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危急时刻

江澜看着林书浅若有所思的样子,手掌在她眼前来回闪过:“想什么呢?”

林书浅一下子回过神来:“我很担心陈小姐和她的孩子,军统有办法解决吗?”

江澜叹气道:“军统要是有办法,我就不用愁眉苦脸的了。”

上海龙华警备司令部。

龙华司令部梧桐满园,历史悠久。412时期,人民党在这里杀害过无数赤党分子。这座美丽哥特式建筑下不知埋葬了多少革命党人的枯骨,梅机关的监狱就坐落于此。

地下室还是那么阴森,令人讨厌。铃木三郎此时却心情美妙:“韩先生,我想送你一个惊喜,有兴趣看看吗?”

韩山佯装镇定,但一股恐惧从心底直直冒出,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所畏惧,可汗珠却不经意间划过带伤的下颚。

“把人带进来!”铃木挥挥手,一个身着旗袍的婀娜女子带着一个小娃娃被人踉跄推了过来,女人害怕的抱住孩子,对面坐着的韩山却已经扭紧眉头,他一副死了娘的表情,满脸惊愕怎么也挡不住。

铃木三郎见他此番神请,便清楚这次真的拿捏到了他的弱点,他佯装绅士的鞠躬对陈梓君道:“不去认识一下那位先生吗?”

模糊的灯光打在男子脸上,陈梓君颤颤巍巍的往前走过去,那人虽然满脸血迹,可她还是隐约看清了一个轮廓。她不会认错的,陈梓君心中一阵狂跳,眼泪刹那间在眼眶里蓄满,又被她生生憋回去,轰隆隆杂乱的声音震在她脑海里,让她无法思考。

韩山低下头,妄图将脸埋藏起来,陈梓君的嘴唇却不停颤抖,她抬起手想要抚上男子,却又怕碰疼了他,手指停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她站定在那里,铃木三郎挥挥手,一个宪兵走过去强行掰过韩山的头,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在一起,韩山闭上眼,心下一片死寂。

陈梓君抖着身体走回原位,细碎着嗓子道:“长……长官,我不认识他。”

韩山的眼猛的睁开,梓君……

“什么?”铃木三郎惊疑一跳,立刻又明白过来,他笑着点点头:“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扣上扳机,他的南部十四式很快便顶在林兴华头上。林兴华害怕的瞪大眼哭喊出来,陈梓君急忙冲她跑去,却被卫兵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兴华!兴华!你放开我的孩子,有什么事冲我来!”陈梓君泪花奔涌而出,韩山的心好像正在滴血,他死死握紧右拳,咬着牙一言不发。

铃木三郎给手枪上膛:“陈小姐,只要你告诉我你和他的关系,我就放了你的孩子。”

陈梓君摇摇头,任凭眼泪不断涌出,却紧紧闭了嘴巴。

铃木三郎愤怒的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八嘎!军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居然放弃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陈梓君带着哭音怒吼着冲他喊道:“我呸!他们没有给我什么好处,我也不知道什么军统。我只知道我是华国人!你是东瀛人!你在侵略我的国家,伤害华国的老百姓!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该死。”铃木低声骂道:“既然陈小姐说跟你没有关系,那留着她们也没什么用了,我说的对吗,林郁仁先生?”

他将头转向韩山,后者闭起眼,将头靠在刑椅上,依旧如故。

铃木三郎点了点头:“很好,韩主任,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手一挥,韩山很快便被人带走,他在言卿那里修养了几天,总算能在别人的搀扶下走路了。

车一路开到郊外,那是一片乱葬岗,每到夜里,白磷自燃生出的蓝色阴火总能吓退一片胆子不大的行路人。

韩山下了车,前方赫然一个巨大的坑洞,里头站了许多他的同志,还有些老弱妇孺。铃木一用力,又将陈梓君和林兴华推进去。

前头已经架设机枪,两架机枪交叉火力点的布置让整个大坑无处可藏。韩山被押解着站在坑边上。

“韩主任,既然你对他们不感兴趣,那就和我一起来欣赏这场美丽的表演吧。”

铃木三郎抬起手:“我数十个数,如果这十秒内你还不说,那我就把他们通通杀光,你滴,明白?”

