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被拉开,没有一丝热气跑出来。
“啊嚏——”
夏映贞又打了一个喷嚏。
热水在灯熄灭后很快也停了,她顶着满身满头的泡泡,只能硬着头皮用冷水冲干净。
“凌凌,是停电了吗?”夏映贞拿浴巾擦着湿发,看着客厅里站着的那条影子。
陈韵凌面露尴尬,她走到夏映贞面前心虚地开口:“对不起啊,映贞姐,我忘交电费了。”
她连忙补充:“不过我刚刚已经交了,应该很快就会来电。”
陈韵凌闻着沐浴露香味的风从她身边飘过。
“没事。”夏映贞走到沙发旁拖出蒲团坐下,准备等电来了吹完头发再进去房间睡觉。
虽然没电,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也还能坚持工作一会。
夏映贞打开一直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电脑,敲起键盘。
陈韵凌也坐在沙发上,期间又听夏映贞打了好几次喷嚏。
该死的电居然等了这么久都没来。
陈韵凌跑回自己房间拿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出来递给夏映贞她也没接,说怕弄湿她的衣服。
虽然很担心夏映贞会感冒,但陈韵凌也不好强行把外套披到她身上,因为这行为并不符合她们现在的关系。
又过了几分钟,客厅灯终于亮起来,面无表情刷着手机的陈韵凌眼睛亮了亮,赶紧去推坐在蒲团上的人。
“映贞姐。”
背靠在沙发上的人被推得滑了一下,却没什么反应。
陈韵凌站起来绕到夏映贞身前去看,才发现对方居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她想凑近一点小声喊醒,却正好看到对方好看的脸上那两团不自然的红晕。
犹豫着抬起的手指刚还没接触到皮肤,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温度。
突然,靠在沙发上的夏映贞睁开了眼,抓住了停在自己脸颊旁的手指。
陈韵凌一怔。
夏映贞看着她的脸欲言又止,复杂的眼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你发烧了。”陈韵凌没抽回手,感受着对方手心也过高的温度,说得一脸关切。
“难怪......”夏映贞眼睛闪了一下,放开了她的手。
“嗯?”
“难怪有点不舒服,”夏映贞放开她的手,“那我先睡觉了,头好晕。”
夏映贞合上了茶几上的电脑,脚步虚浮的回了房间。
陈韵凌看了被她放在顺手放在桌面上的姜一眼,打算直接去洗澡算了。
大家都是自己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大人了,用不着她在这里同情心泛滥。
陈韵凌走进浴室,才把浴巾随手放下,她随便一瞥,就看到了放在水池边上没被使用过的吹风机。
她眼前突然冒出那头还在滴水的湿发。
夏映贞都发烧了,还不吹干头发就睡,她这不是等着自己发高烧吗?
陈韵凌忍着别扭的感觉洗完澡,拿着风筒在房间门口站了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进了房间里。
“映贞姐。”她在黑夜中小声说。
没人回应,陈韵凌打开手机屏幕照向床上没动静的人,她蹲下,在床边又喊了一声“喂”。
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她才大着胆子把手伸向夏映贞的头发。
喊她都不醒,摸摸头发应该也没问题。
不用说发尾,就连发根都是湿的,她头皮的温度更是高得惊人,比陈韵凌刚刚碰夏映贞的脸感觉到的温度还高很多。
陈韵凌赶紧从卧室抽屉里拿出常备的体温计,打算给夏映贞测下体温,她家里没备退烧药,如果夏映贞高烧还得去药店买才行。
陈韵凌开了床头那盏星星形状的夜灯,弓着腰看床上的人。
“起来了,夏映贞,我给你量体温。”
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会是晕过去了吧?陈韵凌腹诽。
她又喊了几声,见她还是没回应自己,最后还是失了耐心。干脆拨开夏映贞身上的被子,想着睡得这么死的人反正不会有什么反应,解开了她睡衣上的扣子。
陈韵凌单腿跪在床面上,小心翼翼地拉开夏映贞睡衣的领口,把手边的温度计塞了进去。
她的手难免碰到些滑腻的肌肤,陈韵凌现在才察觉到这动作的暧昧。
她晃了下神,才把被子塞回原处,坐在床边等待。
五分钟后,陈韵凌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要买个电子测温枪,又拉开被子,拉下那人的睡衣领口。
体温计呢?陈韵凌在自己刚刚放□□温计的地方小心摸索着,始终没感受到那根玻璃管的触感,她只好把夏映贞睡衣的领口再拉开一些,凑近头去看。
“凌凌?”
