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韵凌吃软不吃硬,再细化到“软”的部分,她自己认为没什么道理的指令,就算嘴上说了“好的”,到最后还是会按她自己想的去做。
化雪的时候比下雪的时候更冷,在家里吃了整整半个生日蛋糕的她,还是贪心的期待着朱槿帮她准备的蛋糕是什么口味。
收到夏映贞消息的时候,陈韵凌刚在动车上找到自己回W城的座位。她把行李箱塞到膝盖前面,刚靠着椅背发了会呆,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夏映贞:晚上一起吃饭吗?你今天回来吗?】
没事发什么消息,喊她吃什么饭啊,问题有这么好回答吗?饭有什么好吃的?
她犹豫了好久,才发出回信。
【陈韵凌:今天我约了别人,明天可以吗?】
别再动摇她的心了,陈韵凌知道见完面,她的心里又会是一场海啸。
【陈韵凌:我突然想起来明天约了别人,要不下次吧。】
刷新几秒,对面都没有回复,陈韵凌干脆把手机塞到包里。
眼不见心不烦。
陈韵凌本来还不错的心情,一下跌到了谷底。
又过了几分钟。
【陈韵凌:要不明天晚点的时候吃夜宵吧。】
可还是,好想见她啊。
为什么她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只要看到短短的一截消息,那些字仿佛就伸出手变成藤蔓缠在了她的身上。
还语气诡谲地说着:见一面吧,你不是很想她吗?
陈韵凌扣着手机壳看向窗外 ,下一秒列车驶入山洞,满眼的绿水青山立刻变成她自己模糊的投影。
这次陈韵凌很快收到回复。
【夏映贞:好。】
她的心就这样提了整整一个下午,连朱槿特意准备的栗子蛋糕都没尝出来到底多加了几颗栗子肉。
“这可是我第一次做蛋糕,没想到居然可以这么成功,我真是天才。”陈韵凌旁边的女生捧着一小块蛋糕,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好厉害。”陈韵凌完全是凭本能的反射回了她的话,说完连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什么。
坐在地板上的人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喊她:“陈韵凌。”
还在发呆的陈韵凌慢悠悠地回头,浅棕色的奶油正中眉心。
这才终于让她生出了些活力,她皱眉摸上自己的额头:“你幼不幼稚?多大了还玩这个。”
说完,也用手指挑了一小块奶油向朱槿扑去。
“哎呀,我认输,我可受不住你压我,快起来。”
“认输有用,要医院干嘛?你现在才说未免太晚了。”
陈韵凌把她扑到地毯上,马上伸手去抹她的脸,可她偏偏躲闪个不停,陈韵凌试了好几次都失败,最后只能伸出另一只手去按住她的胸口。
下一秒陈韵凌就感觉到了那触感的不对劲,她手肘压下去的部分还有着鼓胀的生命力,而手掌按下去的另一半则是空空如也,触摸得到肋骨的坚硬。
两人都愣在原地,还是陈韵凌先反应过来先说了句“对不起”。
她把躺在地毯上还没回神的女生拉起来,看女生脸上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没关系啦。”朱槿看看陈韵凌,又看回桌上那块被切得四分五裂的蛋糕。
她的脸上混杂着慌乱、窘迫和其他难言的情绪,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
沉默了好久,喉咙里终于有风吹了出来:“就是......”
“不想说就别说。”陈韵凌先她一步打断她的话,把手盖在放在地板上的手上。
陈韵凌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播放起来。
“学校里的谣言有一条是真的,我生过很重的病,是癌症。”在综艺节目嘉宾的嬉笑声中,女生开始说话。
这一条陈韵凌之前也听过,但她一开始就确认了朱槿的粉色头发是真的,就没刻意找她问过这件事,但没想到最离谱的谣言反而是真的。
“嗯。”她轻声回应,目光却找不到落点。
“病情比较严重的时候,切除了乳腺,所以,所以......”
“难怪你跑不过我,”陈韵凌转过头笑着看她,“我说我跑步这么烂怎么会有人连我都跑不过,我还以为我进步神速呢,原来是你身体不好。”
“现在已经结束治疗了,我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还是可以慢慢跑的。”
或许是身为癌症患者的家属,陈韵凌心中的感触会更多些。知道太过刻意的关心反倒会让人拘谨,她语气软乎乎地继续开着玩笑:“下次让你一百米。”
朱槿语气也软下来:“就不能直接把第一名让给我吗?”