韩山的腿颤着,黑洞洞的枪口让他感到恐慌,他不害怕自己的死亡,却不能接受底下哭喊成片的老百姓、眼神坚定的同志还有他深爱着的妻子和第一次见面的孩子死在他的跟前。

他无能为力,腿上突然一软,痛苦的跪倒在地,往日总是直挺着的腰肢佝偻下去,一瞬间好似老了十岁。

铃木三郎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群人:“十。”

“九。”

“八。”

韩山的眼泪流下来,他不敢抬头去看,生怕眼前的一切刺痛自己。他蜷缩在地上,头发与土地接壤,好像冬日里行将就木的枯败枝丫。

陈梓君用手覆盖住林兴华的眼,她看着死而复生又多年未见的爱人苦痛的神情,突然弄懂了江澜不久前的抱歉。直面死亡的恐惧,度秒如年的等死,她害怕了。

用力的抱住孩子,陈梓君也闭上了眼,默默等待子弹穿透她的身体,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三。”

“二。”

“等一等!”韩山终于坚持不住了,他大口大口猛猛喘着气跪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我说,我都说。只要你……放了他们。”

铃木三郎得意的狂笑着:“吆西吆西,韩先生,这就对了。只要你肯交代,你还是帝国的好朋友嘛,我一定会放了他们。”

他冲卫兵道:“下面这些人都放出去,把陈小姐和孩子拉出来,送给韩先生。”

韩山面无表情,麻木的眼中透不出一点光亮。陈梓君从坑里出来,却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她敏锐的捕捉到林郁仁的重要性,更害怕他说出江澜和赤党的秘密。

她看向林郁仁的眼中渐渐带上陌生的感觉,在打量,在思考,他是个叛徒,可他是为了他们这些人才做的叛徒……

多年未见的爱人就在眼前,陈梓君张张嘴,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问他怎么没死?还是指责他不应当叛徒?

韩山咬咬牙:“铃木,我要休息,给我一间房子,把我老婆孩子都送过去。”

“好的好的,没问题,韩主任要求的我们一定办到。”

铃木三郎给韩山和陈梓君留了说话的时间,韩山已经投降,他并不是一个着急的钓鱼人。车子将韩山一家三口送到公寓里,周围明岗暗哨安排了许多。

林兴华已经累的昏睡过去了,韩山拉着陈梓君的手进门,把孩子放到床上,他小心的替她脱了鞋,盖上被子:“这就是兴华?我们的孩子。”

陈梓君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流下来,她用力抱住韩山,此刻她不愿再去思考他的身份,她只想靠在他的怀抱里,那么温暖,那么令她眷恋。

“梓君,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和孩子,让你们到了上海。”

“郁仁……我当年亲眼看着你被东瀛人打死,后来怎么就……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呢?”

韩山叹了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是赤党救了我,我在延安养伤五个月,才恢复过来。”

“你后来为什么没去找我?”

“我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可那时候变化太快,在偌大的天津找一个人就如同大海捞针,赤党方面又看重我的关系,希望我能潜伏进满洲,我答应了他们。等我真正在那里站稳脚跟,你已经不在天津了。后来两国开战,大量的难民流窜到各地,我派出去的人渐渐也都没了消息,我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寻你,就这样,我们错过了很多年。”

他紧紧抱住陈梓君,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我又能和你在一起了。”

“郁仁,我不怕死,求你不要出卖赤党和军统好吗?”

陈梓君窝在他怀里,细声恳求,她心里对江澜充满不解,她很想质问她,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在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跟前,他们两个的爱情实在不值一提,江澜不愿意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韩山喉头微动,轻轻抚上她的头发:“我给他们卖命,他们却连我的妻子和孩子都保护不好……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郁仁!”陈梓君惊讶的睁大眼:“你……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韩山摇摇头:“梓君,很多年过去了,人都是会改变的。军统一次次威胁我,赤党也没有管我的死活,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找一个可靠的新下家呢?”

