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袒露心扉

昏暗的审讯室透不出一点光亮,只有不停转动的换气扇叶昭示着时间的流逝。血腥的刑具一件件摆满桌子。乌黑的地面透露出浓浓的血迹。

地上躺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整齐的灰色西装外套已经被人剥下,里头洁白的衬衫染上斑驳的血渍和灰尘,晕染成一副不怎么美观的画作。

铃木三郎心情颇好的踩上他血淋淋的小腿,男子瞬间疼的惊醒。

“嘶……”

他痛苦的吸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韩主任,韩先生?我该这么叫你吗?”

韩山一言不发,闭着眼躺在地上。

铃木三郎点点头:“你还不知道吧,军统、中统、地下党都被我们一网打尽了。上海已经没有蛀虫,你若是不早点交代,或许就再没有交待的机会了。”

迎接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铃木三郎眼中玩味的神色更浓了,他拿来看守宪兵的枪支,木质的枪柄拖行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长枪在他手中抡了个圆,狠狠砸在韩山的身上,他的眼睛瞬间睁开,痛苦的哼叫一声,手指用力的摁在水泥地上。

“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韩山又闭上了眼。铃木三郎愉快的舔舔唇,派人将他绑成大字型,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将枪托对准他的第二根肋骨,再次敲打了下去。

“啊!……”

韩山吐了口血,咳嗽一下,又因为腹部的疼痛不敢用力。血痰恰在他嗓子眼里,不上不下,让他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气声。

“看来这个方法对你并不适用,那我们来玩点别的。”

铃木三郎转身走到桌子旁,挑挑拣拣出一根带满血迹和锈迹的圆钉。那钉子直径约有几厘米长,满满的铁锈让它看起来更具危险。

他满意的拿起它,又从桌子上拿起一把精致的锤子:“你,过来。”

他指指卫兵,让他将钉子平放在韩山左手手背上。手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害怕。他的手开始抖起来,只好咬紧牙关,死死的闭紧了眼睛。

铃木三郎将锤子对准钉子,却不十分用力,而是一下一下捅进他手掌里。

“噗呲。”

钉子刺开皮肉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耳边,连宪兵都不忍再听下去。铃木三郎手中锤子不断发力,先是皮肉,然后是骨头,接着又是皮肉,最后穿透。

“嘶……”

韩山已经痛的叫不出来了,他狠狠吸了口气,将牙咬的嘎吱作响,两眼一黑,痛苦的晕了过去。

铃木三郎用手拍拍韩山的脸:“韩主任?”

没有反应。

“中佐,要不要泼醒他。”

铃木摆摆手,怪笑着从桌上挑出一个钳子,将那钳子对准他手上钉子,瞬间将其拔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

韩山被这痛苦刺激的又醒过来,他真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死在这里。

左手传来钻心的疼痛,连着他的鼻子都酸涩起来,他痛的很想哭,生理性的眼泪一汪汪包在眼里。

他的手颤抖的快要碎掉,铃木三郎瞟了一眼,左手中心赫然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他试探着问道:“韩先生,听说你是赤党。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刺杀王天木呢?如果你和军统也有关系,只要你肯说出来,我保证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韩山连出声骂他的力气都没了。他像一条死狗一般躺着,冰冷的地面让他的血液渐渐冰凉。铃木三郎见他没有反应,又退步道:“我并不是要你说出你赤党的领导,只要你告诉我,你跟军统是怎么勾搭上的,我立刻放了你。”

韩山依然没有说话,好像个哑巴一样……

山城军统,江澜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办公室的椅子都能烫的她屁股着火。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她咬咬牙,上了一班去广东的火车。

三天前,言卿和藤原宽仁赶到广东,准备迎接从香港赶来的金融大鳄谭森。一行人下榻广州旅馆,周围住宿的客人全部被赶了出去。

江澜看着四周隐蔽的便衣,只好低低掩了掩帽子,走到女洗手间蹲守。没过多久,一个店员果然进来,江澜敲了她的后颈,将人打晕,堵住嘴扔进了厕所隔间里。

她从空间戒指掏出早就修剪好的假发戴上,又换上那女人的打扮,低着头从洗手间走出。

一楼停放着一辆餐车,她瞟了眼,顺势接过车子进了电梯。

后头站起身的女子一脸茫然:“孙姐,那是谁啊?”