“不行,我的好胜心太强了,一点都不想让。”
旁边的人终于卸去所有负担,放松地笑起来。
“你晚上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和姑妈说了不回去吃。”
“去吃那个用碱水面做的意大利面吗?”
陈韵凌每次想到这个混搭面条都想笑,她咧着嘴转头:“可以啊,她们家还有菠萝蜜口味的披萨和皮蛋酸奶也很好吃。”
“哇,这位老板真是‘独具匠心’,听得我现在就想试试了。”朱槿皱着眉搓手,看起来内心充满矛盾。
“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吧。”
“走。”
脚步声在傍晚昏暗的楼道里响起来,连墙壁上的影子都看得不清晰。
陈韵凌整理着自己的围巾说:“那个皮蛋酸奶是骗你的,哪会有这种吃法。”
“我就说嘛,皮蛋和酸奶拌在一起吃那么苦,怎么会出现在菜单上。”
“苦?别告诉我你真的吃过。”
女生笑得有些尴尬:“我在网上看到过别人吐槽难吃,就自己试了一下。”
话音刚落,她打了个喷嚏。
“阿嚏——”
“你怎么不戴围巾?要不回去拿吧?”陈韵凌抬头看台阶上的人。
“我没有围巾,我觉得围巾好扎脸,不喜欢那种触感,习惯一下冷空气就好了。”
说完,她又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下一秒,被仓促拆下的温暖围巾围到了她还在漏风的脖子上。
“给你,我比较壮实。”陈韵凌收回手往下面的台阶跳去。
“不用,你这样显得我像个羸弱不堪的豌豆公主。”朱槿也往下跑。
“想得美,什么公主?你明明就是稻草人。”
两个人打打闹闹着往外跑,陈韵凌脸上的笑都在往外溢,可下一秒,她却听到了姑妈的声音。
“凌凌。”
她裸露在冷空气中的后颈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表情僵硬地转身:“姑,姑妈。”
“不是让你不要......”女人拉着她的手小声说,视线却落在身后的朱槿上。
陈韵凌垂在地上的视线刚要抬起,却不小心扫到了姑妈旁边的人。
深色大衣裹着她修长挺拔的身姿,同色调的围巾将寒意与线条优美的脖颈分割,再往上,看向她身后的那双眼睛里全是没来由的寒意,连同整张脸都变得陌生起来。
“晚上不要出去玩了,就在家里吃饭,刚好贞贞也过来吃,和姐姐一起聊聊天,请教一下学习经验。”
陈韵凌甩开姑妈的手,退到朱槿身边:“说好了和朋友一起吃的,我不在家吃。”
“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姐姐给你买了生日蛋糕。”姑妈上前在她耳边说。
陈韵凌看向旁边那个一句话都没有说的人。
明明都说了自己和朋友呆在一起,她拿蛋糕过来姑妈家是什么意思?而且她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的朋友?
“我只是想送蛋糕过来,阿姨你不用准备我的饭。”夏映贞终于开口说了句。
“看看姐姐多懂事啊,多和姐姐呆在一起知道吗?不要老往外面跑。”
“吃完饭了我就回来。”陈韵凌拉住朱槿的手,不希望朋友感觉到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恶意。
“要不你们几个小孩一起出去吃吧,让贞贞带着你们,我也放心些。”姑妈叹了口气,终于让步。
“不要。”陈韵凌很快开口拒绝。
“可以啊,阿姨。”这句是她身边的朱槿说的。
陈韵凌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晃了晃,旁边的人小声说:“没关系。”
夏映贞走在前面,陈韵凌还拉着朱槿的手,走在后面。
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成一锅粥。
走出某处拐角,又是一阵寒风刮过,与她手中拉住的手的温度有呼应。
“你真的不冷吗?手一直都没热起来。”陈韵凌对着朱槿说。
站在最前面的人脚步也顿了顿,却被看向旁侧的陈韵凌完全忽略了。
“可能是我体寒吧,我手的温度一直都这么低,你不用太担心。”
“那要不要换外套啊,我的外套比你的厚。”陈韵凌确实很担心,因为她知道就算癌症慢慢恢复,但生过病的人的抵抗力还是会比正常人差很多。
“我又不是什么稻草人,而且你把围巾给我之后我都没打喷嚏了,你真的不用太紧张了。”
像是一句魔咒,说完喷嚏,陈韵凌马上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