陈梓君慢慢松开他的手臂:“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郁仁……”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是他们对不起我在先,就不用怪我不仁不义!军统和赤党的行事风格我很清楚,想要抓住他们,至少在上海,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郁仁,十安不是这样的人,她……”

韩山眉毛一皱:“十安什么十安!这些年我不在,你哪里认识的野男人吧?!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和帝国一起,你不必劝我了!”

陈梓君一时没反应过来,充血的感觉让她眼前发黑,郁仁怎么变成这样了?不,他不是林郁仁,他是谁,他究竟是谁?

她脑海里一阵阵闪过那个笑意满面,儒雅随和的年轻男人,他太美好,以至于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韩山在她眼里是那样不真实。

她眼神里流露出痛苦来:“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你当年就死了。”

韩山心中酸涩,连带着脸上也显出苦意。他努力缓了缓,面上又带几分怒气:“托你的福,我不但没死,还好好活到现在了。”

隔壁房间听着录音带的铃木三郎满意的坐下:“吆西。我本来还担心军统通过那个女人给他送情报,这样看来是我多虑了。连两个人内部都吵成这样,韩山,我吃定他了。”

赵本安火速赶往本部,他的电话直接打到二厅:“处座,已经确认,韩山叛变了。”

林书浅坐在旁边,自然听到了他这句话。江澜只是说了声知道了,便将电话挂断。

“江澜,现在怎么办?”

“我现在应该出趟门。”

“做什么?”

“给自己挑一块漂亮些的墓地,顺便再抽时间打一副精致的棺材。”

林书浅无奈的说道:“你就不要胡闹了,现在应该想想接下来如何是好。”

江澜若有所思的看向她:“好了,别担心我,如果你没什么事做,不妨把注意力放在二厅身上,我要回一趟军统。”

她赶回去,赵本安已经等候在旁了:“处座,我们的作战小组是不是应该撤回来。韩山知道他们的存在,我们的人在上海很被动。”

“不,不能撤。让他们藏到韩山找不到的地方去。我还有一份五战区的作战计划要经他们之手交由李长官。”

“为什么不发电报直接拍过去?”

“我们的密码早就被东瀛人的情报机构破译成了筛子,何况这份计划事关重大,我不能冒这个险。”

赵本安眉眼低垂:“听说东瀛人决定发动进攻,围歼第五战区,可上海现在的情况,我们的情报恐怕很难能够送出去。”

“所以那个小组更不能撤了,他们一旦撤退,我们在上海将孤立无援。”

她无奈的叹气:“本安,给他们拍电报,我军作战计划即将交付,由该小组送出上海。告诉他们,此计划至关重大,务必完成任务。”

不久后,铃木三郎果然截获了这封电报,他疑惑的自言自语:“军统在上海还有漏网之鱼?”

“立刻叫王天木到我办公室!”

王天木慢悠悠的来了,他不冷不热问道:“铃木先生叫我来是?”

“你看看这个吧。”

他把电报交给他,后者同样露出疑惑之情:“这不可能啊,按理说上海不应该有我不知道的据点。”

“那这个事情你怎么解释!”

他气的拍起桌子,王天木眉头一挑:“铃木,好歹我也是军统上海站站长,少将军衔,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铃木咬咬牙,却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又吩咐道:“把韩山带到这来!”

韩山没有反抗,他老老实实的到了这里。铃木冲他点点头:“韩先生,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韩山接过电报看了看:“嗯,知道。”

铃木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王天木却更不解了。韩山看他一眼,又对铃木说道:“让他出去,我不想跟他待在一起,我觉得恶心。”

王天木眉头一皱:“你!”

铃木心中也有此意,韩山这举动正中他下怀。他赶忙摆摆手撵人:“好了,王先生,你先下去吧。这件事你不必插手了。”

眼见王王天木终于出门,铃木这才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这支小组是军统总部直接放到我身边的,本意是监视我,没想到王天木一背叛,他们无人可用,倒把这几个人派上了。”

“这么说你能找到他们了?”