“可能是老陈吧。算了算了,反正有人送上去就行。”

“哦。”女子点点头,没再去管了。

江澜一路绿灯,敲响了言卿房间的大门。后者听见声音,瞬间掏出枪来躲在墙后:“哪位?”

“言小姐,送餐。”

“我没有叫餐。”

“是江老板送您的。”

江老板?言卿眉头一皱,将门开了一条缝隙。江澜不急不忙的进了屋子,将假发一摘,立刻将她拉去厕所。

言卿的枪顶上她脑袋,江澜管也不管,从兜里掏出纸条递给她:保韩山一命,人情一定还。

言卿挑了挑眉:“没有监听,放心吧。不过,军统什么时候和中统关系这么好了?”

对面人顶着乌黑的眼眶和一额头的汗渍低低开口:“言卿,算我求你。日后只要你需要,我随叫随到。”

她更惊讶了:“这位韩先生是何方神圣,值得你……”

“这是我的私事。”

言卿将纸条扔进她口袋:“抗战没有私事。即使你不开口,我也会尽力保他一命。”

江澜长出一口气,狠狠咬了咬牙:“多谢。”

她将假发戴上,推着车子缓缓走了出去。这种被人拿捏的滋味太难受了,江澜心中对中统的隔阂又多了一分。

藤原的房间在下一层,她坐上电梯,缓缓走出。空间戒指里一把冲锋枪瞬间闪现,怒气化作一梭子子弹打向藤原宽仁的屋门和他门口保护着的守卫。

现场立刻混乱起来,断肢残臂,血腥扑鼻。言卿冷冷听着她搞出的声响,拿起手枪,换上一副着急的神情出了屋子。

周边的便衣很快包围过来,江澜从三楼破窗而逃,言卿赶到时便看见这戏剧性的一幕。好像几天前韩山也是这么跳下去的,她暗暗扯了扯嘴。

特工们还要追下去,言卿低声叫道:“都别追了,还不看看老师!”

特工们如梦初醒,赶紧回头破门,藤原宽仁害怕的躲在衣柜里,言卿将他接出来:“老师,没事了,没事了。”

藤原看见自己的学生,状态好了不少,他长出一口气,然后大吼道:“还愣着干嘛,快去追啊!”

那些被叫回来的特工只好点点头,又赶忙追了出去。可是一来一回之间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他们哪里还能追得上来去如风的江澜。

广东之行败兴而归,上海的肃杀之气却让他敏感的发觉情况。大街小巷,人来人往。便衣和宪兵充斥着这座美丽的大都市。

“云樵,铃木那个家伙在搞什么?”

“听说军统的一个要员叛变了,现在正在抓人呢。”

“嗯。这些该死的老鼠,应该快快清理掉。”

“前几天……我们内部也有人被抓起来了。”

“谁?”

“特工总部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

“是那个……韩……韩山?”

“正是。还听说此人是地下党的特工,和军统也有着不少往来。”

“他竟然也是卧底?真是太可惜了,以韩山的能力,我本想重用他的,他是个优秀的人才。”

“是啊,这样懂经济又懂军事,还擅长远东情报的天才太少了。我对此人做过尽职调查,他在关东军内部的时候就十分受重用,掌握了不少密辛,还和苏联方面也有交往,八面玲珑,工作能力很强悍。”

言卿状似遗憾的摇摇头,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藤原宽仁眯起眼:“云樵,铃木要怎么收拾他?”

言卿耸耸肩:“估计是老样子,招降或者枪毙,总之对我们而言没有一点好处。”

藤原宽仁思考着:“如果把他变成我们的人呢?”

