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住脸的咳嗽所掩藏的,与盖上浴巾不让陈韵凌看到的,都是那份连自己都有些心惊的无措神情。
那代表了什么?
眼前人的样子明明与之前完全一致,可又完全不同,真正改变的不是对方,而是夏映贞自己的观察视角。
夏映贞拉开椅子,手背碰到一旁的纸袋,里面是那件黄绿色的长裙。这条裙子穿上去未免太过性感,却比之前另一件蓝白色的让陈韵凌更漂亮。
尽管它的领口太低,却又最完美地展示出了对方漂亮的脖颈与锁骨下光滑细腻的皮肤。黄绿色是属于春光的色彩,与她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即便她对自己说话的时候语气不善,但整个人看起来生动又明媚。
推开玻璃门,夏夜的暖风吹到脸上。
人影就在不远处,她们不疾不徐地跟着。
脚步停在一家小店前,低头点完了想要的,两人转身坐在了店内靠近玻璃橱窗的位置上。
从远处望去,两人之间的气氛由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热络,在经过了某个重要的节点后,陈韵凌的神情变得更加生动。到最后她甚至大着胆子靠近对方,戳了一下他的手臂,惊喜地笑起来,就像是一套完整的告白成功流程。
可可暗道不好,小心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她看不清树影下的人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平静到反常的空气,她先开口:“我们过去吧,店员已经在打包了。”
“走吧。”那声音一如往常的情绪稳定。
看到两人进门,陈韵凌的脸上多了些惊讶。
“你们过来......”
“帮你们提东西。”可可马上接上,避免场面失控。
店员把沉重的打包袋递给负责结账的陈韵凌,站在旁边的夏映贞立刻伸手想要分担重量,同时伸手的还有旁边的周旭。
陈韵凌还在想要避开和夏映贞的互动,第一秒就决定好了把袋子递给周旭,没想到她伸手的下一秒就被看似情绪稳定的人毫不留情地把袋子抓到手里。
或许是动作连夏映贞自己都觉得有些生硬,她赶紧看向周旭解释着:“后面还有其他的要拿,你们去拿那些。”
茶饮与烘焙的甜香味被关在门后,夏映贞先推门走出去。
“你要不先去帮映贞姐拿,我感觉那一袋比较重 。”可可对等在一旁的陈韵凌说。
陈韵凌顺从的接受安排,也往外走去:“好吧。”
她加快了步伐跟上去,很快就踩到了那人身后的影子,陈韵凌伸手先拉住了打包袋上的手挽带。
她说:“一起提。”
才走了两步,夏映贞突然说:“我自己可以提,你这样拉着反而很麻烦。”
那语气冷冷的,要说生气又算不上,只是没平时那么温和。
陈韵凌走在夏映贞偏后侧的地方,抬头看她也只能看清垂下来的长发和没有情绪的鼻尖和下巴。
她跨了一大步,走到与夏映贞齐平的地方,打包袋立刻少了很多拉扯感。
“这样呢?”陈韵凌继续看她,昏黄路灯下被灯光与阴影分割的五官看起来锋利又冰冷。
她怎么了?陈韵凌感应到身边人不同于往常的状态的负面情绪。
感觉到旁边人的打量,夏映贞往旁边侧了下头:“放手,你这样扯着袋子我们只会回去得更慢。”
陈韵凌对夏映贞从来藏不住任何话,她直愣愣地问:“夏映贞,你不开心吗?”