“当然没问题,只要你能保证我和我家人的安全,我愿意帮助你们拿到情报。”

铃木大笑起来,他拍拍他的肩头:“只要你能把那份作战计划交到我手里,我保证答应你的要求。韩先生,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韩山立刻把特务队安排到了自己麾下,又将任务布置下去。他们想要送情报,那就一定会出城,他已经派人封锁了全部路口,逐个排查。

加上这四个男子的身形长相他再熟悉不过,很快便将抓人的告示张贴在了大街小巷。

一个手下疑惑道:“韩先生,要是他们手里有通行证,我们怎么办?”

“他们是不可能搞到通行证的,铃木三郎已经请求了言卿的援助,现在去找人拿通行证就是羊入虎口,死路一条。”

韩山的回答十分自信,他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军统的四个人随着他一路从寒冷的哈尔滨赶到温暖的上海,他太熟悉,也太了解他们。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城东仓库突然遭遇大火,韩山接到通知,立刻警惕起来。

“这很有可能是他们的疑兵之计,调虎离山。你们立刻在城南水路埋伏起来,今晚所有过路之人务必全部拦下!”

他交待了任务,很快大张旗鼓的带人赶往失火的仓库,两个疑犯出现在这里,已经与特务队火拼。韩山的人马将此地包围起来,激烈的枪声响了半晌儿,才堪堪停下。

“没子弹了吧?那我们就出来谈谈!都是老朋友了,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

对头的人怒气冲冲:“韩山,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亏处座那么信任你,你居然背叛她,你不配和我们谈话!老子们就是死也绝不可能落在你的手里!”

两个年轻男子从左右两大箱子后冲出来,手中各自持刀奔向韩山。特务队眼见不妙,立刻开枪打去,他们被打成了筛子,不甘心的瘫倒在地,眼睛却死死盯住呆若木鸡的韩山。

他倒吸一口冷气,缓过来后却怒吼着:“谁叫你们开枪的?我要活的!听不懂吗!?”

没人再答话,他叫骂一声,随即指挥收队。

城南这晚上从水路走过去不少人,特务队将他们纷纷捆缚起来,扔进了梅机关的监牢里,韩山根本不着急审讯,他命人仔细检查死掉的两人,自己却回去抱着老婆睡大觉去了。

他开门回家,陈梓君立刻嗅到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她心中难过的想要质问他。可是看见他眉宇间的疲色,终究闭了嘴,什么也没说。

韩山是经验丰富的老牌特工了,他自然看出陈梓君的意思,可他也不愿同她解释,只是问道:“兴华睡了?”

“嗯,等你太久,困得先睡了。”

韩山点点头,将西装脱下:“太晚了,你也先去休息吧,我洗个澡,很快就来。”

他知道他身上的味道令陈梓君不舒服了,夫妻二人分离多年,此次再见却好像隔了一道屏风,近看是屏风,远看却仿佛天堑,或许从他决定叛变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故事就结束了。

韩山放着洗澡水,心中默默想到:江澜是不会放过他的,延安更会对他痛下杀手,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他将自己泡在水中,思虑却半分没有减少。

漫长的一夜过去,天色蒙蒙亮,陈梓君在床上休息,韩山扭头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妻子和女儿,亲昵的吻了她们,又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换上衣服,直奔梅机关而去。

一个精致小巧的鼻烟壶被放在铃木三郎的桌子上,他叫来韩山:“这个鼻烟壶上使用微雕技术刻了一份情报图,非常详细,你觉得它可靠吗?”

试探的语气,韩山笑了笑,直白道:“主动出来送死的,百分之五十不可靠。”

“那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呢?”

“就在城南抓回来的那堆人里。找出了另外一半,我们就知道到底哪一份情报才是真的了。”

他出了办公室,马不停蹄的赶到关押囚犯的牢房里:“小五,出来吧,别再躲藏了!”

韩山一边用话术诈他,一边仔细的向各个方向看去,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一个年轻男子却努力扶了扶自己的帽子,慢慢隐藏在人流之中。

他笑了笑,立刻指挥人将他抓出来:“另一个人呢?”

小五冷冷的哼声,别过头去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韩山眯着眼睛命令道:“给我搜,不放过他身上,还有这间牢房的每一个地方。”

他站到门口等着,不一会儿里头边传来话:“韩先生,什么都没有。”

“什么?”

