
“姐,你这病的真不是时候,夜市就剩最后一天了。”
“你别吵你姐了,让她休息一下。”路过的姑姑凶了林森志一句。
陈韵凌从床头柜上又抽了一张纸擦鼻涕,轰隆隆的声音比抽油烟机还响。
头昏脑胀的她看到林森志就要关门,赶紧有气无力地喊住他:“喂,我感觉我还有救。”
早春的天气不算太冷,反而是因为陈韵凌在床上睡了一天,习惯了温暖才有些畏寒。
她在衣柜里找了条没那么臃肿的小围巾围上,把脸往里面拼命塞,不露出一点脖子上的皮肤给冷空气。
“映贞姐。”走出单元门的林森志往前挥手。
过了几秒,全副武装的陈韵凌才从后面慢吞吞地走出来。
夏映贞有些惊讶:“小森不是说你感冒好了吗?”
浓重的鼻音响起来,陈韵凌咧嘴笑起来:“快好了。”
临近傍晚,夜市上人流越来越密集,摊位上装饰用的星星灯被按下开关,在深蓝色的天幕背景下闪烁起来。
没想到林森志会约了一个她们不认识的女生一起逛夜市,稚嫩的齐刘海和圆形镜框,看到两人怯生生地喊了句“姐姐们好”,然后鼓着脸拉着林森志拐到了别的摊位上。
陈韵凌看到林森志傻愣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夏映贞看她,这次没问“什么”两个字。
陈韵凌吸了一下鼻子,笑着看旁边的人:“原来今天是我们两个人的‘约会’。”
“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夏映贞看见她脸上异常的红晕,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那远高于正常体温的皮肤。
大脑思维迟钝了一整天的陈韵凌,躲闪的动作却异常敏捷,冰凉的手背一触到她的脸,她飞快地向旁边偏过头去。
“你,你做什么?”她结巴着问。
夏映贞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看看你发烧到多少度了。”
“你的手又不是温度计!”陈韵凌怼她。
夏映贞无奈地笑。
她反而觉得陈韵凌躲闪的样子特别奇怪,夏映贞以为是自己的手太冰,于是把手放到自己口袋里暖了一会儿,才又伸手去摸陈韵凌的脸。
在手作小摊上挑选手链的陈韵凌正看得入神,一只没那么凉的手突然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温度高得惊人。
夏映贞问她:“你吃退烧药了吗?”
陈韵凌向后退了半步,这半步和夏映贞抬起的手一起落下。
“没有。”眼睛看着旁边。
她一向认为感冒发烧这种小病是不用吃药的,身体自己恢复,才能让自己的身体不依赖药物的作用,锻炼到免疫力。
“小感冒不用吃药,发烧都这么高了还是要吃的。”
夏映贞拉住她的手就要去药店买药:“先去吃药。”
陈韵凌还想再逛一下,她觉得自己没有难受得特别明显,再说,她还没选好小摊上的两条手链到底要哪条,要是她现在走了,等会回来手链都被卖出去了怎么办?
夏映贞感觉到那人根本没动,还带着一股劲把她往回拉,只好回头。
“再等一会嘛。”和平时一样,她常听的,撒娇一般的语气。
她顺着陈韵凌的视线看过去,拉着的手没放下:“选这条,更适合你。”
陈韵凌笑着看夏映贞:“和我最后想的一样。”
付完钱把手链揣在兜里,购物结束,被拱起的兴奋的情绪也下落了一些,不知道陈韵凌的哪条神经又变得格外敏感起来,她突然放开了自己才意识到的,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两人之前也一直这样牵手吗?
