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越是靠近，自己心底的怯意反而越浓。
可夏映贞看她时偏偏是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神，这可真讨厌啊。陈韵凌心底的魔鬼又在叫嚣。
她把眼皮揉得发热，没等多久就重新跑回夏映贞身边，陈韵凌报复性地拉起那人的手，连她要拿起其他摆件看都不肯松开。
夏映贞无奈地看着她，抬起那只被攥得紧紧的手推了一下陈韵凌的额头。
“像小白一样。”夏映贞想到了那只可爱又粘人，经常摇着尾巴朝她跑来的小白狗。
“不是小狗，是我。”陈韵凌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十分笃定。
夏映贞的眼神果然闪了一下，不过她很快移开视线，同时转移话题：“还有什么想买的吗？逛完这家店不是说还要去其他的店吗？”
陈韵凌继续看她，意外的发现夏映贞也开始不自然地躲闪起她的视线。
现在这时刻产生的，究竟是“其他”中的哪一类情感呢？
她们的脚步移到第二家小店。
工业风的咖啡店里最普通的饮品都卖出了高价，除了尽收眼底的海滩风情，反而是粗糙的水泥地和铁管支架占了店内的大部分空间。
除了前台制作饮品和甜品的一小块空间和二楼平台上的休息区，剩下的地方都摆放着洋溢着热带风情的长裙与泳衣，这是一家咖啡与服饰的集合店。
趁着林森志和夏映贞在前台下单的时间，可可拉着陈韵凌跑到了服装的区域。
“好漂亮的衣服，一定要身材很好的人才能穿。”陈韵凌看着塑料模特身上的吊带蓝白色长裙，眼里满是羡慕。
正拿起另一条裙子的可可说：“你试试嘛，这条裙子确实挺好看的。”
听到好友的鼓励，陈韵凌也生出了点勇气，她有些期待地抱着衣服走向试衣间。
点单处，夏映贞还在低头看着今日甜品的推荐，一抬头，和刚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陈韵凌对上眼。
头发被衣服弄乱了些的女生感觉到她的视线，在原地呆了一下，很快转身看向镜中的自己。
偏偏视线由镜子折射，注意力所在的方向，自然引导着陈韵凌抬头的第一眼又看过来。
她穿着漂亮的蓝白色交织的钩针长裙，清新的氧气感又带些少女的明媚。
少女的关注点不在自身，周身反而笼罩起一层说不出的羞赧与期待。
可惜本该自然垂落的裙摆被不该出现的褶皱带着向上，夏映贞察觉到这不太对劲的地方，快步向陈韵凌走去。
那条裙子被她背后的肩带夹住了，裙摆被提得太高，几乎在走光的边缘。
陈韵凌看到自己在意的人竟然如咒语显灵一般向自己走来，吓到不知所措地旋转起这条衣裙假装查看自己是否合穿。
那人单手按住自己的肩膀，贴近自己的背，低声说了一句：“别动。”
陈韵凌屏住呼吸，突然感觉到自己内衣肩带被扯动了一下，镜中的裙摆立刻变得平整起来。
“试衣服检查好再出来。”夏映贞贴在她耳边小声说。
热气尽情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嗯。”陈韵凌很快答道，却没在意自己到底回答了什么问题。
她已经无心再试穿这条裙子，低着头就往试衣间冲，可惜她走到一半，就有别的顾客抢先一步。
陈韵凌抱着手臂在半路站住，可后颈的鸡皮疙瘩还没平息，她不愿意回头。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身后的人说道，夏映贞同时还在打量着她的背影，脑中想着她面朝自己时的样子。
小学以后，陈韵凌几乎就没穿过无袖的衣服出门，因此她感觉此刻每一道望向她的目光都显得过度灼热。
陈韵凌装作没听到夏映贞的话，在原地踌躇着。
店铺里又进了一些游客，她们观看着店内的陈饰与服装，也有些眼神扫过陈韵凌身上的连衣裙。
陈韵凌感觉有些不自在，只好抱着手臂转身低头往最让她有安全感的地方走去。
她还是走到了夏映贞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带着体温的灰色外套已经塞到了她怀里。
如果是她主动开口要求的，接到外套后她就会说一句“谢谢”然后很快把外套披上。
偏偏这次帮助来得早了些，陈韵凌的好胜心也来得突然，她直接把怀中的外套推回去，换上不在意的表情：“不用。”
还要故意装出一副老练姿态，闪烁着目光看对方的眼睛：“我穿这个漂亮吗？”