言卿笑起来:“老师,梅机关是不会放人的,此人手里掌握了太多对帝国不利的情报,关东军的将领们都希望让他闭嘴。”

她添油加醋的说着韩山的重要,更让藤原宽仁感到兴奋。他的眼神明亮起来,如果能把韩山掌握在手里,陆军部那些混蛋就要老实一点了,还有可恶的苏联人,说不定也有机会为他所用。

他十分高兴的拍拍言卿的肩膀:“你跟我走一趟,去松井司令那里,我们要想办法,把韩山抢过来。”

夜色降临,如同张着抓牙的雌虎,陈慕凝独自走在医院往旅馆的小路上,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却拉着她的胳膊拐到弄堂的阴影里去。

陈慕凝顿时便要反击,来人却很快抵挡住:“帮我个忙。”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陈小姐,我只是来求你帮忙的。”

陈慕凝脸色一滞:“你这可不像求人的态度。”

“韩山是你们的人,我想借你的手去看看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来人呵呵一笑:“我知道你是赤党,也知道言卿是中统。更清楚你以前的掩护身份是中统医院的医生,还不能证明我的诚意吗?”

“韩山被东瀛人严刑拷打,我怎么会有机会去看他?”

“言卿会帮你的。”

“你到底是谁?”

“是友非敌。”

“我需要一个答案。”

“你可以去问言卿,我不相信你们没有联系。”

“你只是想去陆军医院?”

“铃木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去医院,最大的可能是在梅机关的审讯室见面,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是……中统?”

来者笑着摇摇头:“小姐,你可以不相信我,总应该相信韩山吧?”

“我不知道你是去救他还是杀他。”

“不管是救是杀,都能说明我和东瀛人不是一伙儿的。韩山身份已经暴露,他的死活对你和你的党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

第二日一早,办妥了工作的藤原宽仁得意的带着言卿赶到审讯室,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还混杂着铁锈味和其他不知名的怪味,言卿掏出帕子捂住了口鼻。

铃木三郎还在屋里发力,听说藤原已经到了门口,他放下手中鞭子,打开了大门:“藤原先生,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藤原扭头示意言卿,后者立刻将华东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的手谕递给他:“司令官命令我们来提走韩山。”

铃木皱着眉头接过手谕,确认无误后奇道:“这向来是我们梅机关的事,司令官阁下怎么会让你们接手?”

藤原嫌恶的挑眉道:“哦?那我问你,韩山放在你这少说也有三天了,怎么不见你们梅机关审出什么结果?”

铃木吃了瘪,往后一退不再说话了。藤原走进审讯室,他眼前躺着的却不是一个还能称得上是“人”的东西,那充其量只是一块人形的破肉块而已。

他有些不忍的走到韩山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还能走路吗?”

韩山摇摇头。看见他干裂的发青的嘴唇,藤原宽仁拿起桌上水杯,将他头抬起一些,正要给他灌水,韩山又摇头,嘴中断断续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骨头……断,……水……疼。”

藤原咬咬牙,将韩山放下,而后转头扇了铃木三郎一巴掌:“混蛋!混蛋!”

言卿漠然的看着这一切,藤原可不是心疼韩山,他只是怕韩山死翘翘,他对松井的保证和陆军部的打压可就变成黄粱一梦了。

铃木咬牙切齿的没有说话,藤原宽仁招呼言卿道:“云樵君,把陈医生叫来,给韩先生看看身体,可以的话,把人转去陆军军部医院。”

陈慕凝很快就带着一个长发女护士走了进来,言卿侧头看去,心里狂跳一下,这人可真是个疯子!

守卫的士兵检查一番便让二人通过,藤原宽仁叫住陈慕凝:“陈医生,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个人的命,拜托了!”

“请将军放心,我会尽力的。”

三人都站到了外头,给陈慕凝和江澜极大的便利。她们走进审讯室,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却依旧被眼前场景惊到。

韩山闭上眼,丝毫不理会新来的人。陈慕凝抬起他的左手,眉头紧紧锁起来:手掌中心处一个红的发黑的大洞,已经生出烂疮,手指甲也全被拔掉,整只手血肉模糊。

她脱了他的衣服,轻轻按压着他的胸腹部,左胸三根肋骨已经断裂,内脏极有可能受到挤压甚至破裂。她又向下看去,他左腿小腿处赫然是个枪伤,子弹留在那里头,迟迟还没取出。

陈慕凝难过极了,眼前此人正是她的同志,她却看着他受如此苦楚而无能为力。

江澜也看见了他的伤势,她转身假意翻腾这小箱子,实则却神识微动,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两粒小小的药丸,一粒消炎,一粒止痛。

她开了口:“先生,你还能走吗?”

