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感受着所有的线条,而眼睛只想看着她的眼睛。
闭眼让感官敏感,感受强烈,睁眼让看到的画面不断刷新着自己记忆中对她的所有印象。
陈韵凌低头喘气,放夏映贞的手绕到自己背后解开那排扣子。
她用手压着松开的衣服躺下,朦胧的眼里理智完全消融,她感受着不属于她的那双手滑落到最低点,也是最高点。
闹钟响起来。
陈韵凌感受着从骨头缝溢出的丝缕酸痛,在床单上蹬着**的小腿睁开眼。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按掉手机屏幕上让人厌烦的规律节拍。
旁边没人,浴室有水声。
好想上厕所。
她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
意识还没完全复苏,陈韵凌半睡半醒着坐在马桶上。
突然,头发和身体都已经湿透,看起来像只被关在玻璃囚笼中海妖的人,拉住要起身的她也进入淋浴中。
“喂,你进来都不敲门吗?”她用着不太善良的语气。
陈韵凌被浇了一脸热水,才完全清醒过来:“你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她正想向外躲,又被拉回来。
“你穿衣服了吗?”夏映贞笑着看她。
花洒里的热水像一把探照灯,把她从头照到脚。
陈韵凌这才想着要双手抱起来遮挡夏映贞的视线:“不要看。”
“要看。”她把花洒扔到一边,用指纹探索皮肤以下的骨骼形状,把无数颗水珠汇成一条水痕,灼热的目光随水痕落在每一处。
陈韵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颊殷红地大口吸气,小口吐气。
她无法坦然地看着一切发生,挂着水珠垂下的睫毛遮住发红的眼角,是痛苦也是欢愉。
“喜欢吗?”
“喜欢。”
“凌凌的志愿都填好了吗?”陈韵凌的姑妈拎着包从屋外进来,问着沙发上正在看球的中年男人。
“已经选得差不多了,等下就传上去了。”
“你给她看了哪些学校?”
“都是按她想读的志愿和想去的城市选的,我看她挺想去A城,志愿大部分都选在那一边了。”
“A城?”姑妈把包放下来,想了想,“贞贞好像也在那边,凌凌去那边我也放心。这几天凌凌好像也去A城找贞贞去玩了,这孩子真是从小到大都黏她。”
“她们俩确实从小就处得好。凌凌这次成绩这么好,书房的那堆书应该可以直接处理掉了吧?我看那些资料占的空间也太多了,想买点新书回来都没地方放。”
“凌凌考得好我算是放心了,你再看看你儿子这次的期末考成绩,我看了都头晕。你自己不是中学老师吗?怎么不好好看着点他?”女人抱着手臂看他。
男人也无心再看球赛,苦笑着说:“起码我教的那科,他没考最后一名。”
“算了算了,还是把凌凌的课本都清出来给他用好了,都不知道他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做笔记,起码还能有份备用的。”
姑妈站起来,说行动就立刻行动,去书房开始整理那堆旧书。
除了课本,她也很细心地整理着每一份其他的参考资料和试卷,想着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细小的灰尘扬起来,女人感觉鼻子都有些痒,她扇了扇眼前的空气,却顺带着抖落出手里那本书中的照片。
她把照片捡起来,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笑了笑,接着她习惯性地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却愣住了。
毫无征兆的,她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女人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心乱如麻地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嘉亮?”来电的是她的弟弟,也是陈韵凌的爸爸。
“姐,杨洁又进医院了,医生说这次的情况很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病人家属吗,到这边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不属于男人的声音,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
听筒里的忙音响得急促又慌乱,和一门之隔的进球喝彩声形成鲜明对比。
女人又举起照片看一眼那稚嫩的口吻和字迹:希望你也能喜欢我。如同天塌了般,无措地扶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陈韵凌乐不思蜀的日子才过了两天,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挂掉电话,不太开心地靠着旁边人的肩膀:“夏映贞,我明天得先回姑妈家了。”
“怎么这么突然?”