他开始摸不着头脑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是军统一贯的手段,难道情报会长腿飞了不成?

他的脸色阴沉,将牢房里的人排开,一个个查看起来,果然没有他想要的另一个人。他若不往南下,难不成要北上去找新四军?

该死的,死到临头了还敢玩花样。韩山冷笑一声,下命令道:“把他押进审讯室,怎么痛快怎么给他上!”

他恼羞成怒,却没忘记派车一路沿北追查。超高的办事效率和缜密的行事风格让铃木突然对他刮目相看,更让藤原宽仁大感后悔,连言卿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几天后,赵本安满脸严肃,揣着一份绝密情报赶到江澜办公室:“处座,接四号线密报,韩山于城东仓库杀害两人,后又在城南水乡抓获小五,在监狱里对他开膛破肚,从肚子里取出一份胶卷。最后一人在北去寻找新四军的路上被截获,他被韩山绑住双手,拖在车上活活拖行一路,韩山没从他身上找到情报,二话不说便杀害了他。”

江澜将桌子拍的震天响,眼眶通红:“混蛋!!!”

军统上上下下很快便得知了这件事,作战处不少内部人员也各自获得了消息。如果情报泄露,一处这一回是吃不了兜着走了,无数人藏在台前幕后,等着看他们的好戏。

两份情报已经明晃晃的摆在铃木三郎桌子上,韩山却拒绝了接下来的甄别:“这不是我擅长的东西,或许你应该去找王站长。”

微雕还是胶卷,铃木三郎沉思着,叫人进来:“把这两份情报都送到军部,请他们派专家甄别。”

“是。”

韩山跟着此人一起出门离开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应该思考怎么陪兴华,弥补多年来没有尽到的父亲的义务。

陈梓君对他已经有了很深的隔阂,兴华却并不讨厌他,或许是父女俩天生的吸引力,一看见韩山回来,她便笑着冲他跑过去。

韩山将女儿抱起,放到自己怀里。陈梓君走近:“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在套自己话,到现在还不忘记帮江澜,要不是江澜是女人,韩山倒真想给她一巴掌:“工作结束了,就早些回来陪你们。”

陈梓君张张嘴,还想追问,韩山却打断她:“梓君,我们不要在兴华跟前谈这些了,好吗?”

铃木三郎一刻也没闲着,他亲自赶到华东派遣军总司令松井石根的指挥部,言卿此时正在一旁坐着。铃木三郎太过迫切,竟然直接开口对松井石根说道:“司令官阁下,我们已经得到情报,我看是不是让您的云雀……”

“八嘎!”松井石根立刻打断他。言卿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司令官阁下,那我就先告辞了。”

“嗯,言君请慢走。”

等她带上大门出去,松井才说道:“你没看见有一个华国人在这里吗!你竟然敢暴露云雀,你这个该死的废物!”

铃木三郎低头认错,又说道:“司令官阁下,依您的意思……”

“我会告诉他的。”

铃木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十个小时后,胶卷经军部甄别已经证实了可信度,前沿指挥所侦查到的五战区情形也有力佐证了这份情报,可云雀为什么迟迟没有发出消息?

算了,根据他发出的情报来看,其身份地位多半高于自己,此人生性谨慎,或许他受制于人,不方便打探情况呢?

他又叫来属下:“韩山和王树君都在干什么?”

“韩山还在陪老婆孩子,王树君在特务队。”

“很好。”铃木点头放心下来,两人都没有要逃跑的痕迹,说明这份情报应当没有问题,何况军部已经证实,他也需要一个晋升大佐的机会,这次计划如果成功实施,少将都是很有可能的。

胶卷由华东派遣军直接交付第五军团,板垣徵四郎和五战区可是老对手了,他即刻按照这份情报的指示重新排兵布阵,几天下来,五战区节节败退,整个上海喜气洋洋,充斥着欢快的气氛。

铃木三郎还有一点不放心,他又到松井石根的办公室里问道:“司令官阁下,云雀还没有回复吗?”