熟悉的声音让韩山猛然睁大了眼。江澜便顺势将两粒药喂到他嘴边,示意他吞下。看着江澜斜着身子已经挡住三人的目光,韩山毫不犹豫的照做了,陈慕凝眉间一紧,可还是没有制止她。

她又从空间戒指掏出些外敷的药来,配合纱布为他清创处理起手上的伤口。这止疼药的药效极强,且反应速度很快,韩山本已做好迎接疼痛的准备,预料中的痛苦却迟迟没有传来,反而一阵清凉舒适让他黏腻了许久的双手得到解放。

他舒服的闭上了眼,深深吐出一口气。陈慕凝挥挥手叫来担架,几个士兵配合着将他抬上车,送到陆军医院去了。

两天后,东瀛华东派遣军司令部。

“藤原君,韩山交待了吗?”

“对不起司令官阁下,我们没能撬开他的嘴。”

松井笑了笑:“没关系,铃木君已经找到了新的解决办法。”

“新的办法?”

“是的。这个人不是韩山,他本名林郁仁,铃木君已经调查到了他的真实情况,并且找到了他的老婆和孩子。”

“哈哈哈哈哈藤原君,我看你们经济司并不合适处理这个案子,还是移交给梅机关重新审理吧!”

“什么?司令官阁下,我……”

“好了藤原君,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派言君参与旁听,我想铃木君也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事。”

山城军统。

江澜的办公室一片狼藉,茶杯的碎片铺满地面。唐栋敲门进来,她的脸色阴晴不定,屋内站着的赵本安和秦昉没人敢说什么。

“出什么事了?大老远听见你的声音,影响不好。”

江澜的脸上还带着怒气:“梓君和兴华被小鬼子抓走了,白大银这个废物现在还躺在医院呢,我的弟兄死伤一地。”

“什么?他们敢在山城抓人?”

“这说明我们的内部不干净,有人给小鬼子送情报,并且这个人很了解军统。”

唐栋脸上也浮现出担忧:“陈小姐恐怕凶多吉少了。如果韩山交待,锄奸队会干掉他,如果他拒不交代,东瀛人绝不会手下留情。”

江澜没说话,他又问道:“你对他,有把握吗?”

“听说东瀛人为了逼他就范,把抓来的所有赤党分子都集中到了一起,如果他还不交代,就把他老婆孩子和这些赤党一起送上西天。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会不交代吗?”

唐栋叹了口气:“这是一道无解的命题。王天木这颗老鼠屎,活活坏了一整锅粥。”

二厅却还是老样子,不少人甚至看起军统的笑话来,林书浅路过大厅,便听到他们的谈论。

“要我说啊,军统那帮混蛋就是该!滇缅公路开通以后,戴笠那个老王八蛋靠它发了多少国难财?王天木那个老小子能不参与吗?就数他蹦跶的欢!”

“谁说不是呢!戴笠早该有这么一劫了!因为王天木的问题还牵扯到了中统和赤党,听说整个上海都乱了套了,这下看他怎么对徐恩曾和周v恩v来交待吧!”

林书浅为赤党捏了把汗,可又不敢表现。她继续往前走去,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澜!”

她带着一丝开心叫住她,后者身上故意掩盖的肃杀气却让她敏锐的捕捉到:“你好像不太开心?”

江澜神情古怪,丝毫不做掩饰:“陈梓君和林兴华被东瀛人抓走了。”

“什么!到我屋里说。”

林书浅神色慌乱:“他们竟然敢在山城抓人!可他们为什么要抓陈小姐母女呢?”

“林郁仁不仅没死,还投了共。为了撬开他的嘴,小鬼子顺藤摸瓜摸到他家里人身上了。”

江澜面色煞白煞白,极不好看。要说不担心陈梓君那是假的,不过她更担心的确是别的东西。

她的手不自觉慢慢握紧,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林书浅坐到她身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带了几分冷意的柔荑竟真的让江澜放松些许。

她回握住林书浅,将她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把玩,好像这样能让她的紧张轻上一些似的。

“江澜,我感觉你有些不对。”

“嗯?”