夏映贞定在原地,眨眼的频率比平时高得多,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
真是笨蛋,这种话怎么可以直接问,连关心人都不会。她在心里叹气。
从没看过夏映贞这种状态,陈韵凌心里也觉得纳闷,明明白天被嘲笑唇膏印弄在对方腿上的是自己,被一个简单的单词形容到无法直视对方的也是自己,那夏映贞又是在为什么不开心?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从后面跟上的两人走了过来,周旭开口问着。
不管猜测或分析都找不到线索的陈韵凌扯了个笑看他:“走吧,一起走吧。”
她一把抓过夏映贞手上的手腕带,独自拎着袋子走到两人旁边去,不再看见那人越来越低落的表情。
回到餐厅,坐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陈韵凌才又装作不经意的扫了坐在自己对面位置上的人一眼,看起来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
夏映贞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尖锐物穿透塑料膜的声音清脆得很,她的余光落在对面陈韵凌脸上时不时扬起的笑容上,自己却没和其他人交谈的**。
吃完饭,两拨人终于分开。
她们住的地方离这边不远,干脆步行回去。
“你和周旭刚刚在奶茶店聊什么那么开心?”可可和陈韵凌走在最后面聊着天。
陈韵凌注意力还在前面的夏映贞身上,听到可可聊到这个话题也像是突然被戳中,短暂回神,她神秘地笑起来:“说了一些秘密,新学期回学校你就知道了。”
她暂时不准备戳破这个秘密,也正想去打探一下夏映贞现在的心情。于是笑着抓紧身上斜挎的小包,跑到夏映贞旁边停下来。
“告诉你一个好玩的事情,今天周旭和我说的。”
她扯着夏映贞的胳膊凑到低头的人耳边,气流推入耳朵里,陈韵凌笑着小声说:“周旭喜欢可可,他打算开学表白。”
说完,她自然地挽着夏映贞的手腕往前走:“你看得出来吗?”
随观察角度的不同,连感官都跟着发生了变化,夏映贞连被触碰的皮肤都在发烫。
知道故事的主人公不是陈韵凌,她心头先是一阵轻松雀跃,可下一秒又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愉悦感紧张起来。
陈韵凌以为两人间又恢复了那种融洽和谐的氛围,就像之前猜测路过的男女同学是不是情侣时的样子。
突然,她的手被推开。
“别挽着我,好热。”夏映贞甚至往旁边迈了一小步。
风从两人中间的空地吹过,陈韵凌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被泼了一盆凉水
但她很快整理好心情,又黏过去,更用力地拉住那只手臂:“不,我就要挽住。”
“放开。”
夏映贞又甩手,最后反倒被陈韵凌用两只胳膊把她的手抱在怀里。
“不放。”
陈韵凌接着说:“最后一次了,再推开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最孩子气的话说得像生离死别。
夏映贞低头看自己那只被抱住的手臂,见对方放松了些,最后还是抽出了手。
陈韵凌很快又拉住她的手腕,笑得无赖又天真:“骗你的。”
她抬头看到夏映贞那颗棕色的小痣在眼皮上微微颤抖,眼底的情绪是说不出的复杂。
陈韵凌依旧没学会如何委婉的关心人,直白地开口:“你现在为什么不太开心?”
她也想像夏映贞一样,一眼就可以看出对方在想什么,尽管她很担心她,可她依然找不到任何头绪。
“没有不开心。”夏映贞不再看她,随她拉着自己的手向前走。
“告诉我嘛,我帮你分析。”她晃动那只手。
就算陈韵凌没说出任何一句有效的安慰与指引,但夏映贞的心情就是这样突然的变好了起来。
她感受着那阵摇晃,感受着那种反复失重的感觉,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分析什么?阅读理解还是重力分析?”
那种可怕的紧张和恐惧感终于消失,她侧头看过去,刚好看到一抹笑容从陈韵凌脸上浮出来。
黄色的路灯落在她脸上,就像金子洒在她的笑容里,梦幻得像童话里的主角。
在深夜,夏映贞却有了直视日光光晕的眩晕感。
陈韵凌刚要抬头看她,却被身后跟上的可可拍了一下。
“一会一起看恐怖电影吧,好久没看了。”
陈韵凌看着可可点头:“可以啊,那我们再点一份炸鸡吃吧,好想吃垃圾食品。”
说完她又回头去看夏映贞,感觉到某种紧张的气氛已经被驱散,她放松地又晃起她的手:“你看吗?”
陈韵凌擦着头发先到了夏映贞的房间,她看了眼外卖软件上显示的配送的时长,把手机甩到床上。
“夏映贞,风筒不在外面吗?”她们房间的风筒被可可占用了,她才想着过来叫夏映贞过去看电影顺便来吹个头发。
门里面传来声音:“在洗手间,你进来拿吧。”
水花不停落地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陈韵凌下意识想要推门的手定在空中。
按她们房间的格局来推测,厕所里用做隔断干湿分离的是那种半透明的磨砂玻璃。
那夏映贞是怎么可以就这么大剌剌地让自己进去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