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怎么这么笨

很奇怪,夏映贞家几乎不会给彼此过生日。

妈和爸天天忙着工作,只有在开学的时候,夏映贞会收到他们寄过来的开学礼物。有时是习题册有时是一些课外名著,她从来没在生日当天收到过来自妈妈的语音祝福还有谈心电话。

他们的行为也是有迹可循,似乎是源自上一辈的传统,奶奶也从来没特意给夏映贞准备过生日蛋糕。只有一次,奶奶在去好友家打麻将前问了一句“贞贞,是不是快过生日了”,生日已经过了快一周的夏映贞拿着一瓶汽水经过说“是”,后来也没人再提过。

她也没刻意记过这个日子,反而是在收到一些手机软件的祝福生日快乐的推送的时候,觉得有点惊讶。

那天中午,陈韵凌被老师罚抄写错的诗词,为了能放学之前抄完,她没回姑姑家吃午饭。夏映贞回家吃完饭后很快也回了学校,她给陈韵凌带了奶奶做的鸡蛋饼。

抄得手酸的陈韵凌放下笔按摩着指关节想休息一下,她盯住一旁看书的夏映贞:“你下周日有空吗,林森志过生日,姑姑带我们去吃火锅,林森志让我叫你。”

夏映贞翻了一页,眼睛没离开书:“嗯,我没什么事。”

陈韵凌拿起桌上的蛋饼咬了一口:“夏映贞,你什么时候生日?”

夏映贞看向黑板旁边的电子时钟,又看回书:“好像是今天。”

陈韵凌嘴里的蛋饼差点掉出来:“今天?好像是?”

电子时钟上显示了日期,今天是11月19日。

“你怎么不早说!”陈韵凌放下蛋饼。

夏映贞转头看她,很疑惑:“说什么?”

“你生日啊!”

“有什么好说的。”她推了下眼镜,把书又翻了一页。

“生日是很重要的事情啊,我们家都会在一起庆祝的,就是可惜这次小森生日我爸妈来不了。”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小。

夏映贞感觉到气氛的转变,她把书合起来,看过去:“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记得了,”陈韵凌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每次也是我妈提前一天告诉我,大概是冬天吧,我只记得是很冷的时候。”

雨滴拍打地面的声音渐渐变大,两人一起看向天空也变得昏暗的窗外。

“下雨了。”陈韵凌说。

“你带伞了吗?”夏映贞问她,问出口也觉得自己的话多余,陈韵凌从来都不记得阴天要带伞。

“没有。”

“等下我下晚自习来找你。”

两句话一起响起来。

陈韵凌看着夏映贞笑起来,眼睛被教室里的灯管照得亮晶晶的。

高二和高一的晚自习都上到晚上9:50,夏映贞从高二那一栋教学楼走过来,和去校门正好是反方向,她打着伞穿过逆流的人群,走得比平时要慢很多,因为学校里多了很多带着雨具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陈韵凌的教室在一楼,夏映贞隔着雨幕远远望过去,教室里剩下的人也不多了,她加快了脚步。

走到转角要上台阶进教室的地方,夏映贞刚要收伞,一个黑影闯进她伞里的狭小空间。

“怎么才来。”

陈韵凌握住夏映贞那只撑着伞的手臂,带着雨水的胳膊贴上她,另一边的手举起来擦着从雨里跑过来淋到脸上的水珠。

这把伞不太大,需要两人站的特别近才能都在伞里。

“不能这样打伞,你的肩膀都在雨里了,”陈韵凌把偏向自己的伞推回两人的中间线,看着两人都暴露在雨里的肩膀笑着说,“这样好像我们两个人又都会淋雨。”

夏映贞把伞又移到偏向陈韵凌的地方。

陈韵凌把左手手臂伸向夏映贞的后背,环过她的腰,夏映贞会意,换了左手打伞,把右手搭在陈韵凌的右肩上。

两人安静走了一会儿,突然被笑声打破这沉默。

“哈哈。”

听到陈韵凌笑声的夏映贞低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的前方一对穿着校服的男女也是站在一把不大的伞里,两人靠外的肩膀都在雨里。

“你觉得他们是不是?”陈韵凌看向身边的人。

夏映贞有点懵:“什么。”

“你怎么这么笨啊。”

伞下的男孩也换了手拿伞,伸出离女孩更近的那只手托着她的手肘往自己的方向拉,女孩很顺从的向男孩的方向移动,只是本就低垂的头更低了。

“哦,可能是吧。”夏映贞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她没能理解陈韵凌的意思,反而有些不懂陈韵凌为什么有种沉浸其中的愉悦。

“你晚上有事情吗,今天姑姑和姑父带林森志出门了,我去找你玩。”陈韵凌转头看她。

“没事情,晚上就写会作业。”还打算早点睡,昨天晚上作业太多有点没休息好。

陈韵凌伸手去接伞外的雨滴:“你带我去转角那边你就先走吧,我一会儿回去找你。”

出了校门雨下的小了些,走到路口刚好是绿灯,陈韵凌把书包举过头顶,向斑马线跑过去。

夏映贞要问她去哪的话还没说出口,倒映着绿灯的水洼被小皮鞋踏破,溅上了泥水的白袜子已经越跑越远了。

作业写到晚上十一点半已经算晚了,夏映贞习惯11:20已经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她看一下桌面上的橙色闹钟,时针和分针指向11:40,敞开的房间门外还是没什么动静。

她拿起水杯打算先去客厅打一杯水,路过奶奶的房间的时候发现她的收音机也已经关了,应该已经睡着了。

“叩叩--”

她蹲在饮水机前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夏映贞把水杯放在地上,走到门口。

“夏映贞,”门打开后,头发正在滴水的陈韵凌从门外钻进来,很兴奋地喊她的名字,“你看,我买了蛋糕。”

夏映贞做了噤声的手势,拉着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的陈韵凌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夏映贞把陈韵凌上周留在这里的睡衣从衣柜拿出来给她,拿了自己擦头发的浴巾扔给她。

“你刚刚就是跑去买这个?”