陈韵凌被戳了一下脸,以往都会狠狠拍开夏映贞手的她这次什么都没做,只是有气无力地继续说:“我姑妈说她和姑父有急事得出趟门,要我回去看着林森志。真是的,他都一米八了还要谁看着啊,他戴个小天才电话手表看起来都像戴着运动手环。”
夏映贞笑了笑:“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她们出去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再过来,你就在这边等我吧。”
她也伸手戳戳夏映贞的脸,又亲昵地扣住她的手。
陈韵凌拖着行李箱回到姑妈家,过起给180的柔弱壮汉点汉堡的日子,想象中的两天被拉长到一周,一周又变成半个月。
半个月后,她终于接到了姑妈的第二通电话。
“喂,凌凌,你是个大孩子了,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你听到了也别太着急,先买票回A城。”
“你妈妈又病了,这次比上次要严重点。”
“好的是,妈妈刚刚抢救过来了,再观察几天情况,医生就能安排她转到普通病房了。”
挂掉电话,陈韵凌连行李都没有收,就坐上去车站的计程车,在路上买了回家的票。
比起其他科室,肿瘤科总是人满为患。
等不到这班电梯的她手脚并用地爬了九层步梯,穿过端着盒饭和举着自己药瓶的病患,她终于找到那个被严格限制探视人数的病房。
透过玻璃窗,她看着病床上戴着呼吸机闭着眼的人,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别着急,妈妈现在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了。”姑妈把眼睛都贴在那个小窗口的陈韵凌拉到自己怀里。
听到她憋着气一样的哭声,姑妈也跟着鼻酸,但也只能红着眼睛拍拍她的背。
旁边的姑父也低着头,看看病房中的人又看看陈韵凌,最后背过身去。
“凌凌。”
听到声音的陈韵凌抬头,男人提着医院里的盒饭走过来。
他下巴上的胡渣已经几天都没刮,眼里的红血丝也多得吓人,再往下看,他脚上的鞋子一边一个样,连一对都没凑上。
“爸爸。”陈韵凌走过去抱住他,终于忍不住埋在他肩头嚎啕痛哭起来。
所幸,又过了两天,陈韵凌妈妈的情况真的有了好转,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姑父回了家去照顾林森志,医院里留下了爸爸、她还有姑妈三个人轮换着陪床,妈妈的情况看着看着又好了起来。
“只用再次治疗就好了,妈妈之前就成功治好过,这次一定也一样。”病床上的人又剃掉了那头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头发,笑着看红了眼眶的她。
陈韵凌把头埋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拉着妈妈那只消瘦的手不说话。
“现在该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吧?”妈妈摸着她的头。
“嗯,录了C城的学校。”陈韵凌擦了擦眼睛。
明明姑父那时候都没和她提过会填C城的志愿,却不知道最后怎么搞得,偏偏让她被那边的学校录取了。好的是C城的这所学校也很不错,录取她的专业也算王牌专业。
坐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的姑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来向病房外走去。
“妈妈还没去过C城,等你放了大一的暑假,你陪爸妈去C城玩一圈。”
“好。”
她就这样在医院度过了这个暑假剩下的所有时间。
姑妈的假也用完了得回去W城上班,爸爸的单位通融着给了他更久的休息期,和陈韵凌轮换着照顾妈妈。
普通病房没有分隔间,只用一张薄薄的帘子隔开病人们的休息空间。
夜晚,陈韵凌躺在折叠床上,偶尔能听到其他病人被病痛折磨的低声呜咽。一开始,她抓着被子翻来覆去想驱散些脑中的伤感,还会被妈妈问怎么睡不着,到后来她干脆睁着眼等到天亮,和爸爸换好班,再回家休息。
她只在回家的间隙偶尔和夏映贞通过电话,大部分时候连消息都没时间回。
夏映贞说过要来W城看看陈妈妈又被陈韵凌拒绝了。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身份向我妈妈介绍你。”
“朋友,或者邻居家的姐姐。”
“我不想骗妈妈,不想对她说谎。”
陈韵凌突然捂着话筒哭起来,夏映贞最后连陈韵凌的哭声都没听到尾音,那通电话就被切断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八月末,妈妈的治疗走上了正轨,陈韵凌收拾完行李就赶去了C城,她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新的学习目标和有趣的社团活动总算冲淡了些积郁的忧伤情绪,她每周给妈妈打三次电话,给夏映贞打两次电话,就这么一转眼到了十月。
十月的小长假她打算去夏映贞那边待两天再回家,不过这算个惊喜,所以夏映贞也不知道她偷偷来了A城这件事。
陈韵凌下了飞机,刚坐上去夏映贞学校的公交,她正准备给夏映贞打电话,手机屏幕上却显示出了她心中所想的人的名字。
她开心的按下接听键,正准备调侃她几句。
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句冷得刺骨的话。
“陈韵凌,我们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