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一到晚上就会睡不着觉啦，睁着眼睛等到天亮都没有任何睡意。”粉发女生把头埋在膝盖里，只露了一只眼睛看陈韵凌。
“熬一整个通宵，第二天也不睡能不能彻底改变生物钟。”陈韵凌坐得离她近了一点。
“我已经试过了，没用。”
“你精力过于旺盛了吧，不如晚上去便利店看店好了。”陈韵凌说完站起来，活动起发麻的膝盖。
“不行，那太累了，我受不了。”女生皱眉，抱怨似的说。
“懒死你。”
她坐直身体，笑着看去看陈韵凌：“你准备晚上吃什么？”
陈韵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当然是回去吃啊，家庭omakase，你爸妈怎么还不回来，你晚上吃什么？”
“我一个人住，爸妈都不在这边。”朱槿的表情突然淡下来，她定定地看着陈韵凌，已经准备好接受同情的目光。
“哇，我也想一个人住，你怎么过得这么自由啊，”陈韵凌一脸羡慕，“我连买包零食都得藏起来，不然会被我弟偷走。”
“哪有。”
门被关上，轻松愉快的空气也被完全抽走。
粉发女生坐到地板上，把电影调到开头的地方重新播放。
她碗里的粉色和棕色的冰淇淋球早就化成了水，把碗推到一边，她拆开那包新口味的薯片。
好难吃。她皱眉。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朱槿放下薯片拿起手机。
【亮晶晶：其实楼下便利店的鱼香肉丝饭也很好吃，饭团的话，藤椒味的鸡排饭团和金枪鱼饭团也不错。】
【亮晶晶：再远一点，你常去偷东西的母婴店旁边有一家小吃店，黑椒意面虽然用的原材料是碱水面，但味道还可以。】
【亮晶晶：你喜欢辣椒吗，她家辣椒酱好吃，可以让她多加点。】
这人心思怎么还怪细腻的。她的嘴瘪了瘪，开始打字。
【大红花：喜欢。】
“不要玩太晚哦，明天还要上学。”在阳台上晾衣服的姑妈对换鞋准备出门的陈韵凌说。
“知道啦。”她从小板凳上站起来。
元旦假期有漫展，她回家陪妈妈待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就回了姑妈家，就为了和可可一起去逛展。
“陈韵凌。”声音和冷空气一起从门外涌来。
陈韵凌抬眼看，喊她的是朱槿。
她那头齐肩的粉色中长发，被新长出来的黑发挤到了锁骨以下，布丁头在她身上没想象中狼狈，反而有些刻意为之的美感。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其实还没睡。”女生目光呆滞地揉起自己的眼睛。
“那我就不喊你一起出去玩了。”
女生的表情一秒恢复正常，咧着那口牙灿烂地笑起来：“不过出去玩的精神我还是有的。”
陈韵凌一脸无语地看她：“唉，走吧走吧。”
“去哪玩？我没带帽子行不行？”
“去漫展，那边比你夸张的发色多的是。”
“行。”
两人并肩走到转角，陈韵凌正低头把从耳朵上取下来的耳机往电池仓里塞。
低头的片刻，她突然又听到了自己名字被叫到的声音。
“陈韵凌。”
好久不见的人，就算听到了那人熟悉的声音，也会被怀疑是幻听。
“陈韵凌。”那人又喊了一声。
“有人叫你。”旁边的朱槿拿手肘推她。
陈韵凌抬头，看到暖阳在那人的头顶，就连冷调的金属镜框也被照得暖意十足。
她的嘴角是陈韵凌最熟悉的温柔笑意，轻柔的寒风吹过来，她伸手拂过扬起的发梢，就连眼前的画面都被风吹成了有电影质感的慢镜头。
就像是磁石收到引力的指引，陈韵凌的心和目光就那么长久地停留在那人身上，在这时刻里，完全忘记了以往对方对她产生的所有负面情绪。
风突然停下来了。
“你回来了啊。”陈韵凌低头整理自己的心绪，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了笑容。
“嗯。”穿着厚重大衣的人走近了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笑着说，闻到了一股薄荷的香味。
“前天中午。”
“嗯......”陈韵凌不知道自己还要再说什么，完全凝固的大脑无法顺畅的想出下一个衔接的话题。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吃完饭了就要回学校了。”夏映贞问道。
“我和朋友出去玩，应该不回来吃，”陈韵凌抢着回答，对自己点点头，“我和朋友一起吃。”
旁边的朱槿适时地牵住她的手。
“好吧。”
“拜拜，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陈韵凌脸上所有的线条都开始往下落。