松井摆摆手:“二号线来消息,军统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处长被关押进监狱了,二厅也在不停的抓人和甄别,云雀想要自保,现在绝不可能回复,帝国的军队已经高歌猛进,你就不要在做无谓的担心了。”

铃木松了口气:“是,司令官阁下!”

韩山已经几天没出过门了,陈梓君看着他愈发难看的脸色,心下也有了些许怀疑。韩山轻轻抱住她,将头埋进她怀里:“梓君,我们带兴华拍张照吧。”

陈梓君有些不愿接受,可韩山佝偻的腰背又让她心软了,他毕竟是兴华的父亲,算了,只是拍个照而已……

一家三口驱车赶到光明照相馆,韩山将兴华放在腿上,一手抱住她,一手将陈梓君搂在怀里,纵使两人心情都不算美妙,却依然扯着笑陪林兴华照了一张合影。

“好了先生,冲洗照片可能还需要三天时间,到时候您再来找我吧。”

“好。”

他正欲带妻女离开,一个慌张的男子却冲进来:“韩先生,铃木长官希望您能过去一趟。”

“铃木?让他等一等吧,我先把我老婆孩子送回家。”

男子伸手拦住他:“铃木长官很急,这恐怕不行。”

韩山叹了口气:“好吧,我这就过去。”

他转过头去:“梓君,你稍等一会儿,我派人接你们回去。”

陈梓君点点头:“好,路上小心些。”

“嗯。”

韩山走的很快,却没注意到身后男子和照相馆师傅不怀好意的眼神。

他驱车赶往梅机关,心里却总七上八下。努力压下这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韩山长腿一迈进了铃木的屋子:“你找我干什么?”

铃木蒙了一瞬:“什么?”

眼见他这幅表情,韩山立刻反应过来:“该死!”

他什么也没解释,扭头便往回跑去。铃木三郎也发觉情况有变,他打了一个电话:“王先生,请你跟着韩先生到光明照相馆看看。”

韩山的车子开的飞快,照相馆已经人去楼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他拔出手枪,噔噔噔爬上二楼,里面躺着的两具尸体却让他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尸体一大一小,脸和身体都被尖锐的刀具划烂,尸身上还摆着“当汉奸的下场”这六个猩红的大字。

王天木随后赶到,眼前这一幕让他也惊疑难止。韩山低着头蹲在地下,将一副破烂的尸体抱在怀里。

他尝试着出声道:“韩……韩主任?”

韩山回了头,猩红的血眼里满是滔天的恨意,像一只被困了许久的猛兽。王树君眉头一挑,立刻便要后撤,韩山二话不说便箭步追上他,二人扭打在一起。见韩山下了死手,王天木也不在客气,他们跌跌撞撞,从二楼楼梯口一直翻滚到一楼。

王天木虽然年纪大了,可韩山身上许多的伤势还没好全,王心狠手辣的专朝他伤口攻去,两人打的难舍难分,特务队一时间竟然被这场面惊住,没人敢上前拉人。

韩山咬着牙抗住他的拳头,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短刀,看准时机,一刀捅进王天木的肚子里,他很快卸了力,韩山的刀子便不停的来回捅去,直将人活活捅死在地。

等铃木三郎赶到时,眼前所见就是这幅场景。韩山已经杀红了眼,王天木治安不力让他的妻子和孩子惨遭毒手,而他本人也已经被韩山所杀,瞪大眼不甘心的躺在地上。

韩山满身鲜血,将两具尸体死死搂在怀里,他的神情悲痛,双目通红,连铃木也不得不信他的表情了。

他没有对韩山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要求收队,街区上便只剩下韩山一个人孤独在此了。

至于江澜,她已经进了南京秘密军事法庭的监狱里,五战区节节败退,连她的老长官张自忠都被打的不停后撤。

看样子东瀛人真的要全歼他们了,江澜垂头丧气的躺在监狱的破木板上,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墙角处一个阴影悄然退开,江澜蔑然的眼神飘过,这才暗暗扯出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来。

云雀?

下一个就是你。

这章确实想更万字,但是再更下去要露馅了,只好先写这么多 大家看文愉快,谢谢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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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危急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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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1932
连载中岳峙渊渟L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