陈韵凌听到在此刻最不该清醒过来的人突然喊自己。
糟了,自己现在的动作跟个色鬼一样。
她正想收回手解释,却被滚烫的手掌拨开自己还没来得及从夏映贞身体上拿开的手。
单膝跪在床面上的陈韵凌一时重心不稳,直接栽下去。
温度尚在正常范围内的脸,紧贴向夏映贞没有衣物遮挡的滚烫皮肤上。
“你在干嘛?”夏映贞的声音从陈韵凌头顶传来,语调带着点病气,声音软软的。
陈韵凌赶紧撑着旁边坐起来,装无事发生:“给你,给你量体温啊。”
她欺负病人暂时的感官失调,把自己刚刚的失态糊弄过去。
夏映贞眯着眼睛摆了几下头,孩子气十足,她似乎头晕得厉害,想把那难受的感觉甩开。
带着水珠的发丝恰好甩到陈韵凌撑在旁边的手背上。
“你坐起来吧,我先给你把头发吹干,不然会烧得更厉害。”这水珠让陈韵凌想到了自己进房间的初衷。
“嗯。”夏映贞没推辞,她也觉得这满头湿发难受。
陈韵凌本来打算夏映贞背对着床边自己给她吹头发,没想到她面对着自己坐着一点没有转身的念头。
“坐不住,头晕。”夏映贞说了句,就靠向陈韵凌的肩膀。
就像陈韵凌小时候弄湿头发,非要赖夏映贞给自己吹干头发的样子一样。
陈韵凌通过这动作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她脸也一红。
自己以前怎么可以对夏映贞做得出这么羞耻的动作?
她肩膀上传来湿润的热风,是夏映贞的呼吸。
算了,就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
陈韵凌垂着眼睛,任命地打开风筒,想着“真是一报还一报”,给对方吹起了头发。
“你真的要......”伏在陈韵凌肩膀上的人突然说话。
陈韵凌在嘈杂的声音里只听到前半句,她只好停下风筒,皱眉问她:“你说什么?”
空气安静到,陈韵凌都要以为她听到的前面几个字只是自己的错觉。
夏映贞才开口:“你真的要去相亲吗?”
怎么又提这个鬼话题?
陈韵凌胡乱拨了几下手中的湿发,生硬地开口:“对啊,为什么不去呢?”
她乱问,那她也乱答好了,用不着对她的每句话都很上心。
陈韵凌刚想重新打开风筒的开关,夏映贞突然从她肩膀上抬起头。
湿发划过陈韵凌的脸,她抬眼,夏映贞的脸变得越来越清晰。
失去往日理智的视线从陈韵凌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来回转了几次。
反应再迟钝,陈韵凌脑中此时也开始警铃大作。
她已经来不及退,夏映贞的脸瞬间进入她的视线盲区,灼热的体温,从夏映贞的嘴唇传向陈韵凌。
陈韵凌愣住。
柔软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过了几秒,她终于反应过来,甚至反应过度地把还在病中的人推倒在床上。
“你疯了吗?”陈韵凌从床上站起来,脸上最多的是怒意。
她从上至下地俯视她,就好像神在凝视着一个即将被处死的罪人。
陈韵凌不知道夏映贞到底想做什么,是想与旧情人重归于好吗?
真是可笑,她们连旧情人都不是,从来只有她单方面被拒绝,甚至在最后一次见面时还被她不留情面的羞辱。
夏映贞身上睡衣的领口还维持着被陈韵凌拉开的凌乱,她倒在床上用张开的嘴吸气,一口一口。
乱糟糟的头发堆在她眼前,陈韵凌看不清她的眼睛,判断不出来对方是不是只在呼吸。
陈韵凌心一紧。
只能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自己“下去买退烧药”就开门出去了。
冷冷的夜风吹在陈韵凌脸上,她才觉得自己的呼吸顺了一点。
早知道就不要一时心软答应姑妈接待夏映贞了,还不如撒谎说自己有事出差了呢。
一个人的心软只会让大家都痛苦,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