夏映贞看着对方嘴角不自然地抿住又张开，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愉悦。
“嗯，”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有一点漂亮。”
事件的走向终于按照夏映贞想象中的进行起来，很快对面的人眼睛变圆，手也放上腰侧。
“只有一点吗？”
夏映贞垂着眼睛打量重新一遍，早就憋不住弯着嘴角看陈韵凌：“十分漂亮。”
陈韵凌后知后觉自己被逗弄，皱眉看她：“夏映贞！”
夏映贞慢慢恢复表情，抬了下下巴：“去换衣服吧，别人出来了。”
陈韵凌又瞪她一眼，然后不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转身大步向试衣间走去。
光线昏暗又逼仄的空间内，陈韵凌小声念着夏映贞的名字，表情却是十分“凶狠”。
她反手去拉背后的拉链，后悔起自己没赢下这次的“对决”。
夏映贞坐在塑胶模特旁的藤椅上，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映贞姐。”在前台取好饮品的林森挥手叫她们过去。
“嗯，马上过来。”夏映贞抬头答道。
她正准备走，帘布旁边突然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陈韵凌探头出来，对着旁边正被一群顾客围在中间的店员说：“你好，可以麻烦你帮我弄一下裙子拉链吗？”
夏映贞看那店员没反应，干脆站起来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陈韵凌又要喊那个店员，没想到抬眼看到店员已经走得更远，去了仓库的方向
她顿了一秒才小声说：“另外一条裙子的拉链好像卡住了，帮我拉一下可以吗？”
两人同时进入这个狭小的空间，陈韵凌感觉氧气的密度很快变低。她低头转过身去，把拉链已经拉了一半的后背对着夏映贞。
陈韵凌感觉到夏映贞的手指拂过自己的背脊，头发被拢到耳侧，只有一小点的刺痛在头皮上有感应。
“头发卡住了。”夏映贞说。
“嗯。”
“可以扯断吗？”
“扯吧。”
头发断掉的声音和纤细塑料条被扯断的声音类似，之后拉链再次启动却还是失败了。
然后夏映贞试着把五只手指全都用力按在陈韵凌的背上，一半按在轻薄的布料上，一半直接贴着皮肤，又试了一次。
陈韵凌全神贯注地感受着皮肤触碰的感觉，背部的肌肉早已僵硬到失去感觉。
“怎么这么难拉？”夏映贞说完试探着把拉链先往下拉。
陈韵凌慌乱起来，反手抓住还在向下的那双手：“干嘛？”
“我试试能不能往回一点重新拉动。”
对啊，多正常的举动，她在慌乱什么？陈韵凌赶紧放开夏映贞的手，沉下心等待。
“好了，你转过来我看看。”
陈韵凌闻言转身。
这条裙子比刚刚那条要更贴身，带着初春气息的黄绿色纹路占满了整片视野，只是优雅的荡领对陈韵凌显得有些成熟，锁骨以下裸露的皮肤有些多了。
陈韵凌又想起上一场失败的对决，问道：“我穿这件漂亮吗？”
“还行。”夏映贞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打消穿这件不符合她年龄，过于“性感”的裙子出去。
没得到满意的回复的陈韵凌有些生气，马上提着裙子的下摆就要拉开布帘出去照镜子。
下一秒她就被强硬有力的手拉住，和帘子外的可可才打了一个照面就被拉回去了。
“干嘛？”陈韵凌皱眉。
夏映贞看着她，表情有些奇怪。
对小孩说什么性感之类的词会不会有些奇怪？什么形容词才是老少皆宜的呢？
不如来个英文吧，起码可以算学习单词。
陈韵凌看着对面的人张嘴又闭上，最后冷下脸说了句：“你穿这个，太‘sexy’了，儿童不宜。”
光线昏暗的地方也看得清那张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红到夏映贞感觉自己也被传染。
明明不久前，两人还会在同一间房间内，当着彼此的面视若无人的换衣服。可现在她只是多说了一个词，为什么气氛就变得如此微妙了。
空气安静片刻，两人如同红色的雕像被定在原地。
陈韵凌终于忍受不住，语气很冲地小声说：“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