旁边的人察觉到这一点，捏了捏她的手，往后转去：“那个，姐姐，你要不要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
夏映贞拒绝了一起吃饭的邀请。
虽然是自己先拒绝的她，但是听到她的回复，陈韵凌的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靠着车玻璃干嘛，你头不麻啊？”旁边的人拽着陈韵凌的马尾把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上拉。
“别玩我的头啦。”陈韵凌摇摇头，试图把朱槿的手甩开。
“你喜欢她啊？”
陈韵凌摇摇头。
“就不该问你，你老是说谎。”
“你被拒绝了？”
陈韵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点了点头。
“那就换个人喜欢啊，干嘛这么忠贞，你想立牌坊啊？”
陈韵凌终于正眼看旁边的人：“怎么换人？”
女生笑得更开心：“你可以喜欢我啊。”
“我真是白痴，居然会认真地听你给的建议。”陈韵凌把自己的头发从她的手里抽出来。
“我说真的，你喜欢我，我是肯定不会拒绝你的。只要你愿意每天陪我吃饭，陪我上下学，陪我看电影，我就允许你一直喜欢我。”
“哇，你真是大方啊。”她阴阳怪气地说。
“哎呀，我本人就是这么有大局观，永远希望世界充满爱与和平。你真的不考虑下吗？”
“滚啦。”
以为早就锁进保险箱的记忆与情绪，在和她见过短暂的一面后，冲破了所有枷锁全都涌了出来。
“陈韵凌，以后都不可以这样，不要让我讨厌你。”
最讨厌的这句话，反而最难忘掉，偏偏还像魔音一样，在耳边反反复复出现，混在她从背后抱住自己的画面里。
W市开始下雪了，学校的天台上堆了厚厚一层白色，踩上去还会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陈韵凌搓了一团雪球在地上滚，试图完成雪人身体部分的配件。
“陈韵凌。”开关门的声音之后，是女生大声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她跑过来，重重拍了自己的背一掌：“最近放学怎么走那么快，都不等我。”
因为她想自己静一静啊，也不想自己听歌狂哭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今天等你。”她决定把听歌这件事暂时戒掉。
陈韵凌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和方向，雪球在手里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
“你在烙饼啊？”朱槿蹲下来，抢过她手里的雪球。
她帮陈韵凌滚起那个雪球，继续说：“过几天就放假了，除夕那天晚上你做什么？”
“写作业，吃饭，看电视，玩手机。”陈韵凌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放空。
反正高三寒假一共也才放七天，除了在家待着写作业，也不会有别的活动。
“和我出去玩啊。”
“我得回A城，估计要上课前两天才来吧。”
“那你回来了告诉我，我知道你下个月过生日，给你准备了蛋糕哦。”
陈韵凌有些惊喜地笑起来：“好啊，我来之前会提前告诉你。”
女生也看着她笑起来，拉住了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定不许放我鸽子。”
放假之后，陈韵凌收拾东西要回家的那天，姑妈找陈韵凌谈了一次话，特意叮嘱她不要老和朱槿黏在一起。
“不是姑妈不让你们小孩子一起玩，之前你和贞贞一块儿，姑妈不也很支持吗？可你看这次考试，成绩也没上次好，上课还被老师抓到走神，这不是贪玩是什么？那粉头发的女生家里有别的门路，不用参加高考，你和她又不一样，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每次的考试分数有些小起伏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况且我和她是朋友，平时就一起上下学，最多周末一起出去玩，哪会影响我学习？”
而且她走神根本不是因为朱槿，是因为想到了夏映贞。
“你说话厉害，我可说不过你。”姑妈叹了口气，顺手帮她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哎呀，我都知道的，我心里有数，会好好学习的。”陈韵凌语气软了些。
“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