陈韵凌坐在椅子上擦自己的头发:“是啊。”

她把课桌上摊开的作业关上放到旁边,再转身过来继续擦头发:“人家都要打烊了,我求了好久呢。”

“我一般不过生日的,不喜欢过生日。”夏映贞拿起床上的吹风机走到陈韵凌身后,拨开吹风机的开关给她吹头发。

陈韵凌很激动地要转头过去看她:“哪有人会不喜欢别人给她过生日。”

暖风正好吹到她的眼睛,她赶紧又转回来了。

夏映贞慢一拍地放下吹风机,拍了面前的脑袋:“不要乱动。”

陈韵凌放下手里的毛巾,带着笑意说:“夏映贞,你明明就在偷笑,看起来也很开心啊。”

“没有。”

陈韵凌再次扭头,和低头正在笑的夏映贞刚好对上眼神。

夏映贞比上一次更快的放下吹风机,笑着说:“别乱动。”

“那你现在是在干嘛?”陈韵凌假装生气地看她。

“我在假笑,”夏映贞把陈韵凌前额的头发抓乱,挡住她的眼睛,“吹好了。”

“你......”陈韵凌被她的幼稚举动逗笑,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拨到耳后,随后起了坏心思,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背对着自己卷着吹风机电线没设防备的夏映贞一下扑倒在床上。

“夏映贞,你完了。”陈韵凌把手放到夏映贞腰上的那块痒痒肉上挠起来。

却没想到被扑在柔软的被子上的人并没有发出陈韵凌想象中的大笑,反而从被子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好疼,磕到了。”

陈韵凌的心提起来,赶紧从被她压着的夏映贞的身上起来,伸手要抓夏映贞的手臂帮她转过来。

“没事吧,夏......”

陈韵凌话还没有说完,扑在床上的人已经转身过来正面朝上,她嘴角噙着一抹坏笑,陈韵凌还没反应过来这抹笑容的含义,已经被夏映贞伸手拉住,这次跌倒的人换成了她。

局势逆转,陈韵凌做了被扑倒在下的人,夏映贞的发梢落在她的脸上。

夏映贞占据了体型优势,很轻易地把对方的双手按住:“陈韵凌,我身上没有痒痒肉,不过我猜,你有。”

她伸手找到陈韵凌的腰,轻轻地抓了两下,看着对方憋笑的样子,她更用力的抓起来。

笑得停不下来的陈韵凌手脚并用一起挣扎,好一会儿终于挣开了束缚,她赶紧伸手抓夏映贞的衣领,想要达成一次有效攻击--用自己的头去撞夏映贞的头。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奶奶说:“贞贞,还没休息吗。”

“马上睡了。”

分了心去回答奶奶的夏映贞被陈韵凌狠狠地拉了一把,没稳住自己,嘴巴刚好擦到过来撞她的陈韵凌的头上。

“夏映......”

话没说完的陈韵凌被夏映贞捂住嘴巴,看她伸手比在嘴前“嘘”了了一声,摆了下头示意门外还有人。

夏映贞只觉得手下的温度越来越高,她松开手,从床上站起来,顺手把陈韵凌也拉起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灯光照着有限的范围,房间里的其他空间要更暗一些。

身处其它空间里的陈韵凌的脸肉眼可见的发红,她又羞又怒地叉起腰却也压低了声音:“夏映贞,你怎么可以亲我。”

“哪,哪有,”被怒骂的人后知后觉也有些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到的。”

“我想象中的初吻可是像少女漫一样,发生在花瓣飞舞的樱花树下的。”陈韵凌有些怅然。

夏映贞把吹风机从床上拿起来继续卷电线,小声说:“而且刚刚又不是你亲的。”

“你......”陈韵凌哑口无言。

平时话很少的女孩初尝怼人的胜利甜头,倒是来了兴致,她坐下把手撑在床边,面无表情但是眼里带着点挑衅地看着陈韵凌的眼睛:“来,让你亲回去。”

陈韵凌反而被她这难得无赖有些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算了,看在今天是你的生日的份上暂时放过你了。”

陈韵凌把包装好的蛋糕从旁边拎过来,放在床上解起外包装的蝴蝶结,打开盒子,露出形状有些糟糕的草莓蛋糕。

“糟了,我刚刚跑太快,蛋糕有点变形了,”跪坐在床上的陈韵凌低头趴到床上,懊恼地说,“我很怕会过十二点来着,忘了注意蛋糕不能被颠成这样。”

一旁的夏映贞拿出蛋糕盒子里的蜡烛和火柴,点燃了蜡烛插在形状崎岖的蛋糕上,顺手熄了课桌上的灯。

“凌凌,”坐在地板上的夏映贞不以为意,她看了趴在床上的人一眼后笑了,然后对着蛋糕双手合十闭上眼,“我要许愿了。”

陈韵凌抬头,窗外的风恰好吹动白色的窗帘,吹动面前虔诚许愿的人的发丝,陈韵凌伸手帮她把碎发拨到耳后。

夏映贞睁眼吹灭蜡烛,灰色的烟雾随着风的走向升起。

两人对视,夏映贞眼中是雨后的星空。

“谢谢。”夏映贞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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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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