“我总觉得你对陈小姐的担忧是一部分,但担心更多的好像又与此无关。”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了解你,如果只是一个女人被抓,即使她同你关系再好,你也不会这么失态,至少不会把表情写在脸上。但今天你好像格外紧张,小鬼子打到跟前的时候我都没见过你如此反应。”

该说不说,林书浅相当锐敏。即使她心中有对陈梓君无限的担忧,但这也没能影响她的判断。江澜实在是太反常了,这绝不是她的风格。

江澜眼里带了些探究和欣赏,这是她从不曾对林书浅表露过的神态,却让后者感觉到莫大的危险。

“书浅,你想知道什么?”

这是近乎坦诚的态度了,林书浅很想问问她为什么经常神秘消失,更想知道韩山的情况她是怎么清楚的,不过这都比不过眼下最关键的问题——她究竟在害怕什么,真的只是为陈梓君而担忧吗?

她心中有了一个可悲的猜测,这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默默将握住她的手松开。

“江澜,你到底是谁?”

“你不觉得你问的话很矛盾吗?你正在叫我的名字。”

有点冷漠的声音,同样很陌生,还隐约带了丝别样的意味。

林书浅警惕的看着她,呼吸粗重:“我想问的是你的身份,我思考了很久,你似乎不是我的同志。我一直想不明白,当时中统的布局你究竟是怎么第一时间获知的。”

江澜耸耸肩,上海站的全军覆没,陈梓君的消失已让她焦头烂额,她已经无所谓再多一件了:“答案或许和你的猜测一样。我想过我们会有坦诚相待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林书浅猛然握紧了拳头,她拔出手枪一下子对准江澜,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真的是军统。从一开始唐栋和我的见面就不是偶然,书仁极力劝阻我和你在一起也不只是因为你是女人,我说的对吗?”

她很想听到江澜告诉她不,不是这样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屋子里静的连机械手表走过的转针声都清晰可闻。

江澜好像突然卸了一股力气,身上充斥着疲惫:“我不想再骗你了。”

林书浅的眼中开始蓄满泪花,她使劲吸了鼻子,真的将手枪上了膛,顶在她的脑壳上。

屋外传来敲门声,林书浅赶紧擦净眼泪,将枪收起来:“请进。”

“书浅!”林书仁走进屋内,惊讶道:“江澜也在啊。怎么……好像气氛不太对?吵架了?”

江澜扯出个笑容,轻轻虚揽过林书浅:“上海的局势不太好,我和书浅都有几分担忧罢了。”

林书浅不动声色都退开她的怀抱:“哥,找我什么事?”

“哦,东瀛人在上海的措施打乱了我第五战区的作战布局。受上峰指令,二厅和情报中心联手负责重新布置兵力部署,由军统的人送到第五战区司令部,交给李宗仁李长官。”

林书浅眉头紧蹙:“军统?怎么又是他们?”

“看起来你好像对他们很有意见?他们只负责运输,不参与情报安排,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好了,我先出去了。任务紧急,今晚先留在这加个班吧,爹娘那里我已经通知过了。”

“好。”

林书仁将大门关上,屋内的气氛却依然不好。林书浅没再拔枪,也没再开口。倒是江澜不甘于这沉默,又说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其实当年加入军统也是权宜之计。那时候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复兴社,一条是CC系。我看不惯中统那帮子孬货,只好跟了戴笠做事。骗你并不是我的初衷,我只是没想好该怎么和你解释,就像我没想好该怎么对梓君解释一样。”

林书浅这才有了点反应:“你到底骗了多少人?不会连司令也被你蒙在鼓里吧?”

“加入军统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特别是在天津的时候我就知晓了你的身份,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了。”

“天津?那个时候你就成了军统?”

“不,做军统是黄埔以后的事了。那时候是出于对你的好奇,小小的跟踪了那么一下。”

林书浅扯扯嘴角:“我是不是应该表扬你,天生就是当特务的料。”

江澜见她开始打趣自己,手又不安分的活泛起来,她用力握住林书浅的手:“我敢对你保证,我没有杀过一个你们的人,甚至还偷偷给新四军送了几回金条,我绝不想与赤党为敌,更不会伤你分毫,在这一点上,请你相信我。”

林书浅想要将手抽开,一时却抽不出来,只好低声骂道:“无赖!”