好像,是的。甚至是自己先开始这样拉住对方的手的,一开始夏映贞还不习惯,会推开自己。后来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夏映贞会在陈韵凌的手刚伸过来的时候就做好准备,然后很默契地和她把手指扣紧。
旁边的人很自然地把手放回自己口袋,陈韵凌也学着对方把指尖发麻的手放回自己口袋。
一打滑,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口袋。
她低头去看,又确认了一遍,最后窘迫地抬头,和夏映贞的目光撞见。
夏映贞很坦然地拉住她的手放自己口袋里,温暖的指腹在陈韵凌冰冷的指尖上拂过。
陈韵凌的后颈处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张嘴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又看了看旁边人的袖子,最后什么都没说。
拎着一袋退烧药,摸着陈韵凌十分艰难才暖起来的手,夏映贞索性找了一家开着暖气的咖啡店坐下。
店里灯光昏暗,正在放电影。
两人坐到一边,看起电影的后半段,陈韵凌吃完药,把热饮喝了一半的时候,困意席卷而来。
“困了吗?”夏映贞看着眼皮正在打架的她。
已经下意识找到熟悉的肩膀,准备靠过去的陈韵凌重新打起精神坐好,说:“不困。”
那只手背又伸过来试探温度,在药物作用下正发晕的陈韵凌没来得及躲开。
她滚烫的眼皮勉强掀了一个口子看夏映贞,看到了对方紧张的表情。
“怎么越来越烫了?”滑动的手背抚摸着脸颊上整块泛红的皮肤。
她继续说,好看的眉心却泛起了褶皱:“真的不用睡会?”
“不用。”一个字都不想说的陈韵凌勉强吐出两个字。
她不想过于亲密地靠在夏映贞肩膀上,至少在她搞明白自己最近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奇怪之前。
陈韵凌最后还是没能扛很久,她看着电影中主角拥抱的画面,意识陷入混沌,浑身脱力倒在旁边人的肩膀上。
“笨蛋。”
陈韵凌在黑色的空间中听到这两个字,心一颤,她下意识想反驳说不是,却被困意完全淹没。
再次醒来,她眼前是昏黄的灯光和深色的路面。
她的头低垂着,脸颊贴着什么软软的东西。
呼吸已经从昏睡的沉重变得轻快起来,背她的人精准识别到了这一点。
“凌凌。”夏映贞喊她。
陈韵凌感觉到声音不止从空气中传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脸颊紧贴的是夏映贞的脸。
陈韵凌整个人一僵。
她赶紧把垂在夏映贞身前的手收回,直起身体向后跳去。
见身后人没回应,夏映贞还以为是陈韵凌向后滑下去了。
夏映贞不但没放手,还把她往自己背上带。
慌乱中,不知道谁踩到谁,结果两人一起倒在路边的草坪上。
陈韵凌知道都是自己的原因才造成两人摔倒,自己还没站起来就赶紧说:“对不起。”
不知道夏映贞在想什么,她拍了拍自己的腿撑着地面从草坪上站起来的动作有点迟钝,伸出手拉陈韵凌起来的时候,她的表情看起来也有点心不在焉。
“我们快回去吧。”夏映贞说。
“嗯,走吧。”
“你没摔到哪里吧?”夏映贞突然看她。
“没有,没有。”还在内疚的陈韵凌扯了个笑脸。
两人在小区里分开,陈韵凌刚要推开单元门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要给林森志发消息。
她刚要点开和林森志的对话框,林森志的消息也如同两人心有灵犀一般发了过来。
【林森志:姐,你回去了吗?】
【陈韵凌:没呢,不过也在楼下了,我刚想问你。】
【林森志:我还有半个小时。】
陈韵凌了然的回了个“好”字。
【陈韵凌:我在楼下等你,到小区了给我发消息。】
她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捏住的手变得有些冷意,她低头想了想,还是转身跑向夏映贞家。
小白在楼道里摇尾巴,看到陈韵凌走过来开心地叫了两声,她蹲下来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又站起来拉开给出来撒欢的小白留的门。
客厅关灯了,郑奶奶应该先休息了,陈韵凌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拉开夏映贞的房间门。
她笑着用气音喊对方:“夏映贞。”
坐在自己的小床上,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的人正拉起裤腿,查看着自己腿上的异样。
夏映贞有点意外,还是看着她说:“小白进来了吗?”
“我刚刚把它抱进来了,门也关上了。”陈韵凌轻轻合上房门。
她向夏映贞走近,看到了床边沾着血的卫生纸,和匆匆拉下的裤腿。
陈韵凌推开试图挡住她视线的手,蹲在地上重新把夏映贞的裤腿卷上去,狰狞的伤口有拇指那么大,被割开的皮肉无力的垂下来,又涌出来的血根本来不及擦,正被重力拉出一道向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