江澜松了口气,她知道这是林书浅相信自己了。她多日未眠的脸上浮现出喜悦,不再是煞白煞白,总归有了点血色。

“陈梓君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林郁仁早已化名韩山,他的潜伏路线几乎是我一手安排的,走到今天这个结局是我的错。我太刚愎自用了,也太对王天木放心了。我怕他到上海会出问题,毕竟你们的人在上海的力量十分薄弱,便联系王天木暗中保护他,却没想到好巧不巧,这个老东西竟然背叛了。他手里不知道握着多少军统密辛,现在整个军统是人人自危,生怕被他牵扯出点什么来,在委座面前掉了脑袋。”

“你在军统是什么职务?”

江澜挠挠头:“书浅,你严肃起来有点像唐栋审犯人。我总感觉我也是被你审问的犯人。”

“别废话,老实交代。”

“我是一处长,和唐栋处理的都是情报工作。你从前见到的刘逸诚,他是三处长,不过据我观察,这个坏小子应该也是你们的人。”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过庞大,林书浅感到十分惊讶,她梳理一会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江澜,你果真是当特务的好料子。”

看她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江澜面上也有了几分笑意。她叹了口气:“韩山总归翻不起什么惊涛骇浪,上海已经成了孤岛,我再怎么担惊受怕也没用了。嘴长在人家身上,怎么说是人家的事,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调整心态,坐在办公室里等候发落。至于是处分降职、撤职查办还是砍头拉倒,就看王天木和韩山能吐出什么惊天大雷了。”

“怎么,你身上也不干净?”

江澜摇摇头:“书浅啊书浅,你不了解我们亲爱的委员长。在他看来,走私是小事,通共才是大事。王天木知道韩山是我的人,又知道他是赤党。韩山就更不用说了,我没保护好他的老婆孩子,致使他陷入如此境地,他恐怕撕了我的心都有了。一旦他也说出点什么来,让委员长听到我和赤党暗地往来的风声,我这颗脑袋不搬家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她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查你的那个叫王树君的?”

“嗯,印象深刻。”

“此人更是坏的没边了,一旦我受到怀疑,他马上就能在委座身边吹点耳旁风,戴笠这时候自顾不暇,只能断尾求生,放弃我是很正常的事。”

“可现在是民赤两党联合抗日,蒋总统这么做难道不是与人民为敌吗?!”

“他心里要是有人民,当年也不会放着东北和华北的东瀛人不管,猛追你们红军了。我实话同你讲吧,他早给军统下了死命令,我们在各地建立分站的目的不仅仅与小鬼子有关,更重要的是要防止你们赤党趁机扩大力量,要尽一切努力阻止你们的宣传,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进行暗杀。”

林书浅担忧的看向她:“你的态度是?”

“阳奉阴违,暗度陈仓。这就是我的态度。我很清楚,想和你在一起,就不能对赤党下手,虽然我对你们的人没有额外好感,但这一条我最起码做到了。”

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林书浅主动抱住她,声音里带了哽咽:“十安,谢谢你。”

她的怀抱很温暖,可话锋却急转直下,语意中是深深的忧虑:“可就像你说的那样,要是委员长知道你通共,你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放心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是他安插在西北军的一颗棋子,只要我好好跟他解释,兴许他就不会这么着急动我了。”

林书浅不舍的摸上她的脸,这个下午要她消化的东西太多了,得知江澜是军统的那一刻她心中升起一股恐惧,她害怕她们就这样结束了。可江澜的坦诚和真诚还是打动了她,她又开始庆幸起来。当听到她真正担心的原因之时,她也同样患得患失,不由自主的为她捏了一把汗。

江澜并不喜欢蒋v介v石,更不喜欢与赤党为敌,最值得安慰的就是江澜的态度了。如果能从她身上获得更多军统内部的消息,日后我党工作进行将会有力许多。她心中暗自萌生了一个想法:或许她可以把江澜拉到赤党的阵营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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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袒露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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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1932
连载中岳峙渊渟LY /